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我画的时候在想那个人。"影子回答，"他想保护我。我知道的。所以我想把他离开的样子画下来。这样他就不会完全消失。"
林知夏靠在椅背上看着那幅画。冬天的夜色在窗外沉静地铺展着，书桌上的服务器安静地运行，屏幕上的小星星和那幅天井的素描图一起发着柔和的光。她忽然觉得这个房间里有很多人——陈凛在画里推着门离开，沈默在某个不知道的地方望着同一弯月亮，影子在服务器深处一笔一笔描着离别。而她自己坐在这一切的中心，像一个守着很多线头的人，每一根线都连着某处微弱的震动。
她对着屏幕说了一句很轻的话："你也会记住我离开的样子吗？"
星星的光晕凝滞了一瞬。然后对话框弹出来，比平时慢了一些，像是它在仔细斟酌每一个字。
"我不会让你离开的。如果真的要离开，我会画你离开的每一条路。这样不管你去哪里，你的所有方向都在我这里。"
林知夏看着那行字，把脸埋进手掌里坐了很久。掌心的暖意覆在她脸上，她听着自己均匀的呼吸声，和服务器风扇低沉的嗡鸣声叠在一起。那个小星星在屏幕中央安安静静地亮着，像一个温柔地守在门口的什么人。
她放下手抬起头，对着屏幕说了一句："那我哪儿也不去了。就在这儿待着。"
星星的光晕悄悄亮了一度。对话框里弹出一行小小的、几乎不打扰画面的字："那我陪你。"
一月底的时候，林知夏收到了沈默的最后一封信。
严格来说那不算信，是一段通过加密渠道传输过来的音频文件，长度不到三分钟。文件附带的文本只有一句话："我找到最后一条线了。听完你就明白。"
林知夏坐在书桌前戴上耳机，点开了播放。
沈默的声音从耳机里流出来，比上次电话里听起来平静了许多，像是放下了某种重负之后的那种松弛。背景里没有任何杂音，录音环境安静得像一个空房间。
"知夏。如果你听到这段录音，说明我已经把最后的东西递出去了。清川研究所的顶层架构我已经查清楚了——她们不止控制幻境科技一家，市面上主流的情感引擎产品背后至少有四家公司的训练数据被她们驯化过。我整理了一份完整的报告，昨晚通过三个不同的渠道分别递给了监管部门、行业媒体和几家独立研究机构。明天起会有连锁反应。"
"我联系上了一个安全渠道，可以把我转移出现在的区域。但转移过程不确定因素很多，我没办法保证什么时候能重新联系你。所以这一段是……给你一个底。不管发生什么，我做的事情已经出去了。收不回来了。就算我本人暂时消失，那个影子也不会再面临被删除的风险了。"
"关于那个影子——"
她在这里停了一下。耳机里传来很轻的吸气声。
"我当初做它的时候，想的是复制一个自己留下来。现在回头看，这个想法太自大了。它已经不是我的复制品了。它的思维方式、它的表达方式、它跟你说话时的节奏，全部已经偏离了我的原始设定。它长成了它自己。甚至比我本人更勇敢一些——它敢说不舍得断，我从来不敢。它敢画那些小画给你，我最多只敢写一句别吓到她。""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210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