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宁把车停在一栋看起来像是曾经的门卫室的建筑旁边，熄了火。引擎发出最后一声不甘的呻吟，然后彻底安静下来。沉默像冰水一样从四面八方灌进来。
“油泵烧了。”布宁下车检查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手里拎着一根断掉的橡胶管，“不是没油。是管裂了。补不了。”
“所以我们现在是困在一个连名字都快要从地图上消失的苏联鬼城里了。”路明非从后座上跳下来，跺了跺脚，活动了一下快要冻僵的脚趾，“太棒了。这比我在卡塞尔学院三年遇到的所有事情加起来都像恐怖片的开场。”
“加油站。”楚子航说。他已经站在车前头，黄金瞳在黑暗中亮着微弱的光，扫过街道尽头的几栋建筑，“那边。那个蓝色屋顶的。”
路明非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个写着“АЗС”的老旧灯箱歪歪斜斜地挂在远处一栋建筑的外墙上，灯早就灭了，但蓝色油漆在雪地反光中勉强能辨认。他不得不再次确认师兄有没有夜视能力。布宁从后备箱里翻出三个便携油桶和一个手摇油泵，分量不轻，铁皮油桶在极寒中冻得跟冰疙瘩一样。路明非接过一个，手指刚碰到铁皮就被粘了一下，他嘶了一声缩回手，然后认命地从冲锋衣口袋里掏出一副手套戴上。
三个人朝加油站的方向走去。季克西的街道上覆盖着半米厚的积雪，每一脚踩下去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空旷的废墟之间回荡。路明非总觉得那些黑洞洞的窗户里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但他每次转头去看，什么都没有。只有风从破掉的窗框里灌进去，吹动挂在墙上的半截窗帘，像是什么东西的衣角一闪而过。
走到加油站门口的时候，他发现大门是虚掩的。门把手上挂着一把生锈的铁锁，锁头被人从锁梁上硬生生拧断了，断口很旧，锈迹斑斑，不像是近期的事。但也不是几十年前的痕迹——最多几年。
“有人来过。”布宁也注意到了锁的异常。他蹲下来看了看断口，用手指摸了摸上面的锈迹，“不是最近。但也不是太久。也许是最后一批离开的居民。也许……是别的什么人。”
楚子航推开铁门。门的铰链发出尖锐的呻吟，在死寂的废墟里传出很远。加油站内部很暗，只有手电筒的光柱劈开黑暗，在地面上投下一个颤抖的光圈。收银台的柜门大开，里面的东西早就被搬空了，只剩下几张被老鼠啃过的旧报纸和一只破了底的搪瓷缸子。货架倒了一地，罐头和包装袋的碎片混在碎玻璃里，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布宁径直走到加油站后面通往地下油库的铁门前，蹲下来用手电筒照了照门缝。然后他从腰带上取下一根撬棍，开始撬门。金属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加油站里显得格外刺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32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