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娘的字迹她认得。小时候家里穷，买不起纸，她娘就拿树枝在地上画符，一笔一划教她。那会儿她总觉得娘画符的样子特别好看，像仙女似的。
可现在这行字，像刀子一样扎在她心口。
“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裴渡，”
她抬起头，看了眼走廊尽头那扇铁门，
铁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
她深吸一口气，把笔记合上，揣进怀里，总觉得哪里不对。
转身的时候，她听见脚步声，
很轻，但在这空荡荡的藏经阁里，听得一清二楚。
她没回头，假装还在翻桌上的东西。
脚步声越来越近。
“沈姑娘，”
是孟长老的声音。
沈青棠转过身，脸上挂着她惯用的乖巧笑容：“孟长老，您还没休息呢？”
孟长老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提着一盏灯笼，
灯笼里的火苗是青色的。照得她那张老脸忽明忽暗，心里发毛。
“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了？”孟长老问。
沈青棠心里咯噔一下。
她刚才翻笔记的时候，孟长老是不是看见了？
但她的表情没变，笑着拍了拍怀里的书：“找到了，一本符箓古谱，我正缺这个呢。”
孟长老没说话，只是盯着她看，
那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东西，
沈青棠后背发凉，但她不能露怯。
她朝孟长老走过去，边走边说：“孟长老，这天色也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再来还书，”
“等一下。”
孟长老的声音很平静，但沈青棠听得出来，那平静底下藏着东西。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孟长老还有事？”
孟长老提着灯笼走近。在离她三步远的地方站定。
“你母亲叫什么名字？”
沈青棠一愣。
她没想到孟长老会问这个，
她张了张嘴，正要回答，突然想起那本笔记上的话，
不要相信任何人。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林秀芝。”
孟长老的眼睛眯了一下。
就那么一瞬间，沈青棠看见了。
孟长老的瞳孔缩了缩，握着灯笼的手紧了紧。
然后，她听见了孟长老的心声，
“果然是她女儿，长得真像。”
“当年那件事，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不行，得试探一下。”
沈青棠心里一沉。
她用了读心术，
每天只能用三次，每次十秒，今天还剩两次。
她听见孟长老在想什么。
孟长老认识她娘，而且，当年好像发生了什么不好的事。
“你母亲。”孟长老的声音很轻，“她还好吗？”
沈青棠心里冷笑。
这是试探她知不知道她娘已经不在了。
她脸上的笑容没变：“我娘挺好的。在老家享清福呢。”
孟长老的嘴角动了动，像是想笑，又没笑出来。
“那就好，”她说，“你长得挺像她的，”
沈青棠装作害羞地低下头：“是吗？我娘也这么说。”
她心里在骂娘。
这老狐狸，明显在套她话。
孟长老没再说什么，提着灯笼转身走了，
灯笼的青色火苗在黑暗里晃了晃。像是鬼火，
沈青棠站在原地，等孟长老走远了，才松了口气。
她摸了摸怀里的笔记。心跳得厉害。
她娘的笔记里到底写了什么？
为什么让她不要相信任何人？
还有孟长老，她和她娘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脑子里乱成一团。但脸上还得装没事。
她走出藏经阁的时候，外面天已经黑了。
月亮挂在天上，冷得像块冰。
她正要往食堂走，突然听见有人叫她。
她转过头，看见谢长安站在藏经阁门口的柱子后面。
月光照在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显得他整个人冷冰冰的。
“谢长老，”沈青棠笑着打招呼，“您还没休息呢？”
谢长安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
他看了看她怀里的书，又看了看她的脸。
“你去藏经阁了？”他问。
沈青棠心里骂了一句。
这不是废话吗？
但她嘴上还是笑着：“是啊，找本符箓书看看。”
谢长安盯着她。像是在判断她有没有撒谎。
“孟长老跟你说什么了？”他突然问，
她没想到谢长安会问这个。
她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不动声色：“没说什么啊，就问我找什么书。”
谢长安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那眼神。像是在说“我知道你在撒谎”。
沈青棠心里有点发毛。
这谢长安是戒律堂的，出了名的铁面无私。
要是他非要追究，她可不好糊弄。
她正想着怎么脱身，突然听见一个声音。
“师兄，你在这儿干嘛呢？”
是裴渡。
他从不远处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把折扇，大冷天的还在扇风，
谢长安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裴师弟。”他说，“你怎么来了？”
“我找我娘子啊，”裴渡笑嘻嘻地走过来，一把搂住沈青棠的肩，“这么晚了，我怕她迷路，”
沈青棠被他搂得有点不舒服，但她没躲。
她知道裴渡是来帮她解围的。
谢长安看着裴渡搂着沈青棠，眼神暗了暗。
“你跟她，”他说，“是真的？”
裴渡笑了：“当然是真的，师兄你这话问的，我还能骗你不成？”
谢长安没说话，只是看着沈青棠，怪怪的。
那眼神，像是要把她看穿。
沈青棠心里发毛，但她脸上的笑容没变。
她靠在裴渡怀里，装出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谢长老，”她说，“我跟裴仙君是真心相爱的。”
谢长安嘴角抽了抽。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他转身走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显得有点落寞。
裴渡看着他走远，才松开沈青棠，
“你没事吧？”他问，
沈青棠摇摇头：“没事。”
但她心里清楚，刚才那场面，要不是裴渡来得及时，她真不知道怎么收场，
“孟长老跟你说什么了？”裴渡问。
沈青棠犹豫了一下。
她该不该告诉他？
那本笔记上写着“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裴渡”。
但裴渡刚才帮了她。
她咬了咬牙，决定说一半留一半。
“孟长老问我娘叫什么，”她说，“我说了，她就没再问了。”
裴渡眯了眯眼睛：“她认识你娘？”
“好像认识。”沈青棠说，“她说我长得像我娘。”
裴渡没说话。像是在想什么。
沈青棠看着他，突然想起那本笔记上的话，头皮发麻，
她心里一紧。
她要不要相信裴渡？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她现在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走吧。”裴渡说，“我送你回去，”
沈青棠点点头，跟着他走了。
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月亮挂在头顶，冷得像块冰。
沈青棠摸了摸怀里的笔记，心里乱糟糟的。
她正想着，突然听见裴渡开口了。
“你娘，”他说，“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她没想到裴渡会问这个。
她想了想，说：“她是个好人。”
“好人？”裴渡笑了，“好人可不会留下那种笔记，”
沈青棠心里一紧，
他知道她拿了笔记？
她抬起头，看着裴渡。
月光下，他那张脸笑得有点邪气。
“别紧张，”他说，“我不会害你的。”
沈青棠没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
裴渡看着她，突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走吧，”他说，“到了。”
沈青棠抬起头，看见已经到了食堂门口。
她松了口气，转身要走，
“青棠。”
她转过头，看见裴渡站在月光下，脸上的笑容没了。
“不管你娘说了什么。”他说，“我都不会害你。”
沈青棠愣住了。
她看着裴渡，不知道该说什么，
裴渡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月光下，他的背影越来越远，
沈青棠站在原地，摸了摸怀里的笔记，
她心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该相信谁。
但她知道，她必须尽快看完那本笔记。
她推开门，走进食堂。
乔秀英还没睡，正在厨房里收拾东西。
看见沈青棠回来，她笑着说：“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沈青棠说，“乔婶，我有点累了，先去睡了。”
“行，”乔秀英说，“早点休息。”
沈青棠回到房间，关上门。
她拿出那本笔记，坐在床上。
手在抖。
她深吸一口气，翻开了第二页。
上面写着一行字：
“青棠，你爹不是病死的。”
“他是被人害死的。”
沈青棠的手一下子僵住了。
她盯着那行字，脑子里嗡嗡响。
她爹不是病死的？
是被人害死的？
她咬着嘴唇，继续往下看。
“害死你爹的人，就在天衍宗。”
“他姓孟。”"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283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