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2415" ["articleid"]=> string(7) "728095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13114) "陈渡走出甬道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青屏山上空的乌云正在缓缓消散,初升的朝阳将云层边缘染成淡金色,像是给这片被煞气笼罩了月余的山林镀上了一层薄薄的光。山巅那道巨影早已消失不见,只在云雾中留下一道若隐若现的轮廓,像是一个庞大的幽灵在做最后的告别。
沈霜雪走在他前面,长剑已经归鞘,黑色的劲装上沾了不少灰土,束起的长发也有些散乱。她在一块平坦的山石上坐下,从腰间解下水囊仰头喝了一口,然后递给陈渡。陈渡接过水囊,在她对面坐下,灌了一大口凉水。冰冷的水顺着喉咙淌下去,将胸腔里那股灼烧般的虚脱感压下去了几分。
“你的煞气还剩下多少?”沈霜雪问。
陈渡内视了一下脑海中那个数字:「当前煞气:7/100。」45点煞气,一夜之间全填进了封印里。换来的结果是青州城暂时安全了,而他自己辛辛苦苦攒了一个月的家底几乎被掏空。不过他没有说实话,只是随口道:“不多,但够用。”
沈霜雪显然不信,但没有追问。她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瓷瓶,倒出两颗淡黄色的丹药递给他:“这是培元丹,比回气丹效力强一些,可以加速煞气的恢复。你那7点煞气,连一条妖蛇都打不过,这两天就别想着进山了。”
陈渡接过丹药,道了声谢,仰头吞下一颗。培元丹的药力比聚气丹温和得多,入腹后化作一股暖流缓缓散入经脉,那些因为煞气被抽空而变得干瘪的经脉像是久旱的河床终于迎来了第一场雨。脑海中煞气值的数字微微跳动了一下——8/100。一颗培元丹只涨了1点煞气,可见他现在的状态有多差。
“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沈霜雪将水囊收好,双手抱膝,望着远处山脚下的青州城。从这个高度看下去,整座城池尽收眼底,纵横交错的街道像一张棋盘,民居的炊烟袅袅升起,在晨光中显得安详而宁静。城中的百姓大概永远不会知道,就在几个时辰前,他们所有人的性命都悬在一根头发丝上。
“先回陈家。”陈渡也望着那座城池,语气平静,“陈望平的事还没完。封印虽然暂时稳住了,但他不会因为封印的事就放弃对付我。相反——封印的危机解除之后,家族内部的矛盾反而会重新浮出水面。”
“你那个二叔确实是个麻烦。”沈霜雪点了点头,“不过以你现在的实力,他手下的镇守应该威胁不到你了。除非他狗急跳墙,从外面请人。”
“他会。”陈渡说。
沈霜雪挑了挑眉,没有反驳。她见过太多世家大族的内斗,知道人一旦被逼到绝路上,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更何况陈望平从一开始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
两人又在山石上坐了一会儿,直到太阳完全升起来,山间的煞气随着封印的闭合而逐渐散去。林中的鸟鸣声重新响了起来,几只灰色的野兔从灌木丛中探出头,小心翼翼地嗅了嗅空气,然后一溜烟地窜进了更深的草丛中。这片山林正在从长达一个月的噩梦中苏醒。
“走吧。”陈渡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培元丹的药力已经全部吸收,经脉中重新有了一丝微弱的煞气在流转,虽然远不如之前充盈,但至少行动无碍了。
两人沿着山路下山,走到山脚时,沈霜雪忽然停住了脚步。
“我就不跟你进城了。”她从怀中取出那张传讯符,在陈渡面前晃了晃,“封印的事,我得回玄天宗向我师父当面禀报。师父派我下山就是为了探查此事,现在封印暂时稳定,但后续还需要宗门派出专人来加固。那头朱厌虽然说了不破封,但妖物的承诺——说句不好听的,不能全信。”
陈渡点了点头。朱厌确实说了不会主动破封,但万一将来封印再次自然松动呢?万一有其他外力破坏了封印呢?这些事不是一句承诺就能解决的。
“你什么时候走?”
“现在。”沈霜雪将传讯符收回怀中,又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递给他——是一枚拇指大的玉牌,通体碧绿,正面刻着一个“沈”字,背面刻着一柄小剑的图案,“这是我的身份玉牌。如果遇到你解决不了的麻烦,拿着它去青州城中的玄天宗外事堂,会有人帮你。当然,仅限于青州城内——出了青州,这牌子就不一定好使了。”
陈渡接过玉牌,入手温润细腻,玉质极佳。他低头看了看玉牌上那个笔锋凌厉的“沈”字,然后抬头看着沈霜雪:“这算是临别赠礼?”
“算是投资。”沈霜雪嘴角微弯,眼底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你修行一个月就养气后期了,这个速度放在玄天宗内门也算快的。再过几年天知道你能走到哪一步——我现在给你点小恩小惠,将来说不定能换一个大人情。这笔买卖不亏。”
陈渡失笑:“你还真会做生意。”
“废话,玄天宗内门弟子每个月的月例就那么点,不会精打细算早就饿死了。”沈霜雪说完,足尖在青石上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只惊鸿般飘出数丈,几个起落间已掠出了几十丈远。她清冷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在山林间回荡——
“对了,你那本《玄天养气诀》练完了的话,可以去外事堂换下一卷。报我的名字,他们不会收你钱。”
陈渡站在原地,望着那道纤细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低头将玉牌贴身收好,然后转身朝青州城的方向走去。
回到陈家时,整座宅子还笼罩在一种劫后余生的紧张氛围中。护宅大阵的金色光罩已经撤去了,但院墙上的符文痕迹还在微微发亮,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焦灼味。下人们看到陈渡从外面走进来,全都愣住了——昨晚所有人都躲在祠堂后院的地窖里,没人知道他一个人上了山。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守门的老仆。老头子揉了揉眼睛,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然后跌跌撞撞地朝主厅跑去,一边跑一边扯着嗓子喊:“渡少爷回来了!渡少爷回来了!”
这一嗓子把整个陈家都惊动了。
陈渡刚走到主厅门口,就被一群人围住了。为首的是陈烈,他的伤还没好利索,左肩的绷带渗出了淡淡的血迹,但整个人精神得不得了。他大步冲上来,一把攥住陈渡的肩膀,上下左右打量了好几遍,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之后,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你这个疯子!一个人上山去封印之地!你知不知道昨晚山巅那道巨影有多吓人?我们在地窖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威压,压得人连气都喘不上来!”陈烈的声音又气又急,但攥着陈渡肩膀的手却在微微发抖,“后来巨影忽然消失了,护宅大阵也停止了震颤——你是不是做了什么?”
陈渡还没来得及回答,主厅的门就被推开了。陈望安大步走了出来,他显然一夜未眠,眼睑下挂着两团青黑,但一双眼睛依然炯炯有神。他走到陈渡面前,没有像陈烈那样激动,只是安静地看了他几息,然后问了一句:“封印补上了?”
“补上了。”陈渡点头,“至少三个月内不会再有异动。”
陈望安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了点头。他没有问过程,没有问细节,只是伸出右手,在陈渡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这个动作很轻,但所有人都看到了——那是陈望安只有在面对自己最信任的人时才会做的动作。
周围的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议论声。陈望平站在人群外围,脸上的表情复杂至极。昨晚他在状书上联名三位族老要求废掉陈渡,现在这个养子却成了拯救青州城的英雄——这件事一旦传开,他的老脸就真没地方搁了。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甩袖而去。
陈渡看着陈望平离去的背影,什么也没说。不过他在心里默默记下了一笔——陈望平不会善罢甘休,尤其是在他出尽风头之后。这种人的心理很好把握:他容不得一个养子骑在自己头上,更容不得自己的权威被当众挑战。
而今天,他的权威被挑战了不止一次。
“先回屋休息吧。”陈望安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封印的事,休息好了再来书房跟我细说。”
陈渡抱拳应了一声,然后和陈烈一道朝东院走去。走在熟悉的回廊上,陈烈低声跟他说起了昨晚的事。
“昨晚你们走后,二房那边也有不小的动静。陈望平手下的几个镇守半夜出了门,说是去巡查山脚下的警戒点,但有人看到他们绕道去了后山。”陈烈的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后山是陈家的祖坟所在,平时除了祭扫很少有人去。那几个镇守大半夜去后山,肯定不是去给祖宗磕头的。”
陈渡脚步一顿:“他们去后山做什么?”
“不知道。”陈烈摇了摇头,“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你自己多留个心眼。”
陈渡点了点头,将这个信息默默记在心里。后山祖坟——这个地方他穿越以来还从未去过。原主的记忆里对后山几乎没有印象,因为养子没有资格参与祭扫祖坟。但他听说过一件事:陈家的祖坟里,埋着历代镇守的遗骨和随身兵器。
一群镇守半夜去祖坟,如果不是去祭拜,那就只能是去取东西。
回到东院,陈渡没有休息。他盘腿坐在床上,先服下了第二颗培元丹,开始运转《玄天养气诀》恢复体内的煞气。培元丹的药力缓缓散开,加上青屏山封印闭合后残余煞气的滋养,脑海中煞气值的数字开始缓慢回升。
运转了三个大周天后,他睁开眼睛,发现陈烈给的锦囊里还有一样东西他之前没来得及看——沈霜雪让陈烈转交的那个锦囊。他拆开锦囊,里面果然只有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条。展开纸条,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迹清秀却笔锋凌厉,一看就是沈霜雪的亲笔:
“陈望平昨夜密会青州城外鬼市来客,疑有交易。来者两人,皆非善类。若事急,可持我玉牌前往玄天宗外事堂,寻赵执事庇护。”
鬼市。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在族学听孟章讲过大邺朝的鬼市——那是修行界的地下黑市,不受朝廷管束,不受宗门约束,专门交易一些明面上不能交易的东西:禁术、毒物、情报,甚至是人命。鬼市中人龙蛇混杂,有被宗门驱逐的弃徒,有靠杀人越货为生的散修,还有一些半人半妖的异类。
陈望平跟鬼市的人有往来,这意味着他的手段比陈渡预想的要危险得多。家族内斗再怎么斗,终究有族规和血缘的约束,不会轻易死人。但鬼市的人不一样——他们拿了钱什么都敢做,没有什么规矩不规矩的。
陈渡将纸条凑到烛火上烧掉,看着纸灰落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始终没有变化。然后他重新闭上眼睛,继续运转煞气。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上辈子当法医的时候见过太多比鬼市杀手更可怕的东西,几个见不得光的亡命之徒,还吓不到他。
接下来的两天,陈渡足不出户,专心恢复实力。培元丹虽然比不上聚气丹的效力,但胜在药性温和,适合长期服用。再加上他的煞气吸收体质在封印之地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恢复速度比平时快了不少。两天下来,煞气值从个位数回升到了28点,虽然还没恢复到巅峰状态,但已经足够应付大多数情况了。
第三天一早,陈渡正在院中练拳,翠竹忽然慌慌张张地跑进来通报:“渡少爷,祠堂那边来人了,说二老爷又递了状书,请您立刻去祠堂对质!”
陈渡收回拳架,拿起搭在石桌上的布巾擦了擦汗,随口问道:“这次是什么罪名?”
翠竹的眼眶又红了,声音都在发抖:“二老爷说……说您昨夜私闯祖坟,盗取先祖遗物。还说……还说有人亲眼看见了。”
陈渡擦汗的动作顿了一瞬。然后他把布巾放下,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陈望平终于出招了。而且这一招够狠——私闯祖坟,在陈家这样的世家大族里,是比殴打镇守严重十倍的罪名。殴打镇守最多算是以下犯上,私闯祖坟却是对列祖列宗的大不敬,按族规可以逐出家门,甚至废去修为。
更阴险的是,这个罪名的时间选得极其巧妙——陈渡昨晚确实一个人待在东院里修炼,没有任何人能替他作证。而陈望平既然敢这么说,就一定做好了“人证”和“物证”的准备。
“走。”陈渡将布巾丢在石桌上,迈步朝外走去,“去祠堂。”"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98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