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6270" ["articleid"]=> string(7) "728120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3章" ["content"]=> string(10830)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透。
姜晚把木匣子里的东西一件一件清点好,塞进一个用旧衣裳改成的布褡裢里。
半块玉佩贴身放着,张夫子写的保荐文书叠好塞在衣襟内侧,铜钱碎银用一块布包紧扎在腰间。
她站起来看了看这间住了快一个月的土坯房。
四面透风的土墙,茅草搭的屋顶,墙角还堆着她抄书时用废的纸团。
她弯腰把地上几张散落的废纸捡起来,叠好,塞进墙缝里。
然后她转身走到草帘门口,掀开帘子。
姜宁站在门外。
他穿着一件她前天熬夜改小的旧衣裳,头发被张婆婆用一根布条束起来了。
“姐,走了吗?”
“走了。”
她牵起弟弟的手,另一只手拎着布褡裢,走出了流放地北口。
路过张婆婆的草帘门时,门帘掀开了一条缝。
老人的脸从缝里露出半张。
她没有说话,只是朝姜晚点了点头。
姜晚也朝她点了点头。
两人都没有说话。
穿过那条灰扑扑的土路时,煤山上的矿工们还没开工。
空旷的坡面上只有几根木架子立着,像一排排瘦骨嶙峋的手指指向天空。
姜晚牵着姜宁走过那根系了半截褪色红布的木桩时,没有回头。
赵四已经在县城北门外等着了。
他背着一个更小的布包,腰间的柴刀换成了一根短木棍,说路上防身用。
“姜公子!”
他看到姜晚姐弟俩从城门洞里走出来,快步迎上去。
然后他低头看了一眼姜宁,笑了一下:“这是你弟?”
“姜宁。叫四哥。”
姜宁抬头看了赵四一眼,小声叫了一句:“四哥。”
赵四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走,我背你走一程?”
“不用,我自己走。”
姜宁把那只瘦小的手从姜晚掌心里抽出来,自己迈开了步子。
三个人沿着官道往东北方向走去。
这条路姜晚走过几次,但从未走过这么远。
出了县城地界之后,两边的农田渐渐稀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又一片的荒地。
土黄色的地面一直延伸到远处的山脚,风从旷野上吹过来,把尘土卷到半空中又落下来。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姜宁的脚步慢了。
他没喊累,但呼吸变得短促,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汗。
姜晚蹲下来:“上来。”
“我能走。”
“上来。”
姜宁抿了抿嘴,趴到了她背上。
他瘦得轻,几乎没什么重量,但姜晚的膝盖还是疼了一下。
她稳住身子,继续往前走。
赵四在旁边看了看:“姜公子,要不换我背一会儿?”
“不用。我背得动。”
又走了大约两刻钟,官道开始收窄,两边的荒地渐渐被一些矮灌木丛取代。
路面上铺着的碎石也越来越稀疏了,有些地方裸露出了底下的黄土。
姜晚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了看前方,又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空无一人,只有风在吹。
“赵四,你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赵四愣了一下:“什么地方不对劲?”
“这条路太安静了。连鸟叫都没有。”
赵四听了她的话,也环顾了一圈四周。
灌木丛里确实一片寂静,连虫鸣都听不见。
风吹过的时候,枝条摆动着,但没有任何生命活动的声音。
“可能是快到正午了,鸟都歇了……”
赵四自己说了半句就停住了。
他手里那根短木棍被他攥紧了一些。
姜晚把姜宁从背上放下来:“小宁,站到姐身后去。别出声,也别乱动。”
姜宁乖乖地退到她身后,两只手紧紧攥着她的衣摆。
三个人站在官道中央,风从西北方向吹过来,卷起路面上的一层细沙。
然后姜晚听到了那个声音——马蹄声。
从前方来的,很快,不止一匹。
她抬头看前方。
官道拐弯处的灌木丛后面,忽然冲出了五六匹快马。
马上的人全都蒙着面,穿着灰黑色的短打,腰间别着刀。
马蹄踏在黄土路面上,扬起一阵灰蒙蒙的尘雾。
赵四喊了一声:“跑!”
他往前跨了一步挡住姜晚姐弟,手里的短木棍横在胸前。
但那些人来得太快。
第一个蒙面人冲到面前时,赵四举起木棍砸向马腿,但那匹马提前侧了一下身,用侧腹撞开了他。
赵四整个人被撞得飞出去三步远,摔在路边的灌木丛里。
姜晚看到赵四倒地的时候本能地把姜宁往身后又挡了一步。
她的眼睛盯着离她最近的那个人。
那人已经从马背上跳了下来,朝她走来。
他的刀已经抽出了一半。
姜晚的手在袖口里攥紧了那半块玉佩。
玉面的凉意像一根针扎进她的掌心。
她往后退了半步。
但她的身后是弟弟。
她不能退。
那人走到她面前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举起刀。
就在刀锋即将落下的那一刻,一支箭从姜晚的侧后方射了过来。
箭矢破空的声音很短促,像被风撕开的一道口子。
那支箭精准地扎进了持刀人的右肩。
他手里的刀脱手掉在地上,整个人向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肩膀跪了下去。
马蹄声从侧后方传来。
这一次是另一种节奏——更整齐、更有力,像是训练有素的骑兵。
姜晚转过头。
一队黑色甲胄的骑兵从官道侧面的坡道上疾驰而下,马蹄踏在地上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为首的一人骑着一匹深灰色的大马,马鞍和缰绳都是素黑色的。
马上的人穿着一件银灰色的长袍,袍摆被风掀起来,露出底下暗黑色的腰带。
他的头发用一根同色的发带束在脑后,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
那张脸在正午的光线下显得过于苍白了,像玉石雕刻出来的,不带任何多余的肉感和情绪。
他的眼睛是深色的,目光从高处落下来。
那目光从持刀人的身上掠过,然后扫过地上的刀,最后落在姜晚脸上。
姜晚站在官道中间,弟弟在她身后缩成一小团。
她抬头看着马背上那个人。
她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又合上了。
那个人勒住了马。
深灰色的大马在原地踏了两步,喷出一口白气。
他没有立刻说话。
他只是看着姜晚,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
然后他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四,又看了一眼那些已经开始后退的蒙面人。
那些蒙面人显然认出了这支黑色骑兵的来路。
他们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纷纷翻身上马,朝着官道另一头撤退了。
他们跑得很快,马蹄声转眼间就远去了。
没有人去追。
马背上的那个人伸手从马鞍侧边取下一只钱袋,看也没看就朝姜晚扔了过来。
那钱袋落在她脚前的地面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一路不太平,好自为之。”
他的声音不大,低沉而平直,像从很深的地方捞上来的。
说完那句话之后他拨转马头,黑色骑兵们跟着他一同掉转了方向。
马蹄声朝来路远去,渐次消失在坡道的那一头。
姜晚站在原地,看着那队骑兵的背影在官道尽头的天际线上缩成一小排黑点,然后彻底消失了。
风重新吹过来,吹动了她鬓边几根碎发。
她低头看着脚前那只钱袋。
深灰色的布面,收口处扎着一根细皮绳。
她弯腰捡起来的时候,手指触到了皮绳的结扣——系得很紧,松紧均匀,不是随手扎的。
她解开皮绳,把袋口撑开往里看了一眼。
碎银。
大约有十几两。
袋子底部还有一样东西——一块令牌,铜质的,四四方方,上面刻着四个字。
她把令牌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看。
那四个字是:摄政王府。
她的手指在令牌边缘的铜面上停住了。
赵四从灌木丛里爬起来,脸上擦破了一块皮,整个人灰头土脸的,但看起来没受重伤。
他一瘸一拐地走过来,看到姜晚手里的令牌,愣住了。
“摄……摄政王府?”
姜晚没有回答他。
她把令牌翻过来看了看背面——背面没有字,只有一道浅浅的划痕,像是无意中留下的。
她看了那道划痕一会儿,然后把令牌收进了衣襟里。
“姜公子,刚才那个人是……”
“我不知道。”
姜晚把铜钱袋的皮绳重新系好,也塞进了腰间。
“但他的人救了我们。”
她蹲下来,把姜宁从身后拉过来,检查了一遍他的身上有没有受伤。
姜宁摇了摇头,嘴唇抿得很紧,没有哭。
“怕不怕?”
“有一点。”
姜宁说。
“但那个人射箭好准。”
姜晚的嘴角动了一下,幅度很小,像水面上掠过了一阵看不见的风。
她站起来,看了看官道前方的路。
“赵四,你还能走吗?”
“能走。就是脸上破了点皮。”
“那继续走。”
三个人重新上路。
姜晚走在前面,姜宁跟在她身侧,赵四走在最后面。
官道前方的天际线上没有任何人影,只有空旷的旷野在风里铺展开来,一直延伸到天边的山脚下。
姜晚的手一直放在衣襟里。
她摸着那块铜令牌的边缘,指腹沿着“摄政王府”四个字的笔画慢慢划过。
她不知道那个人是谁。
但她记住了那双眼睛。
深色的,从高处落下来,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平静。
像一面结了冰的湖。
她把令牌翻了个面,又摸到了背面那道浅浅的划痕。
然后她把令牌放回衣襟里,和那半块玉佩并排放着。
两块金属贴着她胸口的皮肤,一个温一个凉。
她加快了脚步。
太阳从正上方开始往西偏移了,他们的影子在地面上慢慢拉长,像三条细线朝着同一个方向延伸。
姜宁走了一会儿之后开始犯困,脚步慢了下来。
姜晚又把他背了起来。
他趴在她背上,下巴搁在她肩窝里,呼吸逐渐平稳下来。
赵四在旁边走着,手里的短木棍换到了左手。
他不太敢看她——刚才他被马撞飞的样子他自己觉得丢人。
但他走了一阵之后还是忍不住开口了:“姜公子。”
“嗯?”
“刚才那支箭……射过来的时候,我看到那个人的手了。”
“他的手怎么了?”
“他的手指上没有茧。”
赵四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些困惑。
“一个骑射那么准的人,手指上居然没有茧——你说怪不怪?”
姜晚的脚步没有停。
她背着姜宁走在官道上,风从侧面吹过来,把她的短发掀起来几根。
“不怪。”
她说。
“有些人不需要自己动手杀人。”"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3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