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6449" ["articleid"]=> string(7) "72812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458) "牢房里没有窗。

温如玉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一天,也可能是两天。

门口的铁栅窗偶尔会透进来一些光,但那光的明暗变化太微弱了,她分辨不出是白天还是黑夜。

她的胃已经饿过了三轮,第一轮是翻涌的酸水,第二轮是空落落的干呕感,第三轮的时候她已经感觉不到饿了,只剩下一种迟钝的倦意,像有什么东西从胃底慢慢往上爬,一直爬到她的喉咙口停住了。

她靠着墙壁坐着,手腕上的铁环硌着骨头,她每隔一段时间会调整一下姿势让血液重新流过去。

外面没有声音。

没有人来问她悔过书写不写,也没有人送饭。

她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但她的意识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飘浮感。

她看着自己面前的地面时,地面上的灰尘会自己动起来,像有细风从看不见的缝隙里灌进来,把灰粒推成一行一行的曲线。

她把视线从那上面移开,闭上眼。

她又做梦了。

梦里她坐在一间很大的屋子里,面前是一张长桌,桌上堆满了卷宗。

她的手指握着一支笔,墨迹在纸上不断延伸,但写出来的字她一个都不认识。

有人从她身后走上来,把一张纸条放在她桌角。

她想回头去看那个人是谁,但她的脖子转不动。

她只能看着那张纸条从桌角滑到地上,翻了个面,背面朝上。

纸背是空白的。

然后她醒了。

门外的走廊里有脚步声。

那脚步声和之前那些不同。

更稳,不快不慢,靴底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均匀得像有人在用一个节拍器丈量距离。

那脚步声在她的牢房门口停住了。

她抬起头。

铁栅窗外面站着一个穿玄青色官袍的人。

光线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整个人的轮廓镶成一道暗金色的边,他的面孔在逆光里看不太清楚,只有下颌的线条和喉结的位置是清晰的。

他的手里拿着一卷纸。

他把那卷纸从铁栅窗的缝隙中递了进来。

温如玉接过来展开看。

那是一份大理寺的公函,上面写着一行字——“京兆府于永宁二年腊月所拘人员温如玉一案,涉及朝廷命官名誉,按例归大理寺管辖,请即移交。”

公函末尾盖着一方朱红印章,印文是“大理寺少卿”四个字。

她的目光从那方印章上移开,重新看向铁栅窗外的人。

他已经侧过身去,在跟走廊里那个看管的衙役说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她都听清了:“这封公函即刻送到孙府尹手上。告诉他,大理寺的差役一个时辰后会来提人。”

那衙役大概是接了公函,脚步声匆匆远去了。

然后那人重新转向铁栅窗。

这一次光线稍微偏了一些,他的半边面孔落进了一束从走廊尽头折进来的光里。

温如玉认出了那张脸。

门楼外的廊柱边、公堂的旁听席上、档案库东侧的小路上——她见过他三次。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哑:“是你。”

那人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是说了一句:“你那份认罪书是在意识不清的状态下签署的,按律当属无效。我已经让京兆府重新审查了你的拘押程序。”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的案子在程序上确实有问题。我看到了问题,就按律处理。”

他说的每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公事公办,但他在提到“按律”两个字的时候,语调里有某种很细的停顿,像是一个人在盖章之前先把印泥在嘴边哈了一口气。

温如玉握着那份公函没有松手。

纸张的边缘有些毛糙,大约是刚从案卷上裁下来的,纸面上还残留着墨条磨过后留下的细粉。

“你叫什么名字?”她问。

那人低头看了她一眼,大约隔着一扇铁栅窗的距离,他的目光从她的手腕上的镣铐移到她嘴角裂开的干皮上,停了一瞬。

“贺兰辞。”

那声音落下来的时候很轻,像是有人把一枚薄铜钱放在桌面上。

他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逐渐远去,和来时一样稳,每一步都踩在同样的节奏上。

温如玉靠着墙壁,握着那卷公函。

她听到了自己慢慢加速的心跳声,但那心跳不是因为害怕。

过了大约半个时辰,走廊里又响起了脚步声。

这一次来的人更多,靴底踩在石板上的声音杂乱而急。

她听到有人在开锁,铁钥匙插入锁孔转动时发出一阵短促的金属摩擦声,然后门被拉开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个她不认识的大理寺差役,穿着深蓝色的短褐,腰侧挂着一面木牌。

“温姑娘,走吧。”

她撑着地面站起来的时候膝盖响了一声,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才迈步。

经过那扇铁栅窗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走廊里的油灯比之前亮了一些,大约是新换了灯芯,火苗跳动得均匀而稳。

她走出牢门的时候看见走廊尽头还站着一个人,是贺兰辞。

他没有走远。

他看到她被带出来之后转身走在了前面,步伐比在走廊里时略慢了一点,像是在等她的步伐跟上。

他把她带到了大理寺。

穿过门楼、甬道,经过档案库偏房的门口时她看了一眼,门关着,杨主事的灯没有亮。

贺兰辞没有在偏房门口停下,他一直走到甬道尽头,拐进一扇她没进过的门,然后在一间比偏房略大的房间里停下来。

房间靠窗摆着一张长桌,桌上放着新墨、新笔和一摞白纸,桌角还有一只半旧的茶壶,壶身是青瓷的,表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纹。

“你暂时住这里,”贺兰辞说,“是大理寺评事的值夜房,平时没人用。”

她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她的手腕上镣铐已经被取下了,但铁环压出的那道红痕还留在皮肤上,她用手指轻轻碰了一下,有点疼。

“我没有话要说了。”

贺兰辞侧过头看着她,大约是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你说什么?”

“你说按律处理,那我问你,孙耀祖拘禁我按的是什么律?”

贺兰辞沉默了一息。

“他没有走完程序。”

“那你会追究他吗?”

贺兰辞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小瓷瓶放在桌上,瓶口用木塞堵着,大约是一罐药膏。

“你的手腕需要上药。”他说,“涂完之后如果想走,你可以走。如果不想走,可以住到想走为止。”

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半步,偏过头留下一句话:“温家的事,如果查下去,你要有心理准备。”

然后他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被刻意放轻的咔嗒声。

温如玉站在原地。

桌上那只青瓷茶壶还泛着余温,大约是新灌的热水。

她走过去,用手指碰了一下壶身。

暖的。

她坐下来拧开那只小瓷瓶的瓶塞,倒了一点药膏在手心里,然后涂到手腕上那道红痕上。

药膏是凉的,渗进皮肤的时候带着一层薄薄的麻意。

她坐在那张长桌前,看着窗外已经暗下来的天光,和灯盏里刚刚燃起来的火苗。

火苗映在青瓷茶壶的表面上,碎成一片橘红的光点。

她低下头,把袖子拉下来盖住手腕,然后趴在桌上闭上了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349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