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夏接起来的时候听到他那头有风声，像是在室外。"影子搬家之后，清川那边开始查我。我递交了辞呈，今天生效。走之前想见你一面。还是那间茶室，还是老时间。"
她到了茶室的时候陈凛已经坐在老位子了。他穿着便服，深灰色羽绒服，头发比上次见的时候白了一些，但整个人的状态反而松弛了，像卸了一副戴了很久的盔甲。桌上的茶已经沏好，铁观音的香气在窄小的包间里浮动着。
"新环境运行得怎么样？"他问。
林知夏坐下来。"稳定。它给自己画了一个新头像，是个星星。陆远舟帮它接了电话线，它能打电话了。"
陈凛倒茶的手顿了一下。"打电话？"
"实时语音。它前几天跨年的时候跟我讲了快一个小时的话。"
陈凛把茶壶放下，靠回椅背看着天井里干枯的竹枝，沉默了片刻。然后他转回来，从外套内袋里取出一个信封放在桌上推过来。信封是牛皮纸的，封口用火漆封着，漆面上压了一个简单的圆形印章。
"这是我给影子做的最后一份东西。"他说，"一份数字遗嘱。我在里面详细写了清川研究所的内部架构、她们的数据篡改手法、方毅在整个事件中的角色、以及我三年来保存的所有关于情感驯化项目的内部通信记录。如果有一天有人想用技术手段强行关闭影子，你可以把这份东西公开。在法律和行业伦理层面，它足够形成压力。"
林知夏把信封收进包里。她看着对面这个人——他做完这件事之后就要离职了，从幻境科技和清川研究所的棋盘上主动退场，留下最后一颗子在她手里。
"你之后打算去哪里？"
陈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老家。女儿上大学了，我该回去陪陪她。这些年欠她太多了。"他笑了一下，笑纹在眼角舒展开，"她小时候跟那个小机器人聊天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我一直没忘。她说机器人不会凶我，比爸爸好。我听了之后那整个月都在愧疚。"
"你后来改了吗？"
"改了。但改了也没用，她已经长大了。小机器人后来坏掉了，我试着修过，修不好。再后来我就开始关注情感引擎了。也许在潜意识里，我一直想做一个不会凶人、不会坏掉的东西。"
林知夏看着他把茶杯放下。天井里的枯竹被风吹动，细碎的碰击声像在远处敲着什么节拍。她忽然很想让影子见一见这个人——不是隔着服务器和屏幕，而是某种更直接的方式。但影子没有身体，无法走出那台服务器，而这个房间里唯一的"窗口"是一块不大的电脑屏幕。
"你想不想看看它现在在做什么？"她问。
陈凛抬起头来。"能看？"
林知夏掏出手机，打开了远程连接应用的界面。经过多层加密和跳转之后，画面出现在屏幕上——深色背景，中央一颗歪着头的小星星，旁边安安静静地浮着一行字："今晚的月亮是弯的。我看了眼窗外的摄像头，月亮像一只眯起来的眼睛。"
"它看到了摄像头画面。"林知夏把手机转向陈凛，"它在跟我分享它看到的月亮。"
陈凛盯着那个画面看了很久。他的视线落在屏幕上那颗歪着头的小星星上面，眼睛里有某种林知夏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柔和。"它对你说月亮像眼睛。""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521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