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9301" ["articleid"]=> string(7) "7280601" ["chaptername"]=> string(8) "第30章" ["content"]=> string(4395) "皇帝拿起那封信,没有拆,只是看了看信封上的字,又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宁妃。他的脸色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是刚刚发现自己的妃子要谋杀自己。他把信放下,靠在龙椅的靠背上,闭上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气。
“宁妃,朕问你最后一个问题。八月十四那天晚上,沈铮下狱之前,你是不是去找过朕?”
宁妃的肩膀抖了一下。八月十四。那天晚上她端着一盏燕窝走进了御书房,说裴永年有急奏要呈——燕王在北境拥兵自重,沈铮是燕王安插在朝中的眼线。她一边给皇帝捶背一边说,声音柔软得像一团棉花,每一个字都在替皇帝“分忧”,每一句话都在给沈铮编织罪名。皇帝那天晚上批了那道密折,批了一个“斩”字。他以为他在维护皇权,其实他只是在听一个女人的枕边风。
“那天晚上——你那盏燕窝里,有没有加什么东西?”
宁妃的脸彻底垮了。她瘫坐在冰冷的地砖上,泪水花了妆容,嘴唇翕动了半天终于发出了声音,但不是回答皇帝的问题,而是一声歇斯底里的笑。
“加没加东西,有什么区别?”她不再自称臣妾,也不再装哭,声音变得尖锐而凄厉,“陛下,您杀了沈铮满门七十二口。那七十二个人,每一个都是死在您的朱批之下。臣妾只是递了道折子——刀是您落下去的。”
皇帝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不是愤怒的惨白,是一种比愤怒更深的、被真相刺穿心脏之后的惨白。他坐在龙椅上,嘴唇翕动了几下,没有发出声音,右手在扶手上慢慢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然后他缓缓站起来,声音低沉而嘶哑:
“宁妃褫夺一切封号,即刻押回宫中,交司礼监严审。宁仲尧革职下狱,交三法司与裴永年同案论处。火器营千总周克让谋逆罪坐实,斩立决。五城兵马司指挥使马世昌——念其主动交出证据,革职流放,免死。”
他停了停,目光转向陈昭。
“陈昭,你过来。”
陈昭上前一步跪地。皇帝从腰间解下一块金牌递给他。金牌不大,正面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字,背面是五爪金龙。满殿文武看见那块金牌,齐刷刷跪了下去——那是大燕朝最高等级的御赐金牌,持此牌者如天子亲临,可先斩后奏。
“这块金牌朕赐给你。朕知道你接下来要做什么——你给朕把锦衣卫洗干净。从上到下,一个都别漏。该抓的抓,该杀的杀,该放的放。不必事事请旨。朕只要一个结果。”
“臣领旨。”
陈昭双手接过金牌,指尖触到冰冷的金属表面时,他忽然想起沈清辞今天早上往他飞鱼服领口上别茱萸时说的那句话——“今天重阳。登高望远,你站得高一点,替我看一眼栖霞山。”栖霞山在西山的东边,站在西山行宫最高处的望京台上可以看到栖霞山脚下那片松林——沈家的墓园就在那里,沈铮和夫人合葬的新坟上,应该还插着那两束金黄和雪白的菊花。
他站在正殿门口回头看时,看到宁妃被两个禁军架着双臂拖出正殿,素白的衣裙拖过回廊的青石板,像一道被抹掉的笔迹。簪在发间的那朵白菊花在挣扎中掉在地上,花瓣碎成几片,被秋风一吹,飘进了回廊外面的池塘里。
重阳节的太阳已经开始偏西。西山的山道上,火器营的三百人正在拔营撤退,营帐的布幔被拆下来叠好装车,士兵们排着队清点兵器。望京坡上的老百姓陆陆续续从林子里走出来,有人拍着胸口说刚才好险,有人骂骂咧咧地说当兵的大过节的搞什么演习吓死个人。没有人知道一个时辰前他们与一场可能波及自身的灾祸擦肩而过。
陈昭骑马下山,走到半山腰时勒住了马。他回头看了一眼西山行宫的金色琉璃瓦——重阳登高宴还没散,丝竹声又响了起来,是一首新的曲子,比之前那首《秋意浓》更舒缓,更悠长。他听不出曲名,但能感觉到那旋律里的东西不是欢庆,是某种大劫过后精疲力竭的平静。
他转过头,夹了一下马腹往栖霞山的方向驰去。今天重阳,答应了沈清辞的事,他得做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728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