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9248" ["articleid"]=> string(7) "728060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0278) "陈昭单膝跪地行礼:“属下无能,昨夜出城办差遭遇伏击,折损了四个弟兄。”

陆寒州没有让他起来。

“起来说话。”过了足足有小半盏茶的工夫,陆寒州才开口,“伤着哪儿了?”

“胸口擦破点皮,不碍事。”陈昭站起来,低眉顺眼地回道。

陆寒州的目光在他胸口停留了一瞬,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他笑了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对方是什么来路?”

“黑衣蒙面,大概十几个人,出手狠辣,不像是一般的贼寇。”陈昭说,“属下侥幸逃脱,其余四个兄弟……都没回来。”

“尸体呢?”

“在城外乱葬岗。昨夜雨大,属下又受了伤,来不及收殓。”

陆寒州放下茶盏,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那笃笃笃的声音在空旷的后堂里回荡,像某种倒计时。

“陈昭,”陆寒州说,“你跟我多久了?”

“回大人,四年零三个月。”

“四年零三个月。”陆寒州点点头,“这些年你办了不少事,抄沈家是你带队,做得不错。皇上的赏赐你也拿到了。按说,我该给你请功,往千户上挪一挪。”

陈昭没有接话,等着后面的“但是”。

果然。

“但是——”陆寒州拖长了尾音,“沈铮有个账本,你应该听说过。那上面记了不少要紧的东西。圣上的意思,这东西必须找到。你娶了沈铮的女儿,她有没有跟你说过什么?”

来了。

陈昭心里那根弦绷到了最紧。他知道接下来的回答如果有一丝破绽,今天就别想活着走出这道门。

他脸上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难色:“大人,不瞒您说,那女人嘴硬得很。昨晚属下本想……撬一撬,没想到她寻死觅活的,差点拿簪子捅了自己。属下想着,人死了就更问不出东西了,就先稳住了。”

陆寒州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声。

“你倒是怜香惜玉。”

“大人说笑了。属下就是觉得,一条命能多榨点东西出来,总比白白死了强。”

“有道理。”陆寒州站起来,背着手走到陈昭面前,“我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不是怜香惜玉,而是忠心办差。”

“请大人吩咐。”

“诏狱里关着一个人。”陆寒州说,“前任户部侍郎周济。这老东西贪了朝廷拨给北境的军饷,案子审了三个月,他一个字都不肯吐。今天你去审他。我要他在供状上画押,认下那批银子是他贪的,并且说明银子藏在哪里。”

陈昭听着,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周济。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个人。户部侍郎,管着朝廷的钱袋子,三个月前突然被下狱,罪名是贪墨军饷。但蹊跷的是,案子审了三个月都没结果,既没有证据定罪,也没有放人。朝堂上为此吵了好几轮,支持周济的清流和主张严惩的锦衣卫势力斗得不可开交。

这里面有鬼。

“大人,”陈昭试探着问,“那批银子……”

“银子的事你不用管。”陆寒州打断他,“你只需要让周济在供状上画押。至于供状上写什么,是你的事。”

陈昭明白了。

那批军饷根本不是周济贪的。贪的人多半就是陆寒州自己——或者是陆寒州背后的人。他们需要一个替罪羊,而周济恰好是最合适的人选。现在他们需要一份口供,把罪名坐实。

而这份口供谁来审出来,谁就是最后背锅的人。一旦周济画了押,供状交上去,陈昭就成了这颗棋子的经手人。将来案子翻出来,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好一个一石二鸟。

“属下明白。”陈昭低头领命,“给属下一天时间。”

“一天?”陆寒州挑眉,“我听说陈百户审人的手段是北镇抚司数得上号的,审一个糟老头子,需要一天?”

“大人,周济在诏狱里关了三个月都没招,骨头肯定硬。用刑不一定管用,属下想换个法子试试,需要点时间准备。”

陆寒州看了他一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好。明天这个时候,我要看到画了押的供状。要是看不到——”他拍了拍陈昭的肩膀,声音轻飘飘的,“你就不用来了。”

诏狱在北镇抚司的地下。

说是“狱”,其实是一个巨大的地牢。甬道又窄又长,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牢房,铁栅栏后面蜷缩着形形色色的囚犯。空气里弥漫着血腥味、粪臭味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腐败气息。墙上的火把烧得噼啪作响,把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陈昭跟着狱卒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牢房。

这间牢房比其他牢房略大一些,地上铺着稻草,墙角有一只木桶。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盘腿坐在草堆上,身上的囚衣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他的双手被铁链锁着,脚上也有镣铐,但腰杆挺得笔直。

这就是周济。

当了二十年户部侍郎,管着大燕朝的钱袋子,最后被关进了自己拨款修缮过的诏狱。

狱卒打开牢门,搬了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进来。陈昭在椅子上坐下,挥手让狱卒退出去。

牢房里只剩下两个人。

周济抬起眼皮看了看他,浑浊的老眼里没有什么表情。

“又换人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石头,“上一个是前天来的,拿烙铁烫了我两条腿。大前天那个拿竹签钉了我的手指甲。你打算用什么?”

陈昭没有回答。

他把腰刀解下来搁在桌上,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是他在来的路上让下人去买的一包卤牛肉和一壶酒。

他把油纸打开,推到周济面前。

“周大人,先吃点东西。”

周济看着那包牛肉,又看看陈昭,皱纹深刻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嘲讽。

“怎么,换套路了?硬的不行来软的?”

“不是软的。”陈昭说,“只是觉得让一个快六十岁的老人饿着肚子说话,不太地道。”

周济沉默了几秒,然后伸手抓起一片牛肉塞进嘴里,用力嚼了起来。他吃得很慢,每一口都嚼很久才咽下去,像是在品尝最后的人间烟火。

吃完三片牛肉,喝了两口酒,周济把酒壶放下,看着陈昭。

“说吧。你要我画什么押?”

陈昭没有拿出供状。

他靠在椅背上,轻声说了句让周济脸色骤变的话。

“周大人,你孙子今年七岁了吧?”

周济的手猛地攥紧,铁链哗啦啦响。

“你想干什么?”

“不想干什么。”陈昭说,“只是想告诉你一个事实——你在这里关了三个月,你的家人都在外面。你儿子被革了功名,你儿媳带着孙子回了娘家。锦衣卫的人一直在盯着他们。如果你今天在这份供状上画了押,认下贪墨军饷的罪名,你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字地说:“满门抄斩。”

周济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画不画押,你都会死。区别在于,画了押,你全家给你陪葬。不画,死在诏狱里,案子成了悬案,你的家人至少还能活着。”陈昭往前倾了倾身子,“我不逼你画押。我只需要你告诉我——那批军饷到底去了哪里?”

周济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叫什么?”

“陈昭。”

“你就是抄了沈铮家的那个陈昭?”

“是我。”

周济忽然笑了起来,笑声干涩得像是两块石头在摩擦。

“沈铮那个老东西要是知道有一天我会对着他的人说话,不知道会不会在地下骂我。”他收了笑,浑浊的老眼里忽然多了一丝清明,“陈昭,你想知道军饷去了哪里?”

“是。”

“行,我告诉你。”

陈昭的心提了起来。

“那批银子,根本就没有丢。”周济一字一顿地说,“军饷从户部拨出去的时候是四十万两,到了北境边军手里只剩二十万两。剩下的二十万两,在北上的半路上被劫了——劫银子的人,是锦衣卫。”

陈昭后背一凉。

“你有证据?”

“我有账册。”周济说,“每一笔都记得清清楚楚。裴永年拿了大头,陆寒州经的手,银子进了他们在城外的私库。他们动我,是因为我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不敢杀我,是因为杀了我账册就会被公之于众。”

陈昭的心狂跳起来。

账册。这才是陆寒州真正要找的东西。沈铮有账册,周济也有账册,这两个人——一个是吏部侍郎,一个是户部侍郎——手里都握着锦衣卫的罪证。所以沈家被抄了,周济被下了狱。

而陆寒州要的不是周济的口供,是账册的下落。

“账册现在在哪?”陈昭问。

周济看着他,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狡黠。

“你帮我做一件事,我就告诉你账册在哪。”

“什么事?”

“让我见一个人。”

“谁?”

“我孙子。”周济说,“我七十三了,死在诏狱里没什么好怕的。但我放不下那个孩子。让我见他一面,我就把账册交给你。”

陈昭沉默了一会儿。

“我怎么信你?”

“你不需要信我。”周济说,“你只需要赌。赌我这个糟老头子说话算话。”

牢房里安静了下来。火把在甬道里烧得噼啪作响,远处传来某个犯人隐约的呻吟声。

陈昭站起来,拿起桌上的腰刀。

“三天之内,我带你孙子来见你。”

他转身走出牢房,对狱卒说:“锁门。”

走出诏狱的时候,阳光刺得他眯起了眼。

他手里没有拿任何供状。但他得到了比供状更重要的东西——一条线索。陆寒州要杀他,不仅仅因为他是弃子,更因为他娶了沈清辞。沈清辞手里有沈铮的账册,周济手里有另一份账册,两份账册合在一起,就是扳倒裴永年和陆寒州的铁证。

而他现在要做的,是赶在陆寒州失去耐心之前,把这两份账册都拿到手。

陈昭翻身上马,往回赶。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诏狱的同时,一个狱卒悄悄溜出了北镇抚司,往陆寒州的府邸跑去。"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725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