赵四。
他大约是等了一会儿了。
她走出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她一眼，把膝盖上的册子合上，站起来拍了拍袍摆。
“温评事，等你一会儿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儿？”
“大理寺门口进进出出的人那么多，你的官袍上有评事的纹样，不难认。”
赵四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布袋，布袋口用细绳扎着，松垮垮的像装着什么不大不小的物件。
他把那只布袋递到她面前：“你看看这个。”
温如玉接过去解开绳结，布袋里滑出一块玉佩，落在她掌心里。
玉质温润，颜色偏青，表面打磨得光滑。
她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一朵小梅花，花瓣五片，花蕊处有一个极浅的凹点。
她的手指在那朵梅花上停了一下。
温家案卷宗的封面上，有一朵一模一样的梅花。
她站在门楼外的石阶上，风从长街那头吹过来，把她手中的布袋边缘吹得微微抖动。
“这玉佩你从哪里拿到的？”
“钱大富的尸体上。”
温如玉抬起头看着赵四：“案卷中没有记录这块玉佩。”
“案卷中没有记录的东西多了。”赵四说，“钱大富死后我去看过他的尸体，那时候尸体还没被抬走，就在他家的书房地上放着。我在他散开的衣襟底下看到了这块玉佩的绳结，顺手就取下来了。”
“你为什么要去看他的尸体？”
“因为他在死前三天找过我。”
赵四靠着石阶一侧的石狮子坐下来，他的坐姿比一般人随意一些，一条腿伸直，另一条腿曲着，手臂搁在膝盖上。
“他找我的时候情绪不好，说有人要杀他，让我帮他写一封告密信。我问他向谁告密，他说‘宫里的人’。我又问宫里谁，他不肯说。”
“他说有人要杀他，他没有说名字？”
“没有。他只说了一句‘我知道得太多了’。然后他给了我一袋银子，让我第二天来取信稿。但我第二天去的时候他已经被毒死了。”
“那封告密信你写了吗？”
“没写。我连收信人的名字都不知道。”
温如玉低头看着掌心里那块梅花玉佩。
她把这朵梅花和之前见过的那些碎片放在一起——温家卷宗封面上的梅花、赵四手中这块玉佩上的梅花，还有赵四自己出现在她面前的时间点。
“你的玉佩上为什么会有这朵梅花？”
赵四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石狮子的底座上，仰头看了一眼门楼上方的那片天空，然后缓缓吐出一口气。
“那是我妹妹的玉佩。她十五年前在宫里当宫女，死得不明不白。这块玉佩是她入宫时我给她买的，背面托人刻了朵梅花，算是她的标记。”
“她死在宫里？”
“对。宫里发出来的通知说是病故。但我去领她的遗物时，她的遗物中少了一样东西——就是这块玉佩。我当时以为是被宫里的人昧下了，没有多想。直到三年前我在一桩案子的证物清单上看到了一朵梅花的标记，我才知道这块玉佩没有丢失，它被人放在了别的地方。”
“什么地方？”
“一桩旧案的证物里。那桩案子是永宁二年七月的一起灭门案。”
风停了一瞬。
石阶上的灰尘被吹到了墙根处，堆积成一条细长的灰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350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