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2376" ["articleid"]=> string(7) "72809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12367) "沂水县在青州城南一百八十里,陈渡和陈烈骑着两匹快马,沿官道一路南下。出城五十里后,路上渐渐看不见行人了,沿途的村庄大多门户紧闭,有些村口还堆着成捆的艾草和硫磺——这是民间用来驱赶妖物的土办法,效果聊胜于无。

越靠近沂水县,荒凉的气氛就越浓。大片大片的农田被荒废了,地里长满了野草,几头无人看管的瘦牛蹲在田埂上,眼珠子灰蒙蒙的,看到人也不躲。路边偶尔能看到倾倒的渔网和破损的渔船,船底朝天地扣在淤泥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水下顶翻的。

“看到没有?”陈烈指着那些废弃的渔船,“鼍妖最喜欢从水下攻击,用尾巴顶翻渔船,等落水的人挣扎扑腾够了,再一口咬住拖下水。这畜生狡猾得很,专挑雨天或黄昏时分出来觅食,视觉不好使的时候,普通人在水里根本不是它的对手。”

“鼍妖的弱点在哪里?”陈渡问。

“咽喉和眼睛。”陈烈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兽皮图纸,单手抖开,上面画着一头形似鳄鱼的怪物,体长超过三丈,背生骨刺,尾如巨鞭。图旁密密麻麻写着小字,记录着鼍妖的习性和弱点,“鼍妖的鳞甲极其坚硬,普通刀剑砍上去只能崩口子。但它颈部下方有一条白色的横纹,那里的鳞片比较薄,是全身最脆弱的地方。还有就是眼睛——你要是能捅瞎它一只眼睛,它就会发狂乱撞,破绽百出。”

陈渡接过图纸,仔细看了一遍,将上面的每一个细节都记在心里。上辈子的法医经验让他养成了一个习惯——在动手之前,尽可能多地了解目标。每多知道一点信息,就多一分胜算。

两人赶到沂水县时已是傍晚。县衙门口早有人在等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县令,带着几个面黄肌瘦的衙役,远远看到两人的马就小跑着迎了上来。

“陈家镇守到了!陈家镇守到了!”老县令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握着陈烈的手差点跪下,“二位大人可算来了!再不来,下官这沂水县就真成了鬼县了!”

“废话少说,先说情况。”陈烈翻身下马,大步流星地往县衙里走,“鼍妖最近的出没地点在哪?”

“沂水河的下湾段,离县城十五里。”老县令小跑着跟在后面,“那畜生在河湾里筑了巢,白天蛰伏不出,每到日暮时分就会浮出水面觅食。河湾附近三个渔村的人已经跑光了,但昨天——”

他吞了口唾沫,脸上露出恐惧的神色:“昨天那畜生不知道是不是饿疯了,大白天就窜出了水面,把一个路过河湾的商队给吞了。连人带货,八口人七匹骡子,全没了。”

陈烈脚步一顿:“大白天出来?这不对劲。鼍妖是夜行妖物,白天一般不会主动出击,除非——”

“除非它快要进阶了。”陈渡接口道,声音平静,“《通玄鉴微录》妖物篇记载,妖物在即将突破境界时,煞气会急剧膨胀,导致妖物躁动不安,攻击性大增。如果这条鼍妖真的在冲击进阶,它的实力至少比平时高出三成。”

陈烈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意外:“你小子连妖物进阶都知道?”

“书上看的。”陈渡面不改色。

老县令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两位大人,那现在怎么办?要不要多叫些人手?下官可以从县里征调壮丁——”

“不用。”陈烈断然道,“普通人去就是送死。给我准备一艘结实的小船,一把渔叉,一捆浸了松脂的麻绳,再弄两斤硫磺来。”

“我也要一把渔叉。”陈渡补充道。

老县令看了看陈渡,又看了看陈烈,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敢多问,赶紧吩咐下人去准备。

半个时辰后,两人来到了沂水河下湾段。夕阳已经沉到了地平线下,最后一缕余晖将河面染成暗红色,像是铺了一层凝固的血。河湾宽阔而平缓,两岸长满了芦苇和野蒿,水面上漂浮着一层淡白色的雾气,能见度不到十丈。

陈烈将小船推进水里,跳上去试了试平衡,然后朝陈渡伸出手:“上来。”

两人划着小船,缓缓朝河湾深处驶去。越往深处,水面上的雾气就越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腐烂的腥臭味,像是死鱼烂虾堆在一起沤了三天。陈烈点燃了两支浸过松脂的火把,一支插在船头,一支自己拿着。火光照亮了方圆三五丈的水面,但更远的地方依然是白茫茫一片。

“听好了,”陈烈压低声音,手中的渔叉横在身前,“待会儿那畜生冒出来,我来主攻,你从侧面策应。记住,千万别下水,在水里你就是它的点心了。”

陈渡点了点头,右手握紧渔叉,左手按在腰间的柴刀上,浑身肌肉微微绷紧,进入了随时可以爆发的状态。

船又往前行了大约一里,河面忽然变得异常平静。之前的微风和细浪仿佛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水面平滑得像一面镜子,连一丝波纹都没有。

陈烈的手慢慢抬起,朝陈渡打了个手势——来了。

下一瞬,小船正下方的水面猛地炸开!

一股巨力从船底传来,将整艘小船顶得离水三尺。陈烈反应极快,在被顶飞的瞬间双脚在船沿上重重一蹬,整个人腾空而起,渔叉朝水下刺去。陈渡就没有那么好的身法了,被这股巨力直接甩飞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两圈,噗通一声砸进了水里。

水冰冷刺骨,视线一片浑浊。陈渡屏住呼吸,在水中强行睁开眼睛,隐约看到一个巨大的黑影正从他下方游过。那黑影体型惊人,从头到尾至少有四丈长,浑身覆盖着凹凸不平的鳞甲,一条粗壮的尾巴在水中摆动时,搅起的暗流几乎把他卷翻。

鼍妖比他想象中还要大。

陈渡没有慌乱。上辈子他参加过潜水训练,水下闭气能撑三分钟以上,加上斩杀溺鬼后获得的水下闭气能力提升,他至少能在水下撑五分钟。他双腿一蹬,朝水面上浮去。

就在这时,鼍妖的尾巴猛地抽了过来。

那尾巴有成年人腰身那么粗,携着万钧之力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根本不像是水里该有的速度。陈渡避无可避,双臂交叉护在胸前,硬接了这记尾鞭。

砰!

水下一声闷响,陈渡像一颗石子般被抽飞出水面,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重重地摔在岸边的芦苇丛里。双臂火辣辣地疼,像被烧红的铁棍抽了一下,但好在骨头没断——经过煞气淬炼的肉身,抗打击能力已经远超常人。

他翻身而起,抹掉脸上的水,抬头朝河面上望去。只见陈烈已经和鼍妖缠斗在了一起。陈烈站在小船的残骸上——那艘小船已经被鼍妖咬成了两截——手中的渔叉舞得密不透风,每一叉都精准地刺向鼍妖的头部和颈部。但鼍妖的鳞甲实在太厚了,渔叉刺上去只能留下一个浅浅的白点。

“陈渡!”陈烈一边招架一边大喊,“它的颈部!颈部下面的白纹!我吸引它注意,你从后面绕过去!”

陈渡应了一声,抓起渔叉沿着河岸快速绕到了鼍妖后方。鼍妖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陈烈,没有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他瞄准鼍妖颈部下方那道白色的横纹——那是陈烈说过的唯一弱点——然后深吸一口气,全身的力量全部调动起来。

破岳拳第二重——震劲。

虽然不是用拳头,但发力的原理是相通的。他将震劲的技巧融入渔叉的投掷中,力量从脚跟一路传导到手腕,渔叉脱手的瞬间,叉身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颤鸣。

渔叉化作一道黑影,精准地刺入了鼍妖颈下的白纹。

嗤!

墨绿色的妖血喷涌而出,腥臭刺鼻。鼍妖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嘶吼,巨大的身体在水中猛烈翻滚,掀起的巨浪把陈烈从船骸上甩了下来。陈渡趁它发狂的空档,拔出腰间的柴刀,踩着水面上的浮木几个纵跃,直接跳到了鼍妖的背上。

鼍妖的背脊上全是凸起的骨刺,每一根都有匕首长短。陈渡左手攥住一根骨刺稳住身体,右手的柴刀对准它颈部已经受伤的白纹,一刀一刀地捅了进去。

一刀,两刀,三刀。

妖血溅了他满脸,那股腐蚀性的灼烧感让他睁不开眼,但他咬着牙,一刀比一刀捅得深。鼍妖吃痛之下猛地潜入水中,想把他甩掉。陈渡死死攥着骨刺,憋住一口气,在水下继续捅。

第四刀捅下去的时候,鼍妖的挣扎终于减弱了。

第五刀,鼍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陈渡从水里浮上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陈烈也从远处游了过来,他左肩的衣袍被撕开了一道大口子,隐约可见里面的伤口,但看起来不深,应该只是皮外伤。

“你小子……”陈烈游到他旁边,看着漂浮在水面上的鼍妖尸体,脸上露出一种复杂的表情,“你知道刚才你跳上鼍妖背的时候,我以为你要死了吗?”

“差一点。”陈渡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咧嘴笑了一下。

就在这时,鼍妖的尸体上升腾起一股浓烈的暗红色雾气,比之前斩杀任何妖物时都要浓烈。那雾气像活物一样朝他涌来,钻入他的口鼻。

「煞气值+35。当前煞气:73/100。」

「鼍妖血脉之力融合中……融合完成。水下闭气能力大幅提升,皮肤韧性大幅提升,力量大幅提升。」

脑海中浮现的信息让陈渡愣了一下。35点煞气,比山魈少了7点,但比之前斩杀的任何低阶妖物都多。这说明这只鼍妖的实力确实不弱,但还没达到山魈那种级别的威胁。

更重要的是,他的煞气值已经达到了73点。距离100点只差27点。

“看来突破境界的不是鼍妖,”他暗自思忖,“青屏山深处到底是什么东西,能把这么强的鼍妖逼得往外跑?”

“发什么愣?”陈烈游过来推了他一把,“赶紧上岸,泡久了该得风寒了。”

两人游回岸边,坐在芦苇丛中拧干衣服。陈烈从怀里摸出一个油纸包,里面居然包着两个干饼和一小块肉干。他把肉干掰成两半,递给陈渡一半。

“吃吧。斩了妖不喝庆功酒,吃块肉干凑合凑合。”

陈渡接过肉干,咬了一口,咸得发齁,但他还是吃得津津有味。打了一架,体能消耗巨大,现在什么都好吃。

“说真的,”陈烈嚼着干饼,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你到底练了多久?刚才那一叉的发力方式,是我教你的震劲吧?你才练了几天,就能把震劲用在投掷上了?”

“今天早上才入的门。”陈渡如实答道。

陈烈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怪物。你小子就是个怪物。早知道你天赋这么离谱,十年前长房老爷捡你回来的时候我就该收你为徒。”

“现在也不晚。”陈渡说。

陈烈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笑声惊起了芦苇丛中的一群野鸭。他用力拍了拍陈渡的后背,力道之大差点把他拍趴下:“好!好小子!回去之后我正式收你为徒,把《破岳拳》剩下的五重全教给你。我倒要看看,你小子能走多远。”

两人在河湾边休息了一会儿,然后起身回城。临走前陈渡回头看了一眼漂浮在河面上的鼍妖尸体——那庞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像一块黑色的礁石。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沂水河直通青州城外,而青屏山就在青州城北。如果鼍妖是被山里的什么东西赶出来的,那它逃窜的路径就是从青屏山沿沂水河南下,一路逃到沂水县。

这意味着青屏山深处那个“不安分的东西”,活动范围正在扩大。

他突然想起沈霜雪说过的话——青屏山深处封印着某种古老的东西,封印一直在松动,如果彻底破裂,整个青州都会遭殃。

陈渡的目光越过河面,望向北方那片被夜色笼罩的群山轮廓。

山里的秘密,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979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