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翻身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没睁开。门外的声音急促又低，像是压着嗓子在喊：“沈姑娘，沈姑娘你醒了吗？”
是乔秀英。
沈青棠揉了揉眼睛，披上外衣去开门。门一开，乔秀英就挤了进来，脸色发白，手里攥着一块手帕，
“出事了，”乔秀英声音都在抖，“昨晚上药堂那边死人了，”
沈青棠脑子一下子清醒了，总觉得哪里不对。
“谁？”
“守药堂的老刘头。”乔秀英把手帕递过来，“今早发现的，人死在药柜边上，七窍流血。戒律堂的人已经过去了，谢长老让我来叫你。”
沈青棠接过手帕打开一看，里面包着一小撮药渣。颜色发黑，闻着有一股怪味，说不上来是什么，但闻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这是从老刘头手里找到的，”乔秀英说，“他死的时候攥在手里，掰都掰不开。”
沈青棠盯着那撮药渣看了三秒。脑子里飞速转着。裴渡昨天才说要查内鬼，今天药堂就死了人，有点不对。这时间点，也太巧了。
“裴渡呢？”
“裴仙君已经在药堂了，”乔秀英说，“他让我来叫你，说让你也过去看看。”
沈青棠把药渣包好塞进袖子里，随便拢了拢头发就往外走，怪怪的。乔秀英跟在后面，嘴里碎碎念着：“你说这事邪不邪门，老刘头在药堂干了二十年，从来没出过事，怎么就”
“他平时跟谁有过节吗？”沈青棠问。
“老刘头那人，老实巴交的，谁跟他有过节啊。”乔秀英想了想，“就是上个月，他跟药堂长老吵了一架，好像是药材对不上数。但后来也没啥事啊。”
沈青棠没再问了。她心里有数，这案子肯定没那么简单。
药堂在天衍宗西边。穿过三条长廊就到了。远远就看见门口围了一圈人，都是宗门的弟子和杂役，伸着脖子往里看。戒律堂的人拦在门口，不让进。
谢长安站在门口，脸色铁青，看见沈青棠来了，点了点头。
“你来了。”他说，“裴渡在里面等你。”
沈青棠挤过人群，进了药堂。一进门就闻到一股血腥味，混着药材的苦味，呛得她胃里一阵翻腾。
药堂里很暗，窗户都关着，只有几盏油灯亮着。老刘头的尸体倒在药柜边上，心里一紧。脸朝下，地上有一摊黑血，裴渡蹲在尸体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小瓷瓶，正在看。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来了。”他说，“过来看看，”
沈青棠走过去，蹲在他旁边，不对劲。老刘头的脸已经发黑了，七窍都有血迹，眼睛睁得很大，像是死前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
“毒死的。”裴渡说，“而且是一种很烈的毒。”
他把手里的瓷瓶递过来。沈青棠接过来一看，瓶子里还剩一点粉末，颜色发黄，闻着有一股甜腻腻的味道。
“这是什么毒？”
“百草枯。”裴渡说，“药堂里用来杀虫的，人吃了会七窍流血而死，”
沈青棠心里一沉。百草枯她知道，这东西毒性很强，但药堂管理很严，一般人根本拿不到，
“谁拿得到这药？”
“药堂长老，还有几个核心弟子。”裴渡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但老刘头自己也拿得到，他是管药材的。”
“你觉得是他自己吃的？”
“不像。”裴渡指了指地上的血迹，“你看这个位置，他应该是正在拿药的时候被人下了毒，而且你看他的手”
沈青棠低头看。老刘头的右手攥着。指甲都嵌进肉里了。她想起乔秀英说的，老刘头死的时候手里攥着药渣。
“他死前在找什么？”
“对，”裴渡说，“而且他找到了。”
沈青棠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她把手帕里的药渣拿出来，递给裴渡：“这是从他手里找到的。”
裴渡接过来，凑到灯下看了看。他的脸色变了。
“怎么了？”
“这药渣里有一味药，叫断魂草。”裴渡说，“这味药在宗门里是禁药，只有长老会的人才能用。”
沈青棠的心跳加快了。
“你的意思是，下毒的人，是长老会的？”
“不止。”裴渡看着她，眼神很冷，“这味药，是专门用来配一种毒的。那种毒，叫三日散。”
沈青棠倒吸一口凉气。三日散她听说过，是修仙界最毒的毒药之一，吃下去三天才会死，而且死前会神志不清，什么都说，头皮发麻，
“有人想让他死前说点什么？”
“对。”裴渡把药渣包好，“而且那个人，不想让人知道他说了什么。”
沈青棠脑子里飞速转着。如果下毒的人是长老会的，那裴渡昨天给她的名单里，有谁在长老会？
她想了想，名单上的人，谢长安是戒律堂的，不在长老会。孟长老是长老会的。药堂长老也是长老会的。霍明是合欢宗的，不在长老会。乔秀英是食堂的，更不在长老会。
所以，要么是孟长老，要么是药堂长老。
“你觉得是谁？”她问裴渡。
裴渡没回答。他走到药柜前面，开始翻看那些药抽屉，一个一个拉开。又关上，动作很快，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沈青棠跟过去，看着他翻。
“你在找什么？”
“那味断魂草。”裴渡说，“如果是从长老会拿的，那药堂里应该没有记录，但如果是药堂长老自己拿的，他一定会留下痕迹。”
他拉开第三个抽屉。手停住了，
沈青棠凑过去一看，抽屉里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这个抽屉，本来放什么的？”
“断魂草。”裴渡说，“而且应该还有不少。”
沈青棠的心沉了下去。这个抽屉是空的，说明断魂草被人拿走了，有点怪。而能拿走断魂草的人，只有药堂长老，或者他信得过的弟子。
“药堂长老在哪？”
“今早出门了。”裴渡说，“说是去山下采药。”
“什么时候走的？”
“天没亮的时候。”
沈青棠和裴渡对视了一眼，都明白了。药堂长老这是跑了。
“追吗？”她问，
“追。”裴渡转身往外走，“但得先搞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药堂长老，为什么要杀老刘头，”
沈青棠跟着他出了药堂。门口的人群还没散，看见他们出来，都往后退了几步，心里一紧。谢长安迎上来，问：“怎么样？”
“药堂长老跑了。”裴渡说，“派人去追，”
谢长安脸色一变，立刻转身去安排。沈青棠站在门口，看着地上的血迹，脑子里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老刘头死前攥着那撮药渣，说明他发现了什么。他发现了什么？是谁给他下的毒？为什么药堂长老要跑？
她抬起头，看向远处的山峰。阳光照在山上，金灿灿的，但她的心却冷得像冰。
裴渡走过来，站在她身边。
“在想什么？”
“在想，我们是不是漏了什么。”沈青棠说，“老刘头死前攥着药渣，说明他发现了断魂草。但断魂草是长老会才能用的药，他一个管药材的杂役，怎么会知道这个？”
裴渡看着她，眼神变了。
“你的意思是”
“也许，他不是在找断魂草。”沈青棠说，“他是在找别的什么东西。而那撮药渣，是他无意中发现的。”
裴渡沉默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说得对，老刘头在药堂干了二十年。对药材比谁都熟，他不可能不认识断魂草，他攥着那撮药渣，是因为那药渣不该出现在那里，”
“对，”沈青棠说，“所以，那撮药渣，是谁放在那里的？”
两人对视着，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答案。
“药堂长老。”裴渡说，“他把断魂草放在老刘头能发现的地方，然后等着他去找。”
“然后杀人灭口。”沈青棠接上，“但他没想到，老刘头死前把药渣攥在手里，留下了证据。”
裴渡点了点头，转身看向远处。他的脸色很难看，
“药堂长老是我师父的师弟。”他说，“在天衍宗待了四十年，从来没出过事，”
“四十年。”沈青棠说，“够做很多事了。”
裴渡没说话。他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沈青棠看着他，心里突然有点不忍。她知道裴渡在查他母亲的死。查了十四年。现在线索指向了药堂长老，而药堂长老是他师父的师弟，是他在宗门里最信任的人之一，
“你没事吧？”她问，
“没事。”裴渡说，声音很平静，“只是没想到，会是他。”
“你怀疑过他吗？”
“没有。”裴渡苦笑了一下，“我师父说他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出过山门。我信了。”
沈青棠没再问了。她知道裴渡现在需要的是行动，不是安慰，
“接下来怎么办？”
“追。”裴渡说，“他跑不远。而且，他一定知道什么。”
他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沈青棠。”
“嗯？”
“谢谢你。”他说，“要不是你，我可能永远都发现不了。”
沈青棠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别谢我，”她说，“我只是不想死，”
裴渡也笑了，笑得有点苦涩。
“你放心。”他说，“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完就走了，留下沈青棠一个人站在药堂门口，
沈青棠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突然有点发酸，她知道裴渡在查他母亲的死，查了十四年，十四年，他一个人扛着，谁都没告诉。
她叹了口气，转身往回走。
走了两步，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老刘头死的时候攥着药渣，说明他发现了断魂草。但断魂草是长老会才能用的药，他一个管药材的杂役，怎么会知道这个？
除非，有人告诉过他。
而那个人，就是下毒的人。
沈青棠停下了脚步。
她转过身，看向药堂，
里面还亮着灯，裴渡的身影在窗子上晃了一下，
她突然想到一个可能，
也许，药堂长老不是下毒的人。
也许，他只是在替别人背锅。
而那个真正的人，还在宗门里。
她快步走回药堂，推开门。
裴渡正在翻看账本，听见声音抬起头。
“我想通了。”沈青棠说，“药堂长老不是下毒的人，”
“为什么？”
“因为断魂草。”沈青棠说，“药堂长老在宗门里待了四十年，他知道断魂草的厉害。如果他真的想杀人，他不会用断魂草，因为太容易暴露了。”
“对。”沈青棠说，“而且那个人，知道药堂长老今天会下山采药。”
裴渡的脸色变了。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设局？”
“对。”沈青棠说，“而且那个人，就在长老会里。”
裴渡握紧了拳头。指节都发白了。
“你知道是谁吗？”他问。
沈青棠摇了摇头，
“不知道。”她说，“但我知道，那个人一定很聪明。”
她看着裴渡，眼神很认真。
“而且，那个人一定知道，你在查你母亲的死。”
裴渡的脸色彻底变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283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