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6271" ["articleid"]=> string(7) "728120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4章" ["content"]=> string(12882) "府城的城墙比县城高了整整两倍。

青灰色的砖石垒得齐整厚实,城垛上每隔几步就插着一面褪了色的旗帜。

城门洞宽得能并排过三辆马车,门洞两侧站着四个穿甲胄的守卒,手里的长矛在日光下泛着冷光。

姜晚背着姜宁站在城门口,仰头看着城门上方那块巨大的石匾。

匾上刻着两个字——“陇西”。

字迹厚重浑圆,每一笔都凿得很深,像用刀刻进去的。

赵四在她旁边喘着粗气:“这城门真高。”

姜晚没有接话。

她迈步跨进了城门洞。

穿过城门洞的那一瞬间,声音像潮水一样涌了过来。

叫卖声、车轮声、马蹄声、说话声、小孩的哭闹声、店家拨算盘的声响——所有的声音混在一起,从四面八方挤进耳朵里。

街面比县城的宽了一倍不止,两边的铺子鳞次栉比地排开,幌子从门楣上垂下来,红的蓝的青的,密密麻麻像春天里开满花的篱笆。

街面上的人更多,有穿绸缎的也有穿粗布的,有挑担子的也有坐轿子的,有牵着骡子的也有赶着羊群的。

空气中混着各种气味——刚出炉的烧饼味、煎鱼的油腥味、马粪的草腥味、胭脂水粉的甜腻味。

姜晚站在那条街的入口处停了一下。

她背上的姜宁被这阵喧闹声惊醒了,迷迷糊糊地抬起头,揉了揉眼睛。

“姐,这是哪?”

“府城。”

“好多人。”

“嗯。人很多。”

姜晚把他从背上放下来,牵着他的手走进了人群。

赵四跟在她旁边,手里的短木棍紧紧攥着,警惕地左右张望。

“姜公子,咱们去哪?”

“先找住的地方。”

他们沿着主街走了一段,拐进一条稍微安静些的巷子,找到了一家看起来不太贵的客栈。

客栈门面不大,门口挂着一块旧木牌,写着“平安客栈”四个字。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胖乎乎的掌柜,看了他们三人一眼:“住店?”

“一间房,住三天。”

姜晚把几枚铜钱放在柜台上。

掌柜收了钱,递给她一把钥匙:“二楼最里面那间,窗户临街,通风好。”

她接过钥匙上了楼。

房间不大,两张窄床并排放着,靠窗有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

窗户推开一条缝,街面上的声音从缝里钻进来,嗡嗡的像一群蜜蜂。

姜宁一进屋就爬到床上缩成一团,走了一整天的路,他已经累得眼皮直打架。

“你先睡。姐和四哥出去打听一下府学的情况。”

姜宁点了点头,翻了个身就合上了眼睛。

姜晚给弟弟盖好被子,然后朝赵四招了招手。

两人走下楼梯,穿过门厅,重新汇入了街面上的人流。

府学在城东。

姜晚向路边一个卖包子的小贩问清了方向,沿着主街向东走了大约两刻钟,就看到了府学的院墙。

比县学的院子大了不知道多少倍,院墙用青砖砌成,高约一丈,墙头上铺着灰瓦。

门口立着两根粗木柱,上面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大匾——“陇西府学”。

匾额下方的门前空地上站着不少人。

都是年轻男子,年纪从十四五到二十出头不等,有的穿着质地不错的绸衫,有的穿着半旧的布衣,全都在仰头看门旁贴的一张告示。

姜晚走近那张告示。

纸上写着“本府府学入学考定于三日后举行,名额三十人。欲参考者请于明日午时前至府学门房登记姓名及籍贯,逾期不候。”

她看完之后把告示上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脑子里。

名额三十人。

三日后考试。

明天午时前截止登记。

赵四凑过来看了一眼:“三十个名额?那得多少人考?”

“不知道。但肯定不止三十个。”

姜晚从告示前退开半步,目光转向府学大门。

门口站着两个穿青衫的门房,正在登记一个考生的名字。

那人约莫十八九岁,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细布长衫,报完姓名之后转身走下了台阶。

他的步伐很轻快,脸上带着一种自信的笑意。

姜晚看着那个人走远的背影。

然后她继续观察。

府学门口的人流持续不断,有人来登记,有人已经登记完了在门口跟同伴说话,有人抱着书卷在墙根下默背。

她站在告示旁边,像一棵长在路边的小树,安静地看了大约半个时辰。

在这半个时辰里她数了数——登记完出来的人有十四个。

穿着好料子衣裳的有八个,半旧布衣的有六个。

年龄集中在十六到二十之间,只有两个看起来跟她差不多大。

她把这些信息全部收进脑子里。

然后她转身往回走。

赵四跟在她后面:“姜公子,你不去登记?”

“明天再去。今天先回去,把该带的东西准备好。”

回客栈的路上,姜晚的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她在看街边的铺子——哪家卖笔墨,哪家卖书,哪家卖干粮。

她在一家卖旧书的铺子门口停了一下,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书架上堆满了各种卷册,纸页泛黄,有些边角已经卷起来了。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

当天傍晚,姜晚安顿好姜宁之后,一个人出了客栈。

她回到府学门口那条街,找了一家开在斜对面的小茶摊坐下来,要了一碗最便宜的粗茶。

茶摊的位置不大,三张矮桌摆在屋檐下,每张桌上放着一只粗瓷壶和几只碗。

她坐在最靠里的那张桌子旁,面朝府学大门的方向。

暮色降下来了。

府学门口的人渐渐少了,门房把告示取下来收进了屋里,随后大门也缓缓合上了。

但姜晚没有走。

她端着那碗已经凉透的粗茶,看着府学大门紧闭的样子。

街上的人渐渐少了,卖吃食的摊子一盏一盏地灭了灯,只有几家酒肆的灯笼还亮着,橘黄色的光在暮色里显得很暖。

她坐到了天色完全黑透,才起身回客栈。

第二天一早,她带着赵四再次去了府学。

门房还没换班,她走上前去报了自己的名字和籍贯。

门房看了她一眼:“你是外地来的?”

“对,从陇西县来的。”

“陇西县的考生要到下午才登记,上午是府城本地的。”

姜晚的手在袖口里停了一下:“所以学生现在不能登记?”

“不能。你下午再来。申时之前都行。”

她退回了人群外围。

赵四在旁边低声说:“姜公子,那咱们下午再来?”

“不急。先看看上午来登记的都是些什么人。”

她和赵四又站回了昨天那个位置。

上午来登记的人比昨天下午更多。

姜晚看到那些人走进府学大门的时候,每个人的走路姿态都不同。

有人大步流星,有人低头小步,有人边走边跟同伴说话。

她把那些人的面孔一一记在脑子里。

然后她注意到一件事。

有一个穿着墨绿色长衫的年轻人从她身边经过的时候,步履跟其他人不一样——他不紧不慢的,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他经过了姜晚身边,但没有往她这边看。

他径直走进了府学大门。

姜晚看着他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在哪里见过。

但想不起来。

她把这个人的样子记住了。

中午她回了客栈一趟,给姜宁带了两个包子。

姜宁坐在床上把包子掰成小块一小块地吃,一边吃一边问她:“姐,你下午还出去吗?”

“出去。去报名。”

“报完名就能上学了吗?”

“报完名还要考试。考过了才能上学。”

姜宁嚼着包子想了想:“那我跟你一起去吧。我不想一个人待在房间里。”

姜晚看了他一眼。

她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头。

下午申时,她又去了府学大门。

这一次门房没拦她,让她填了一份登记表。

她在表上写了“姜怀远”、“陇西县”、“县试案首”几个字。

门房接过表看了看,目光在“县试案首”四个字上停了一下:“你是案首?”

“是。”

门房没有多说什么,把表收进了一个木匣里,递给她一块号牌:“后日卯时,府学正门入场,凭号牌入内。迟者不候。”

她接过号牌——一块手掌大小的木牌,正面刻着一个数字“三十七”。

三十七号。

她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一遍。

然后她揣着号牌往外走。

走到府学门口台阶最下面那一级的时候,她听到有人叫了她一声。

“姜怀远?”

声音很耳熟。

她转头。

谢小乙站在府学大门右侧的一棵桂花树下,穿着一件干净的青色长衫,正在冲她笑。

“真的是你!我远远看着像你,走近一看果然是你。”

姜晚看着他:“你怎么也来了?”

“我考了县试,名次不高,但府试的名额我还是要争取的。”

谢小乙走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番:“你比在县学的时候精神多了。”

“你也是。”

谢小乙笑了一下,然后朝府学大门努了努嘴:“你登记了?”

“登记了。三十七号。”

“我是十九号。咱俩正好差了十几号。”

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又看了一眼姜晚身边——赵四站在两步开外,手里牵着姜宁。

“这两位是?”

“我朋友赵四。我弟弟姜宁。”

谢小乙朝他们点了点头,然后压低声音跟姜晚说:“你知不知道这次府试的主考官是谁?”

“不知道。”

“是从京城来的御史,姓什么我不记得了,但听说是个铁面无私的主儿。府城里好些想走关系的人都碰了壁。”

姜晚的手指在袖口内轻轻攥了一下木牌的边缘。

京城御史。

铁面无私。

这意味着作弊几乎不可能了。

但也意味着——只要靠真才实学,她可以公平竞争。

“谢小乙。”

“嗯?”

“你住在哪?”

“我住在城西谢家巷,我大伯家在那边。你呢?”

“平安客栈。”

谢小乙点了点头:“那不远。咱们后天考场见。”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了一句:“哦对了,还有一件事——府学里有几个世家子弟,听说已经提前打点过考场的杂役了。你考试的时候小心点。”

他说完就挥了挥手,沿着街边的行道树走远了。

姜晚站在桂花树的阴影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

“世家子弟。打点考场的杂役。”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两句话。

赵四牵着姜宁走到她身边:“姜公子,刚才那个人是谁?”

“谢小乙。县学的同窗。”

“他对你还挺好的。”

“嗯。”

姜晚把号牌收进怀里,抬腿往客栈的方向走去。

走了几步路之后,她忽然放慢了脚步。

她想起了刚才那个穿墨绿色长衫的背影。

那个背影没有进府学的门——他走到府学门口之后右拐了,拐进了府学旁边那条巷子。

她当时没在意,但现在回想起来,那条巷子通往府学的后院。

通往后院的人,不一定是考生。

也可能是府学内部的人。

她把这件事放在心里,没有说出口。

那天晚上,姜晚在客栈房间里把明天要用的纸笔墨全部清点了一遍。

她在灯下把那块号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确认木牌背面的边角没有任何多余的刻痕。

然后她放下号牌,拿出一张白纸,在灯下写了几行字。

写的是她对这些天所见所闻的整理。

府学入学考名额三十人,登记人数至少超过一百。

主考官是京城御史,铁面无私。

有世家子弟在提前布置。

一个穿墨绿色长衫的人进了府学后院。

她把这几条信息一条一条写在纸上,然后看了一遍。

她看完了之后把纸叠好,放进木匣子里。

第二天她没有出门。

她把姜宁托给赵四看着,自己关在房间里温习了一整天的书。

她把自己从县学带出来的那些书卷全部摊开,一页一页翻过。

有些地方她用指甲在纸页边缘轻轻划过作为标记。

她翻到傍晚,外面天色暗了下来,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

她搁下笔,靠着椅背闭了一会儿眼。

脑子里还在转着那些画面——府学门口那些考生的脸,那个穿墨绿色长衫的背影,谢小乙那句“世家子弟在打点杂役”。

她把所有信息在脑子里重新排列了一遍。

然后她睁开眼。

明天卯时,府学正门。

她要把那块三十七号木牌带进考场。

进去之后,她要用自己最好的状态写完那张卷子。

至于其他的事——遇到了再说。"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3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