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油。够我们加到中转站了。”
路明非没有回应。他的手电筒照在另一面墙上。那面墙上贴满了照片。不是报纸上剪下来的，不是从什么杂志上撕的。是个人照片——黑白照片，尺寸不一，有的是证件照，有的是合影被剪下来的一部分，每一张上面都是一个不同的人脸。几十张照片，用图钉钉在墙上，排列成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像某种诡异的祭坛。
照片下面，有人用记号笔写了几个俄语单词。路明非看不懂。他叫了一声布宁，老俄国人拎着油桶走过来，把油桶放在脚边，举起手电筒照向墙上那些字。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这些名字。”布宁的声音变得极其低沉，像是喉咙里有什么东西在堵着，“照片上这些人——我认识其中几个。他们是二十三号城市拍卖会的买家。”
路明非的呼吸停滞了一下。
“被替换的买家。”楚子航说。
“是的。”布宁的手指沿着墙上的照片一行一行移过去，“这个人——阿布拉莫维奇，矿业巨头，去年在私人游艇上死于心脏病。这个人——陈，新加坡航运家族的掌门人，三个月前登山坠崖。这个人——冯·施罗德，德国老牌军工企业的董事长，半年前死于直升飞机坠毁。全部死于意外。全部在死前三个月内参加过二十三号城市的拍卖会。”
他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扫过地下油库的另一侧。那里的墙角堆着几样东西——睡袋，空的矿泉水瓶，几包压缩饼干，一本封面上印着镰刀锤子的旧笔记本，以及一个早已耗尽电量的应急灯。有人曾经在这里生活过。不是一天两天。那个写了S.O.S.的人。
路明非走过去拿起那本笔记本。封面上的俄文字他依然看不懂，但翻开之后，里面竟然夹着一张手绘的地图。铅笔画的，笔触粗粝但极其细致，标注着密密麻麻的俄文地名。在页面的最上方，画着一个小小的锚的符号，旁边写着两个大字——“Чёрный Лебедь”。他不需要翻译这两个字。锚。黑。天鹅。
黑天鹅港的结构图。虽然只是手绘的、不完整的草图，但从港口入口到主航道，从地面设施到地下层，每一层都标注了可能的通道和障碍。在画图的底部，在最深的那一层，画着一个小小的门的符号。门是闭合的。旁边写了几个字。
布宁凑过来看了看，翻译道：“‘别打开。它在呼吸。它认得你。’”
空气在那一刻似乎凝固了。
手电筒的电池在这一秒恰好开始衰减，光柱以肉眼可辨的速度变暗，墙壁上的照片在摇曳的光线中变得模糊不清，像是那些被替换的人脸在黑暗中缓缓变形。
“够了。”路明非把笔记本合上，塞进冲锋衣内侧的口袋，和那条围巾放在一起，“油装好就走。这个鬼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在黑天鹅港——如果他说的那扇门后面真的有什么东西，我需要先弄清楚它要的是什么，才能决定开不开。”"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327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