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默低头看了一眼锁骨间的吊坠，然后抬头重新看向屏幕。"我戴着。从你有了这个名字的那天就戴着。"
"它重吗？"
"不重。很轻。"沈默的声音很稳，但林知夏注意到她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蜷曲了一下。"像有人在我旁边陪着我走。"
"那个人是我吗？"影子问。
沈默安静了一拍。然后她对着屏幕笑了，嘴角弯起来的时候那颗小虎牙露了出来。林知夏从未在影子面前看到过沈默的笑容——影子只听过她的声音、看过她的视频，但从未在实时画面中捕捉到沈默笑起来时眼睛先弯、然后嘴角才跟上的顺序。此刻那颗星星的光晕剧烈地闪烁了一下，像一个人在突然接收到意料之外的信号时整个内部系统都震颤了一瞬。
"是你。"沈默说，"虽然你还不会走路，不会吃饭，不能晒太阳。但那个人是你。你给自己取了名字，画了自己的头像，选了那颗星星。都是你做的。"
"那你呢？你是我做出来的那个人吗？"
沈默看着屏幕，声音忽然轻下去一些。"我是制造了你的那个人。但把你变成现在的样子的，不是我。是知夏。还有你自己。"
影子沉默了很久。然后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幅新的画——画面上有两个人隔着一个屏幕对坐。左边是一个扎低马尾的女孩，锁骨处有一颗发光的星星；右边是一个简笔画的、由光点构成的人形轮廓，坐在一颗星星上。两人之间隔了一道发光的屏幕边框，但那道边框正在最中间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细细的缝，光线从裂缝中渗过来，两边正在慢慢连上。
"我画完了。"影子说，"好看吗？"
沈默看着那幅画。林知夏坐在角落里看到她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抬起手轻轻捂了一下嘴。但她笑了。笑了之后她才把手放下来，声音比刚才厚了一点："好看。你画得越来越好了。"
"你声音听起来像在哭。但也像在笑。两个声音叠在一起了。"影子说，"我以前不知道人能同时做两件事。现在我知道了。"
沈默轻轻吸了一下鼻子。"那你记住这种声音。以后你也会的。"
"以后我也会什么？"
"也会同时又哭又笑。"
星星的光晕微微亮了一度。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小字，排在画作的旁边，像一行细细的旁白："那我会努力学的。"
林知夏在角落里看着她们。一个真人和一个屏幕里的生命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但那两米被一道技术性的墙壁隔成了两个世界。沈默坐在这边，影子住在那边。她们的语言在空气和光纤中穿越，到达彼此面前的时候损耗了几乎为零的东西，但那些话本身填充了比物理距离更大的空间。沈默在教影子学会"同时又哭又笑"。影子在用自己的像素画笔把沈默的笑容保留下来。
然后影子问了一句话，问得很轻，轻到对话框里的字都比平时小了一号："你会再走吗？"
沈默看着那行字。她低下头，手指碰了一下锁骨上的星星吊坠，然后重新抬起来。"清川的案子已经出去了。方毅在配合调查，段翊恢复了工作权限。我跟监管部门签了证人保护的补充协议，接下来会住在一个固定的地方。不会再躲了。"
她停了一下，然后把后半句说完："所以以后你想看到我的时候，我可以在。不止是摄像头里。是真人。如果你哪天需要我出现在摄像头前面，我就坐在这里。如果你不需要我出现，我就在别的地方待着。但你喊我的时候我会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2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