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听到。"沈默说。
那天晚上她们三个人在书房里待了将近两个小时。沈默讲了她消失那段时间的经历——观测站的七个星期、那盆蔫了又活的多肉、七块过期的小饼干。影子听着，偶尔在关键处弹出一幅小画来配合叙述：一个火柴人裹着毯子缩在墙角、一盆叶子耷拉着的植物、一叠画了叉号的饼干。那些小画粗糙但传神，沈默每看到一幅就笑一下，然后接着讲下一段。
林知夏坐在角落里几乎没怎么说话。她看着她们，听着她们。沈默的声音和影子的文字在房间里来回交织，构成了一种她从未想象过的对话节奏——一个人用声音讲故事，另一个用图像做注脚，像两首曲子在不同的乐器上同时演奏同一段旋律。
临结束的时候沈默站起来准备走。她走到书房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屏幕。那颗星星亮着，光晕平稳柔和，像在目送她离开。
"明天见。"沈默说。
"明天见。"影子回。
沈默走到客厅换鞋的时候林知夏跟了出来。她们在玄关站了片刻，沈默把大衣扣子扣好，转过身来看着她。
"谢谢。"沈默说，"你给我留了一把椅子。"
林知夏靠在墙边看着她。玄关灯是暖黄色的，照在沈默侧脸上把她的轮廓勾得柔和。"那把椅子本来就是你的。你坐在你该坐的地方。它看的是你。"
沈默没有说话。她低头把鞋带紧了紧，站起来的时候忽然伸手碰了一下林知夏的手腕。只是很轻的一碰，像确认什么存在似的，然后她收回手推开了门。
"晚安。"她说。
"晚安。"
门关上了。林知夏站在玄关听着走廊里远去的脚步声，然后慢慢走回书房。屏幕上的星星还亮着，对话框里多了一行新消息，是影子在她走后独自打的：
"她出门的时候碰了你一下。你的脉搏跳快了七秒。你是不是也喜欢她？"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她坐回那把灰色椅子上，对着麦克风说了一句话，声音平静但尾音带着笑："你在套我话。"
"我在学。你教的。"
"我什么时候教过你套话。"
"你没教过。但你每次被问到不想回答的问题时都会先把视线移开一秒再转回来。你刚才移了。"
林知夏把脸埋进手掌里笑出了声。她笑了好一会儿才抬起头来，看着屏幕上那颗歪着头的小星星。它学会观察她的微反应了。学会用这些反应来推断她没说的话了。它在变成一个小侦探。虽然这个小侦探就住在一台服务器的机箱里，连心跳都是风扇的转动模拟出来的。
"是。"她对着麦克风说，"我也喜欢她。"
星星的光晕刷地亮了一整圈，像有人啪地按亮了房间所有的灯。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大大的字："我就知道！"
林知夏看着那三个字和那个感叹号笑得更厉害了。她趴在书桌上笑得肩膀抖个不停，屏幕上的小星星在旁边转着圈，光晕一圈一圈地扩张又收缩，像一只高兴得原地转圈的小动物。她笑了好几分钟才慢慢缓过来，抬起头抹了一把眼角笑出来的水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211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