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72369" ["articleid"]=> string(7) "7280955"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0980) "陈家的祠堂在主宅正中央,占地一亩有余,青砖灰瓦,飞檐斗拱,门楣上悬着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四个大字——陈氏宗祠。笔势如刀削斧劈,据说是百年前陈家老祖宗亲手所书,上面至今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凌厉气息。
祠堂正门只在祭祖日和重大庆典时才开启,平时连嫡系子弟都只能走侧门进出。今天中门大开,两列青衣小帽的仆从垂手侍立在两侧,手持铜香炉,香烟袅袅升腾,将整座祠堂笼罩在一片肃穆的氛围中。
陈渡到得不算早也不算晚。他穿了一身陈望安让人新做的青色深衣,料子是细葛布的,不算多华贵,但胜在干净利落。头发用一根木簪束起,脚下踩着一双新的布靴,浑身上下收拾得整整齐齐。
他刚走到祠堂门前的石阶下,几道目光便齐刷刷地扫了过来。
站在石阶左侧的是二房的陈钰和他的几个跟班。陈钰今天穿了一身宝蓝色的锦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头发用银冠束起,打扮得像个贵公子。他看到陈渡过来,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却没有像往常一样出言嘲讽,只是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便移开了目光。
这反倒让陈渡多留了个心眼。陈钰这种人,不叫的狗才咬人。
石阶右侧站着的是长房的嫡子嫡女。领头的是陈望安的嫡长子陈恪,今年十七岁,生得剑眉星目,身形颀长,已经在外地书院读书两年,这次是专门赶回来参加祭祖的。他旁边站着陈幼薇,那个在族学里成绩拔尖的长房嫡女,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襦裙,发间簪了一朵素白的绢花,整个人清清冷冷的,像一株开在深谷里的幽兰。
陈渡走过去,按照辈分和身份,站到了长房这一列的末尾。长房是陈家主脉,嫡系子弟站前排,旁支站后排,养子站最后。他能站进这个队列已经是破例,自然不会不知好歹地往前凑。
陈恪回头看了他一眼,微微点头致意,没有多说什么。陈幼薇也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像是在打量一件突然出现在客厅里的陌生摆件。
陈渡面色如常,垂手而立,目不斜视。
巳时三刻,祭祖仪式正式开始。
祠堂大门缓缓推开,露出里面幽深的殿堂。正中供奉着陈氏列祖列宗的牌位,密密麻麻排了七八层,最顶上是陈家的开基先祖——大邺朝开国功臣、镇北将军陈霸先的灵位。牌位前摆着三牲五谷、香烛纸钱,两侧各站着两名陈家的镇守,身着黑色镇守袍,腰悬符剑,面容肃穆。
族长陈望安身着玄色祭服,头戴梁冠,手捧玉圭,缓步走到香案前。他先是向列祖列宗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然后展开祭文,朗声诵读。
陈渡站在队列末尾,听着陈望安浑厚的声音在祠堂里回荡,一字一句地念着陈家的历史和荣耀——从开基先祖辅佐太祖平定天下,到三代先公连中三元位列朝堂,再到当代诸房枝繁叶茂、人才辈出。洋洋洒洒千余字,字字铿锵。
但真正让陈渡留意的,是祭文中提到的一段话。
“……青州镇守,世代相承。斩妖除魔,护佑一方。凡我陈氏子孙,当以斩妖卫道为己任,不负先祖遗训。”
斩妖卫道,这四个字在陈渡心里翻起了波澜。
在别人听来,这不过是一句冠冕堂皇的祖训。但对他来说,这四个字意味着一条清晰的变强路径——斩杀妖物,吸收煞气,强化自身。如果他能光明正大地参与陈家的镇守事务,他获取煞气的速度和效率都会大大提升。
祭文诵读完毕,各房依次上前敬香。轮到长房的时候,陈望安亲自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然后退后三步,再次叩首。陈恪、陈幼薇等嫡系子弟紧随其后,依次上香。
轮到陈渡的时候,祠堂里忽然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一个养子,头一次踏进祠堂门槛,头一次在祭祖仪式上敬香。这在陈家百年族史上都是破天荒的事。有几个旁支的老人在交头接耳,声音压得很低,但不用听也知道他们在说什么。
陈渡面不改色,接过仆从递来的三炷香,走到香案前。他没有立刻上香,而是按照规矩整了整衣冠,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下,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每一个动作都一丝不苟,无可挑剔。
然后将香插入炉中,退后归位。
整个过程安静无声,但陈渡能感觉到,那些落在他身上的目光,温度变了。有惊讶的,有赞许的,也有更加阴冷的——比如站在二房队列里的陈钰,他眼中的那一丝冷光,几乎要凝成实质。
祭祖仪式结束后,照例是族宴。
族宴设在主宅的宴客厅,各房按辈分和身份依次入席。陈渡被安排在了长房嫡系一桌的末席,紧挨着陈幼薇。这个安排再次引起了不小的骚动——末席也是主桌,养子坐上主桌,这在陈家同样是前所未有的事。
陈渡坐下的时候,陈幼薇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很出风头。”她轻声道,声音小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祭祖是敬祖先,不是出风头。”陈渡不动声色地答道。
陈幼薇嘴角微微一弯,像是笑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清冷的模样:“你倒是会说话。不过我得提醒你,今天这场合,二房那边丢了不小的面子。二婶本来想让陈钰坐主桌,被父亲驳了回去,连个末席都没给他。这笔账,二房不会算在父亲头上,但肯定会算在你头上。”
“多谢提醒。”陈渡端起酒杯,浅尝了一口。酒是陈家自酿的黄酒,微甜绵软,度数不高。
“我不是在帮你。”陈幼薇淡淡道,也端起了酒杯,“我只是不想在族宴上看到二房的人闹事,丢的是整个陈家的脸。”
族宴持续了一个多时辰。觥筹交错间,各房的老爷们说笑着,谈论的无非是今年的收成、朝廷的动向、以及附近几州妖物的活动情况。陈渡默默地听着,从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了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青州以南的沂水县最近出了好几起失踪案,据说是有水妖作祟,知府衙门已经向陈家发了求助文书。比如,朝廷最近在和北边的蛮族打仗,前线吃紧,征粮的公文已经发到了青州。再比如,玄天宗今年的外门试炼提前了,就在下个月,陈幼薇已经报了名。
宴散人尽,陈渡独自走在回东院的石板路上。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夜风吹过,带来一阵淡淡的桂花香。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路边的桂花树下,站着一个人。
沈霜雪。
她今天换了一身淡青色的道袍,长发用一根木簪松松挽起,整个人清减了几分,但那双眼睛依然明亮如星。月光透过桂花的枝叶洒在她身上,斑驳陆离,像一幅淡墨点染的画。
“你怎么在这里?”陈渡愣了一瞬才开口。
“路过。”沈霜雪从桂花树下走出来,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们陈家的族宴排场不小,隔着两条街都闻得到酒菜香。我在外面等了一个多时辰,腿都站酸了。”
“……你可以直接进来。”
“我是玄天宗的人,不便掺和世俗世家的家务事。”沈霜雪上下打量了他几眼,目光在他肩背和手臂的位置停留了一瞬,“不错嘛,半个月不见,经脉宽了将近两倍,肉身力量也涨了不少。看来你在陈家混得挺好的。”
陈渡心中微凛。沈霜雪能一眼看出他的经脉宽度和肉身力量,这份洞察力远超他的想象。他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上次的药还没谢过沈姑娘。不知姑娘今日前来,有何指教?”
“指教谈不上,就是来给你提个醒。”沈霜雪的表情稍稍认真了几分,“青屏山深处,有些东西开始不安分了。你上次杀的那条蛇妖,很可能只是从深山里被赶出来的丧家之犬。真正厉害的东西还在更深处,而且最近活动越来越频繁。”
陈渡的心猛地一沉:“什么东西?”
“现在还不能确定。”沈霜雪摇了摇头,“但我师父说过,青屏山的地脉有些特殊,山体深处似乎封印着某种古老的东西。那封印已经存在了不知多少年,但最近几十年一直在松动。如果封印彻底破裂,整个青州都会遭殃。”
“这种事,你不应该跟陈家的族长说吗?”
“我说了。”沈霜雪淡淡道,“下山之前就去拜会过你那位养父。但他似乎并不意外,只说陈家自有应对之策,让我不必多管。”
陈渡沉默了一瞬。陈望安知道青屏山深处有东西,却不意外,还说自己有应对之策——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陈家很可能世代守护着青屏山的某个秘密,而这个秘密,远比他之前猜测的要大得多。
“你跟我说这些,是希望我做什么?”他问道。
沈霜雪歪头看着他,眼底浮起一丝狡黠的笑意:“我希望你继续进山,继续杀妖——然后,把山里的动静告诉我。我需要更多的情报来判断封印的状况,而你恰好是唯一一个愿意半夜上山杀妖的疯子。怎么样,这个交易做不做?”
陈渡看着她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沈霜雪的话里肯定还有没说完的部分——一个玄天宗的内门弟子,为什么要独自调查青屏山的封印?她的师父派她下山历练,难道就是为了这件事?她口中的“师父”又是谁?
但他没有追问。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有,沈霜雪当然也可以有。
“成交。”他说。
沈霜雪展颜一笑,从袖中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随手抛给他:“这个给你。上次见你只会最基础的养气法门,经脉虽然宽了,但运转效率太低,纯属蛮力冲撞。这本《玄天养气诀》是玄天宗外门弟子的基础功法,比你那本破烂强多了。别让人知道是我给你的,不然你我都有麻烦。”
陈渡接过册子,低头看了一眼。封面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入目的是一幅精密的经脉运转图示,比《养气基础法门》复杂了何止十倍。他心中一热,抬头想要道谢——
桂花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只有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还在夜风中缓缓散开,证明她确实来过。
陈渡站在原地,握着那本无字封面的册子,望向月色下黑黢黢的青屏山轮廓。山体深处传来隐隐的风声,像是某种沉睡巨兽的呼吸,低沉而绵长。
他将册子贴身收好,快步朝东院走去。
今夜,他有新功法要练。"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97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