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6276" ["articleid"]=> string(7) "728120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11816) "天亮之后姜晚先去了书斋。

她推开书斋门的时候里面空无一人,昨夜那把椅子被推回了案桌底下,铜灯盏已经熄了,灯芯上残留着一截烧焦的黑头。

案桌上放着一只粗瓷茶碗。

茶碗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她走过去拿起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今日有事,夜不来。茶在柜中。”

没有署名,没有抬头。

她把纸条叠好收进袖口,打开案桌旁边的矮柜看了一眼——里面确实有一坛茶,封着油纸,打开之后一股清冽的香气散出来。

她抓了一把茶叶放进茶碗里冲了热水,端着茶碗坐到那把旧椅子上。

她喝了一口茶。

茶汤入口微苦,然后有一股很淡的回甘。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棵桂花树上。

昨夜谢长宴说的那些话一条一条地在她脑子里排队。

他查军粮截留案查了很久。

他在找那个被接走的文书。

他也知道“鹤”这个字出现在她父亲的求援信上。

她知道的信息跟他知道的信息有重叠的部分。

但也有一些地方她还没有把握——比如那个人消失的副将叫什么名字。

她把茶碗放在案桌上,从怀里掏出自己带来的书卷摊开在膝盖上。

但她的目光没有落在书页上。

她看着书页上的字,但其实没有在读。

她在想谢长宴这个人。

他骑那匹深灰色大马的时候,身后跟着一整队穿黑甲的骑兵。他说他查军粮案。他手里有一卷关于她父亲的军报汇编。他看过她写的策论。

他说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像是很少用多余的字。

但他每一句话都落在她心里某个很准的位置。

她低头看着自己手里的茶杯。

然后她把它放下了。

那杯茶她喝了一半,剩下的一半她打算明天再泡。

到了下午。

姜晚从府学正堂下课后往宿舍走。

路过门房的时候看门的老伯叫住了她:“姜怀远,有你一封信。”

他从窗台上取了一封信递过来。

信封是素的,白色,没有任何署名,也没有加盖邮戳。

姜晚接过来的时候手指触到信封的纸面——比普通信纸薄一些,微微透光。

“谁送来的?”

“不知道。放在门房窗台上的,我出来的时候已经在了。”

她道了声谢,拿着信走回了宿舍。

关上门之后她没有立刻拆信。

她把信封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同样没有任何标记。

封口处用了浆糊,粘得很平整,没有任何指纹或者脏污。

她用小刀沿着封口边裁开,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纸上也只有一行字。

“小心谢长宴。”

她看着那四个字。

四个字写得很急,笔迹潦草,像是为了赶时间随便划上去的。

墨色不浓不淡,用的是一支普通的笔。

她看了那四个字好一会儿。

然后把信纸折好放回信封里,夹在书卷中间。

她靠着椅背坐着,面前是那扇关着的木门,门缝里透进来一线午后的日光。

她在想一件事。

昨天夜里谢长宴告诉她的那些信息——军粮截留、求援信被拦截、第四十七页被撕掉、那个叫“鹤”的批注——这些东西跟她父亲的案子直接相关。

如果她继续查下去,她会越查越深。

而越深的地方,越容易被人切断。

那封匿名信来的时间太巧了。

她昨天晚上刚从谢长宴那里听到“鹤”这个字,今天下午就有人提醒她小心他。

要么是有人在监视谢长宴的一举一动,知道她昨晚跟他见过面。

要么是有人在制造她跟谢长宴之间的间隙,不希望她从他那里继续获得信息。

她不知道是哪一种。

但她把“小心谢长宴”这四个字收进了心里,没有扔掉,也没有信。

当天傍晚。

赵四从后厨打杂回来,带了一碗剩菜和一叠杂粮饼。

他把饭菜放到桌上:“姜公子,你今天怎么脸色不太对?”

“没事。在想事情。”

赵四坐下来咬了一口饼:“对了,我今天在后院劈柴的时候听到一件事。”

“什么事?”

“后厨有个管采购的老赵头说,前几天在街上看到一个人——那个人长得像咱们流放地的那个王二。”

姜晚筷子夹菜的手停住了。

“王二?”

“老赵头不认识王二,但他描述那个人的长相,什么横肉脸、左眼角有疤、走路外八字——我越听越觉得像。”

姜晚把筷子放下来:“他有没有说那个人在做什么?”

“老赵头说那个人在街边一个包子铺门口跟人说话,像是在问什么。老赵头没听清问的什么,但他走过去的时候听到那人说了一句‘姜家的姐弟’。”

赵四把饼咽下去,压低声音:“姜公子,王二是不是来府城找你和小宁了?”

姜晚没有回答。

她把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慢慢咽下去。

“赵四,从明天开始你留意一下客栈那边的人。如果看到有人打听我和小宁的下落,不要跟他们正面打交道,回来告诉我。”

“好。那小宁呢?要不要让他这几天少出门?”

“不用。他白天就在院子里玩,别出府学大门就行。”

赵四点了一下头,没有再多问。

那天晚上姜晚没有去书斋。

她坐在宿舍里,把那封匿名信从书卷里抽出来又看了一遍。

“小心谢长宴。”

她把那四个字放回信封里,然后从木匣子里拿出那半截残信。

两封信并排放在桌上。

一封是问她父亲的求援信被拦截时出现的那个“鹤”字的线索——谢长宴告诉她的。

一封是让她小心谢长宴的匿名信——不知道谁写的。

她看着那两封信看了一会儿。

然后她把两封信都收进木匣子里,锁好。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的时候想了一件事。

如果谢长宴真的有问题,他不会告诉她那卷军报汇编里藏着“鹤”这个字。

如果那封匿名信提醒她小心他,那写信的人至少知道她在跟谢长宴接触。

那这个人也在暗处看着她。

她翻了个身,面对着墙壁。

月光从窗纸外面透进来,在她的被子上落了一层浅白色的光。

她的手指在被面上轻轻划了两下。

然后她闭上眼,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姜晚去找了赵四。

“你昨天说王二在跟人打听姜家姐弟——你还记得那个包子铺的位置吗?”

“记得。就在城南菜市口附近。”

“你今天再去那附近看看。别靠太近,远远看着就行。”

赵四应了一声就跑了出去。

姜晚站在宿舍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拐角处。

她转身往书斋的方向走去。

书斋的门虚掩着。

她推开门,里面空无一人。

案桌上的茶碗还在昨天她放的位置,矮柜里的茶坛盖子盖得严严实实。

她站在门内片刻,确认屋里确实没人,然后走进去坐到了那把旧椅子上。

她翻开自己带来的书卷,但目光不由自主地移到了书架最上层那个暗格的位置。

那卷《承平三年·西北边镇军报汇编》还在原来的地方。

她站起来走到书架前面,踮起脚尖看了那卷书一眼。

她伸手够了一下。

这次她够到了书脊。

她把那卷书从暗格里抽了出来。

书卷比她想象中轻一些,纸页边缘有破损,像是被人翻看过很多次。

她翻开封面。

第一页是目录,上面列着当年西北三镇所有军报的呈文编号。

她找到“姜崇年”那一栏,对应的页码是第三十九页到第五十页。

第四十七页缺失。

她翻到第四十六页,最后一行写的是“军粮告急,再请速拨。”

下一页是第四十八页,开头写的是“该部呈文已收悉,经查库存充裕,无需增拨。”

中间缺了一整页。

第四十七页被人撕掉了。

她合上书卷,把它放回暗格原位。

然后她退后一步,重新坐下。

她又想起那封匿名信了。

有人要她小心谢长宴。

而谢长宴是唯一一个告诉她那卷书里缺了一页的人。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对的——她会怀疑谢长宴。

如果那个人说的是错的——谢长宴的信息会被她的怀疑稀释掉。

无论是哪种可能,她的注意力都会被分散。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膝头上摊开的书页。

然后她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回书架上层那卷书上。

她站起来,走过去,又把那卷书抽了出来。

这一次她翻得更仔细。

她从第四十页开始翻,一页一页地翻到第四十八页,注意每页纸的装订线是否完整。

然后在第四十六页和第四十八页之间,她看到了一个极淡的痕迹。

那两页之间的装订线上有一道细微的压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在纸面上划过。

她顺着那道压痕的角度看过去——是从右侧往左侧划的,方向跟她父亲写字时笔锋的方向一致。

她父亲是左撇子。

她不知道这个痕迹是不是他留下的。

但她把这个细节记住了。

她把书卷放回原处,然后走出了书斋。

院子里那棵桂花树在午后的日光里静立不动,满树细碎的绿叶在风中微微颤动。

她站在树下,把今天看到的、昨天听到的、前天翻到的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谢长宴说的话。

匿名信上的字。

书卷里的压痕。

王二出现在府城。

这四件事在时间上太密集了。

像有人在她身边同时拧了好几个发条。

她站在桂花树下,风吹过来的时候有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在她肩上。

她没有拂掉它们。

她转身往宿舍方向走去。

走进院门的时候她看到赵四蹲在宿舍门口等她。

看到她就站了起来:“姜公子,我回来了。”

“怎么样?”

“那个包子铺附近没看到王二。但我打听到一件事——前几天确实有一个左眼角有疤的外地人在菜市口打听过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叫姜宁,女的大人没问名字。”

“他怎么打听的?”

“他问的是‘一个瘦瘦的、穿青灰衣裳的年轻人带着个小孩’。卖菜的大娘说那天王二一脸凶相,她没敢多搭话,但后来王二走了之后有人在菜市口捡到一张纸。”

“什么纸?”

“不知道具体是什么,但是那个卖菜的大娘说那张纸上写着府学的地址。”

赵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压到了最低。

姜晚站在宿舍门口,午后的日光从她背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投在门槛上。

“府学的地址。”

她重复了一遍这五个字。

王二知道她在府学了。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打听到的,但这个消息落在她心里的时候像一块石头落在干裂的泥地上——响,但没有碎。

“赵四,这几天你每天晚上都跟小宁睡一个屋。如果有人靠近你们的窗户,不要出声,不要开窗,直接来找我。”

赵四用力点了点头:“好。”

姜晚转身走进宿舍,关上了门。

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然后从怀里掏出那半块玉佩攥在手心里。

凉意从玉面渗进掌心,让她整个人清醒了几分。

她不知道王二来府城是冲着什么来的。

但他能找到府学地址,说明有人在给他指路。

她合上眼,在黑暗中把今天所有的信息又过了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走到桌前坐下来,开始写今天夫子布置的功课。

笔尖落在纸面上的声音在安静的屋子里均匀地响着,像有人在慢慢地、一刻不停地往前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32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