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6446" ["articleid"]=> string(7) "728121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7488) "温如玉从柳家酒楼那条巷子回来之后把柳婶的案子放进了脑中专门放案子的那个抽屉里,没有急着翻出来。
她需要等一个柳贵不在酒楼里的时机。
但第二件事她可以现在就做。
她需要去问问住在柳家杂货铺隔壁的那些邻居,看看有没有人知道柳贵和柳婶丈夫之间的事,有没有人见过那张过继文书。
第二天午后她跟杨主事告了半个时辰的假,说去城南办点事。
杨主事头也没抬,只嗯了一声。
她走到柳婶那间杂货铺所在的那条巷子时,柳婶正在铺面门口坐着晒太阳,手里拿着一把豁了口的剪刀在剪一截麻绳。
她看到温如玉就站起来了:“温姑娘来了?您先坐,我去给您倒杯水。”
“不用。我先去隔壁问问,您在这儿等着就行。”
柳婶的左手边隔着一堵薄墙,住着一户姓郑的人家。
门开着半扇,院子里晾着一竹竿的布单,布单被风吹得扑扑响。
温如玉在门口站了站,很快出来一个圆脸的妇人。
圆脸妇人看到她就问:“您是帮柳婶打官司的那个姑娘吧?”
“是。我来问问您,柳贵来过这里几次?”
“多着呢。”妇人压低了声音,嘴里像含着一口气,怕说大了被风刮走。“隔三差五地来,每次来都带一两个人,站在铺面门口喊话,说什么‘这铺子已经是我家的了’。弄得这边好几家都不堪其扰。”
“他每次来的时候手里有没有拿过什么东西?比如一张纸?”
“有一次拿过。我记得那天是上月初十,他拿着一张泛黄的纸站在铺子门口,朝着街坊抖了抖,说‘你们看清楚了,这上面有他堂弟的指印’。”
“您看清了那张纸上写的什么吗?”
“没看清。纸是黄的,字是黑的,隔了七八步远,看不真切。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他抖那张纸的时候,纸角露出来一块暗红色的印子,像是印章印的。”
“是什么印章您看清了吗?”
“没看清。就瞥了一眼。”
温如玉又问了两句,确定那位妇人说不出更多细节之后就转身出了郑家的门。
她走到巷子口的时候停了下来。
柳贵说他手里有过继文书,但那张纸他只在门口抖过一次,而且还专门挑了一个“街坊都在”的时候。
这本身就有点刻意。
温如玉没有立刻回去找柳婶。
她沿着巷子往柳贵酒楼的方向走了一段路,站到昨天那个斜对面的墙根下。
酒楼今天生意比昨天更热闹,门口停着两辆马车,像是有人包了二楼办席。
她看到柳贵站在柜台后面和客人说话,一时半会儿走不开。
她没有急着靠近那扇侧门。
她沿着酒楼外墙慢慢走了一圈,拐到酒楼后面的那条小巷里。
这条巷子比前街安静得多,地面是碎砖铺的,墙根处长着一层暗绿的青苔,巷子尽头堆着几只空的酒坛子。
她走到那扇侧门斜对面的位置停住了。
就是从那里,她闻到了一股气味。
那气味很淡,像有人在半掩的房间里点燃了一小块什么东西,那东西的烟正从门缝里慢慢渗出来。
温如玉吸了一下鼻子。
她的第一反应是“好闻”。
那种气味不是街面上常见的檀香或桂花香,而是一种更深更沉的气息,像是某种植物的根茎被碾碎后混着蜂蜡慢慢烧出来的。
她吸第二下的时候,鼻子突然一酸。
紧接着是一连串的喷嚏,打得她弯下了腰,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她捂住口鼻往后退了两步。
喷嚏还在继续,一个接一个,像有什么东西在鼻腔里炸开了一样。
她的脸颊上开始发痒。
她伸手摸了摸,发现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密的红疹,从颧骨下方蔓延到耳根,摸上去微微发烫。
她靠着对面的墙壁蹲了一会儿,等那阵剧烈的反应慢慢平息了一些。
在打完最后一个喷嚏、眼泪把袖口浸湿了一小块的时候,她的脑子里突然滑过一幅画面。
是原身的记忆。
那幅画面上没有光。
黑暗里,有人把她从后院的柴房门口拽出来,塞进一辆马车里,马车轮子碾过地上的碎石子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她蜷在马车角落里,旁边放着一只竹篾编的筐子,筐子里装着几件衣物和一只半旧的铜香炉。
香炉里的余烬还没有完全灭,飘出一缕极淡的烟。
那烟的气味。
和她刚才在酒楼侧门外面闻到的一模一样。
温如玉蹲在墙根下,手还捂着口鼻。
红疹已经从耳根蔓延到了脖颈,痒得她用指甲在皮肤上掐了几道浅红印子才稍微压住。
那个气味。
原身记忆里那个气味出现的时间点,是温家灭门的后半夜。
她在马车上,那辆马车正把她从温家老宅拉往赵氏别院的方向。
那缕烟从香炉里飘出来,裹着她,整个车厢都是那气味。
而她刚刚在柳贵酒楼的侧门外面,隔着一道门缝,闻到了同一种气味的余烟。
温如玉慢慢站起来。
眼泪把她的视线弄得有些模糊,她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她的目光落在那扇侧门上。
门缝底下有一道暗红色的光,像有人刚刚把一小块还在燃烧的东西扔进了铜盘里。
她走上前一步。
然后她看到门槛外侧的砖缝里有一小块半融的黑色物质,比指甲盖还小,大约是从门缝里掉出来的。
她蹲下来,用指尖把那小块黑色的东西捡起来。
热的。
那块东西还带着余温,在她的指腹上留下一层油润的触感。
她把它放在掌心里仔细看了一眼。
那东西的表面光滑,边缘呈不规则的弧状,像是一小块还没完全冷却的香膏。
她把那小块香膏包进随身带的一张废纸里,放进袖中。
站起来的时候她的头有一点晕,像是过敏反应之后身体的力气被抽走了不少。
她靠着墙壁站了一会儿,等眩晕过去,然后沿着小巷走了出去。
她回到大理寺偏房的时候杨主事不在。
屋里只有她一个人和那几排沉默的木架。
她坐下来把袖中那块包着香膏的废纸取出来,放在桌面上摊平。
那块香膏大约只有她小指甲盖的三分之一大,呈深褐色,表面细腻,有一点像果冻凝固之后的质地。
她凑近闻了一下。
没有气味。
那些让人打喷嚏流泪的成分大约在燃烧的时候才会释放出来,冷却之后就封住了。
但它的颜色和质地让她心里生出一种说不清的直觉。
这种香,不是寻常人家烧的。
她在前世见过一些高价香,被客户拿来讨好在法庭上帮过忙的法官。
那些香的颜色也是深褐色的,质地比蜂蜡更密实,燃烧时的烟气沉而厚,不会像檀香那样轻飘飘地散开。
这种香烧出来应该也是这样沉的。
温如玉把那张纸重新包好放进袖中。
她没有告诉柳婶这件事,也没有跟杨主事提。
她只在自己心里把这条线单独拉了出来,和温家灭门案放在同一个抽屉里。
那缕香气的出现让她确定了一件事。
柳贵和温家的案子之间,隔着一条她还没有看清的路。
但那条路上,有人烧过同一种香。"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34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