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2420" ["articleid"]=> string(7) "72809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10602) "祠堂议事厅里,气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陈望安坐在主位上,面色看不出喜怒,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越是面色平静,心里就越是压着火。他右手边坐着二房一脉的核心人物——陈望平坐在最前面,身后依次是三位头发花白的族老,以及一个陈渡之前没见过的中年人。

那个中年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面容普通,看起来像个私塾先生,但陈渡走进议事厅的第一眼就注意到了他的手——十根手指修长有力,指节粗大,虎口和食指内侧有厚厚的老茧,那是长年握刀的手。更让陈渡在意的是,这人身上有一股极淡的煞气波动,虽然被刻意压制了,但在他的煞气感知范围内依然清晰可辨。

养气中期,而且修的是杀戮一道的功法。这种人在鬼市里通常被称为“清道夫”——专门替人做脏活的修行者。

“陈渡来了。”陈望平站起身,脸上的表情悲愤交加,演得入木三分,“族长,昨夜有人亲眼看到此人潜入后山祖坟,盗走了先祖陪葬的一柄符剑。守陵的老周可以作证——老周,你来说。”

一个穿着粗布棉袍的老者从人群后面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正是看守陈家祖坟的老仆人周伯。他在陈家当了一辈子下人,为人忠厚老实,在族中口碑不错。老头子上前两步,低着头不敢看陈渡,声音哆哆嗦嗦:“老奴……老奴昨夜巡陵的时候,确实看到了一个人影从祖陵里出来,身形跟渡少爷……八九分相似。”

“你看到他的脸了?”陈烈站在人群中,冷冷地插了一句。

周伯的肩膀缩了缩,声音更低了:“没有……天黑,看不清脸。但那身形……”

“身形相似就是陈渡?”陈烈冷笑一声,伸手指着在场的七八个陈家少年,“陈家同龄的少年少说也有十几二十个,身形都差不太多。周伯,你连脸都没看清,怎么就敢咬定是陈渡?”

周伯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陈望平皱眉打断道:“老周年纪大了,说话不利索,但他的忠心族中人人皆知。况且人证不止他一个——”他指了指身后那个中年人,“这位是昨夜借宿在陈家的游方道士,他也看到了。”

中年人上前一步,朝陈望安行了一礼,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紧不慢,像是事先排练过无数遍:“贫道俗姓方,昨夜行至青州,承蒙二老爷好意留宿。半夜起夜时,确实看到一道黑影从后山方向掠出,速度极快,绝非寻常人所能及。贫道斗胆追了两步,看到那人翻墙进了陈家东院——就是这位渡少爷住的院子。”

这番话比周伯的证词要具体得多,直接指向了东院。厅中响起一阵嗡嗡的议论声,几位族老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陈渡站在原地,面不改色。他等议论声稍歇,才平静开口:“方道长,你说昨夜看到我翻墙进东院,敢问昨夜是什么时辰?我从哪个方向翻进去的?我身上穿的什么衣服?”

方道士微微一笑,显然早有准备:“丑时三刻。从东墙翻进去的。穿的是……深色短打劲装。”

“深色短打劲装?”陈渡低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的装束——青色深衣,腰间系着布带,标准的常服,“我昨夜整晚都在屋里修炼,身上穿的就是现在这身。我也没有深色短打劲装——家里的仆人都知道,我的衣物就那么几套,全部是长房发的常服,颜色不是青就是灰。方道长要不要让下人把我屋里的衣箱搬过来,当众翻一翻?”

方道士的表情微微一滞。陈望平抢过话头,语气咄咄逼人:“衣服可以换,可以藏,甚至可以烧掉!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看到你从后山回来。而且——”他从怀中取出一柄短剑,哐当一声扔在议事厅正中的桌案上,“这是昨夜守陵人在祖陵中发现的东西。这柄短剑上,刻着你陈渡的名字!”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柄短剑上。那是一柄一尺来长的短剑,剑鞘是普通的牛皮鞘,剑柄上缠着麻绳,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剑身上确实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渡”字。陈烈大步上前拿起短剑翻看了两眼,然后冷笑着将短剑举起来,让所有人都能看到上面的字迹。

“这字刻得歪歪扭扭,连笔画都不对——陈渡在族学文科考第二,写出来的字虽然算不上漂亮,但至少工工整整。剑上这个字像三岁小孩刻的,你们觉得这能当证据?”

陈望平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了镇定:“字迹不能说明什么——他完全可以故意刻得潦草一些。况且证物在此,人证在此,你陈烈再怎么袒护也没用!族长,按族规,私闯祖坟者逐出家门,盗取先祖遗物者废其修为。请族长秉公处置!”

厅中的目光全部汇聚到了主位上。

陈望安一直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目光从周伯身上扫到方道士身上,再扫到那柄短剑上,最后落在陈渡身上。他开口了,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陈渡,你有什么话说?”

陈渡上前一步,没有看陈望平,也没有看那柄短剑,而是转过身,面对厅中所有人,一字一句地说道:“昨夜我的确不在东院。但我也没有去祖坟——我去的是青屏山。”

这话一出,满厅哗然。陈望平先是一愣,然后差点笑出声来:“你去了青屏山?昨晚青屏山上煞气弥漫,你去送死吗?陈渡,你编瞎话也要编得像样一点!”

陈渡没有理他,而是对陈望安抱拳道:“父亲,沈姑娘临走前告诉我,封印虽然暂时稳定,但山体深处还有一处裂缝没有完全闭合。昨夜我趁着煞气减弱的机会,独自上山查看。如果族中不信,可以去问守城的衙役——昨夜子时,我出城时在南门登过记,城门口的出入簿上有我的名字和时辰。”

厅中的喧哗声瞬间小了下去。城门口的出入簿是由知府衙门统一管理的官方文书,上面的记录无法伪造,而且时间精确到刻。如果出入簿上真的记录了陈渡昨夜子时出城,那他就不可能同时出现在后山祖坟。

陈望平的笑容僵在了脸上。方道士的额头渗出了一层细汗,手指不自觉地缩了缩。

陈望安朝身旁的老仆使了个眼色,老仆立刻小跑着出了祠堂。半炷香后,他气喘吁吁地跑回来,手里捧着一本厚厚的蓝皮簿子,翻开最新的那一页,高声念道:“四月初七,子时二刻,陈渡出南门。卯时一刻,陈渡进南门——记名在册,无有缺漏。”

祠堂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陈渡转过身,看着陈望平,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个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人:“二老爷,我不知道昨夜在祖坟里的人是谁。但既然周伯和方道长都一口咬定看到了我,那我倒是想问一句——周伯,你真的看到我了吗?还是有人让你这么说?”

周伯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老泪纵横:“老奴……老奴对不起渡少爷!是二老爷身边的韩管事让老奴这么说的,说如果不这么说,就要把老奴的儿子从族学里赶出去……老奴该死!老奴该死啊!”

厅中一片哗然。周伯在陈家几十年的忠厚名声,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陈望平催命的符咒。陈望平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他猛地站起来,厉声道:“胡说八道!这老东西是被陈渡收买了,故意反咬一口——”

“够了。”

陈望安的声音不高,但整个祠堂瞬间安静了下来。他缓缓站起身来,目光如刀锋般扫过陈望平的脸。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长房老爷,而是陈家的族长,是执掌一族兴衰的掌舵人。

“陈望平,诬陷族中子弟,伪造证据,勾结外人插手族内事务。这三条,任何一条都足以让你交出二房掌事之权。念在你也是陈家血脉的份上,我不把你逐出家门——但从今日起,你不再掌管族中任何产业,二房的田产和商铺全部交给陈恪代管。至于你——”他的目光转向方道士,眼神冷得像冰,“我不知道你是从哪来的,但一个外人胆敢插手陈家的家务事,按规矩,杖责三十,逐出青州。来人!”

方道士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手朝腰间摸去——但他忘了这是在陈家的祠堂里,周围全是陈家的人。陈烈不知何时已经绕到了他身后,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悄无声息地按在了他的肩膀上,暗劲一吐,方道士闷哼一声,半个身子都麻了,腰间暗藏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两个镇守上前将方道士押了下去,很快院外便传来了棍棒落在皮肉上的闷响和压抑的痛呼。陈望平站在原地,浑身发冷,像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陈望安没有再给他开口的机会。

“退下。”

陈望平的面色铁青,咬着牙行了一礼,转身走出祠堂。走过陈渡身边时,他停了一步,用一种极低的声音说道:“你以为你赢了?”

陈渡目视前方,表情不变,同样低声回了一句:“二老爷,下次请人做局的时候,记得找一个写字好看点的。”

陈望平脸上的肌肉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陈望平被夺权后,他那派系的资源自然要被释放出来。这老狐狸手底下最肥的一块肉,就是青屏山脚下的那片灵材谷。每年那山谷里产出的灵药灵矿,能占到陈家修行资源的两成还多。可那地方邪门得很,灵材谷深处常年被一层毒瘴笼罩着,别说开采了,寻常修士连谷口都摸不进去。

陈望安有意把这产业交给陈渡,既是信任,也是一场试炼。

消息传得飞快。第二天一早,一辆玄铁打造的囚车就在重兵押送下驶出了陈家大门——陈望平手下的韩铁山和昨夜被抓的方道士,都要被押往玄天宗受审。玄天宗管的不只是修行,也管世俗界的修士作奸犯科,这两人在陈家做下的勾当,够他们喝一壶的了。

而陈渡,则在晨光中背起药篓,一个人走向了云雾缭绕的灵材谷。

他接下了清理毒瘴、重开灵材谷的任务。"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980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