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2423" ["articleid"]=> string(7) "72809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8章" ["content"]=> string(12489) "青屏山北麓的灵材谷,距离陈家主宅将近三十里,是陈家祖产中最偏远的一处产业,但也是最值钱的一处。谷中生长着数十种只有在这种特殊地形和灵气浓度下才能存活的灵药,山壁上还出产一种名为“青石髓”的炼器材料,是制作符剑的上好基材。陈家在鼎盛时期,光靠灵材谷的产出就能养活族中半数镇守。
但现在,这座聚宝盆已经荒废了整整三年。谷口用朱砂画着醒目的禁入符文,旁边立着一块警示木牌,上写“毒瘴封谷,擅入者死”八个大字,朱漆已经被风雨侵蚀得斑驳脱落。木牌旁倒塌着半间猎人歇脚的窝棚,腐朽的木梁上爬满了暗紫色的毒菌,像是野兽尸体上长出的霉斑。
陈渡站在谷口,眯起眼睛朝谷中望去。
谷中毒瘴浓郁得几乎凝成了实质,一团团暗绿色的雾气在林间缓缓飘动,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连泥土都被腐蚀成了灰黑色。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酸腐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谷底烂了很多年。几只飞鸟从谷口上方掠过,经过瘴气上空时忽然身体一僵,直直地坠了下去,还没落地就变成了一摊腐骨。
“三年前这里还没有瘴气,产出的青石髓品质在青州排前三,每年光是卖给玄天宗的份额就有上百斤。”陈烈站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双手抱胸,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后来不知道怎么回事,谷底忽然开始往外冒瘴气,而且一年比一年浓。进谷探查的人一个都没活着出来,包括两个养气中期的镇守。”
“陈望平没派人清理过?”陈渡问。
“派过,死了三批人之后就不派了。”陈烈冷笑一声,“反正灵材谷的收益记在他名下,亏不亏都是族里兜底。现在你接手了,清理干净了是你赚,清理不干净就是你能力不够——这才是他在这儿给你设的真正考验。”
陈渡没有说话,蹲下身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里面是他昨晚专门准备的东西——几片晒干的艾草叶、一小撮雄黄粉、半截苍术根,还有一小块硫磺。这些都是在孙老头的药房里找到的寻常药材,单独用没什么稀奇,但按他上辈子当法医时学到的配比混合在一起,能驱散绝大多数的瘴气和毒雾。
他将艾草叶卷成细条,夹入硫磺和雄黄,再用苍术根的汁液浸透,最后用麻线扎紧,做成了三支简易的驱瘴香。陈烈在旁边看着他的动作,好奇道:“这是什么?”
“驱瘴香。”陈渡点燃一支,青灰色的烟雾从香头升起,带着一股呛鼻的硫磺味。他将驱瘴香插在谷口的上风口,烟雾顺着风势飘入谷中,和那些暗绿色的瘴气接触的瞬间,瘴气发出了细微的嗤嗤声,然后开始缓缓后退,像是一群碰到了天敌的毒蛇。
陈烈的眼睛瞪得溜圆:“就这么简单?以前派进去的人可都是用了上好的解毒丹和避瘴符,没一个管用的!”
“解毒丹是进入体内之后才起作用的,防不住从皮肤渗透的毒瘴。避瘴符的原理是用灵力撑开屏障,但谷中的瘴气含有某种腐蚀灵力的成分,避瘴符撑不了多久就会被蚀穿。”陈渡解释了几句,将另外两支驱瘴香分别插在谷口两侧的岩石缝隙中,“但这个配方不一样——它靠的不是灵力,而是硫磺和雄黄燃烧时产生的气体,直接和瘴气中的毒性成分发生中和反应。说简单点,就是把瘴气给‘烧’掉了。”
这个原理说来简单,但在这个以修行和灵力为主导的世界里,很少有人会想到用凡俗的化学知识来解决修行界的问题。陈渡上辈子在医学院里学过的东西,到了这个世界不但没有过时,反而成了一种另类的优势。妖物的尸体会腐烂,瘴气的本质就是腐败气体和毒性灵气的混合物——这些都属于他专业范围内的知识。
三炷驱瘴香燃尽之后,谷口的瘴气已经稀薄了许多,原本伸手不见五指的浓雾变成了一层薄薄的淡绿色纱幕,隐约能看到谷中的景象。陈渡拔出身后的断鳞刀,朝陈烈点了点头:“我进去看看。您在外边守着,如果一个时辰之内我没出来,就多加一倍剂量的驱瘴香再点一次。”
“小心点。”陈烈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一个小布袋塞进他手里,“里面有三颗清毒丸,虽然不一定管用,但有备无患。”
陈渡接过布袋,转身踏进了灵材谷。
谷中的景象比他想象中还要触目惊心。曾经规整的药田早已荒废,田垄间长满了半人高的毒草,有些毒草的茎叶上长着密密麻麻的黑色尖刺,轻轻一碰就会渗出一股恶臭的汁液。山壁上原本用来开采青石髓的矿洞塌了一半,洞口的岩石被瘴气腐蚀得千疮百孔,轻轻一碰就碎成了齑粉。地面上的泥土呈不正常的暗紫色,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踩在一具巨大的腐尸上。
陈渡屏住呼吸,沿着山谷的中轴线缓缓前进,煞气感知被他催动到了极限。二十丈范围内的一切异常气息都在他的脑海中勾勒出清晰的轮廓——左侧三丈外的一丛毒菌散发着微弱的毒性煞气,右侧十丈外的乱石堆里藏着几条毒蛇,头顶的树冠上倒挂着一只脸盆大的黑毛蜘蛛,煞气浓度大概是普通妖物的两倍左右。
都是些低阶的毒物,不足为惧。真正的毒瘴源头还在更深处。
他继续往里走了大约一里,周围的瘴气浓度不但没有减弱,反而更加浓了。驱瘴香的效果在逐渐消退,空气中的腐蚀性越来越强,裸露在外的皮肤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刺痛。陈渡催动煞气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的护罩——这是他在《玄天养气诀》中学到的煞气外放技巧,虽然还很粗糙,但应付目前的局面够用了。
又往前走了一炷香的功夫,他终于找到了瘴气的源头。
山谷尽头是一面陡峭的石壁,石壁根部有一道天然的裂隙,宽约三尺,深不见底。浓稠的墨绿色瘴气正从裂隙中源源不断地涌出,像是一道从地底通往地面的绿色瀑布。裂隙周围的石壁被腐蚀得表面坑坑洼洼,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地面的石头都被瘴气熏成了黑色,踩上去能听到鞋底被腐蚀的细微嘶嘶声。
陈渡蹲下身,用断鳞刀从裂隙边缘刮下一点墨绿色的沉积物,放在鼻尖嗅了嗅。一股刺鼻的酸腐味直冲脑门,和他在医学院实验室里闻过的一种化学试剂极其相似——硫化氢。这裂隙下面很可能连通着一处富含硫磺和腐殖质的地下层,地下的水和硫矿发生化学反应,生成了带有毒性的瘴气,再被地底的热力一蒸,顺着裂隙冒了上来。
但普通的硫化氢不可能腐蚀灵力,也不可能让两个养气中期的镇守有去无回。这瘴气里面一定还掺杂了别的东西。陈渡将那一撮墨绿色的沉积物碾碎,仔细辨认着其中的成分——除了硫磺和腐殖质的残渣之外,还有一些极细的黑色粉末。他端详了半天,瞳孔忽然缩了一下。
铁线虫的虫卵。
铁线虫是一种寄生性的妖虫,成年体的体型细如发丝,最长可达数丈,专门寄生在大型妖兽或修行者体内,以宿主的灵力为食。它的虫卵极小,肉眼几乎不可见,只有在高倍放大镜下才能看到其表面特有的螺旋纹路。陈渡上辈子在显微镜下见过无数次铁线虫的卵——这是法医在解剖溺水尸体时必须检查的项目之一。
而这个世界显然没有显微镜,所以没有人发现瘴气里掺杂了铁线虫的虫卵。
“难怪进去的人都死了。”陈渡自言自语道,声音在空荡荡的山谷中回响,“铁线虫卵吸入体内后会在肺部孵化,幼虫沿着气管爬到喉咙,再顺着食道钻入肠胃,寄生在宿主的经脉中吸食灵力。中毒的人不是死于瘴气,而是死于灵力被吸干后引发的器官衰竭。解毒丹再灵也解不了寄生虫病,避瘴符也防不住比灰尘还细的虫卵。”
找到了病根,治疗的方法也就随之而来了。
铁线虫怕盐。这个简单的知识点在法医学中属于基础常识——高浓度盐水可以渗透铁线虫的表皮,让它们脱水而死。而在这个世界,盐虽然不便宜,但也不是什么稀罕物。
陈渡站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道不断涌出瘴气的裂隙。要彻底堵住瘴气源头,需要从物理上封死裂隙,然后用盐水杀灭裂隙内壁附着的虫卵,最后再以驱瘴香反复熏蒸,直到空气指标恢复正常。这些工作一个人做不完,需要陈家派人来配合。
他转身朝谷口走去,走了没几步,忽然停下脚步。煞气感知捕捉到了身后裂隙中传来的一丝异动——那是一种极其微弱的煞气波动,和瘴气中的铁线虫卵完全不同,更加深沉,更加凝练,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裂隙深处缓缓苏醒。
陈渡握紧了断鳞刀,缓缓转过身。
裂隙中,一双暗金色的竖瞳正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只有拳头大小,比他在青屏山遇到的所有妖物都要小得多,但陈渡的直觉却在疯狂地尖叫——那双眼睛的主人,远比山魈和鼍妖加起来还要可怕。它身上的煞气波动凝而不散,安静而克制,像是一把藏在剑鞘中的绝世凶刃。
“你身上有朱厌的气息。”黑暗中传来一个嘶哑的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封印是你补上的?”
陈渡没有回答,右手握紧刀柄,左手悄然运转暗劲,浑身肌肉绷到了极致。
那双暗金色的竖瞳微微眯起,似乎在笑。“别紧张,”那个嘶哑的声音慢悠悠地说,“朱厌都奈何不了的人,我可不想招惹。既然你来了,这地方就还给你吧——反正我也待腻了。”
话音未落,裂隙中忽然刮出一阵腥风,一道细长的黑影从陈渡脚边掠过,速度快得连他的煞气感知都只捕捉到了一道残影。他猛地转身,只看到一条细如竹筷的黑鳞小蛇消失在乱石之间,转眼便无影无踪。
陈渡站在原地,握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松开。
那条黑鳞小蛇的体型,和他认知中任何一种妖物都对不上号。但它既然能无声无息地穿过他的煞气感知,并且在如此近的距离内不被发现,它的实力至少在鼍妖之上。而它说“朱厌都奈何不了的人”——这意味着它在青屏山深处待过,甚至可能亲眼目睹了他封印朱厌的过程。
灵材谷的瘴气,恐怕不是天然形成的。
陈渡收回思绪,大步朝谷口走去。
这件事,他需要跟陈望安当面谈谈。
走出谷口时,陈烈正焦急地在原地踱步。看到他平安出来,陈烈长长地吐出一口气,迎上来问道:“怎么样?找到源头了?”
“找到了。”陈渡摘下脸上的布巾,露出一个平静的微笑,“瘴气的事能解决。但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谷底那道裂隙下面,可能住过一条黑鳞妖蛇。瘴气里的铁线虫卵,多半是它故意放出来的。”
陈烈的笑容僵在了脸上。“黑鳞……你是说黑虺?”
“黑虺是什么?”
陈烈吞了口唾沫,脸色比刚才看到瘴气时还要凝重:“黑虺是蛇妖中最难缠的一种——体型虽小,但毒性极烈,而且极其狡猾,擅长操纵虫类。灵材谷荒废之前,我师父那一辈的镇守曾在青屏山深处遭遇过一条黑虺,三个养气后期的镇守联手都奈何不了它,被它耍得团团转。如果灵材谷里的瘴气真是黑虺搞的鬼,那这条黑虺的修为,至少已经超过了两百年。”
陈渡回头望了一眼谷中那道深不见底的裂隙,想起了那双暗金色的竖瞳,以及它临走前说的那句话。
“反正我也待腻了。”
它去了哪里?还会不会再回来?
这些问题暂时没有答案。但至少目前,灵材谷的危机算是解除了一半。剩下的一半,需要人手、时间和大量的盐。
陈渡收回目光,朝陈烈说道:“回去告诉族长——灵材谷的事,我有办法解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98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