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9246" ["articleid"]=> string(7) "7280601"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8820) "陈昭没有说话。

他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动作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抽搐了一下,但他还是把茶喝完了。

然后他才开口。

“沈小姐问得好。我自己都快死了,凭什么帮你复仇。”他把茶杯搁下,“所以我才要跟你谈。因为我们现在是同一种人——都是快死的人。”

红盖头微微动了一下。

“你刚才说,有三句话。”沈清辞的声音听不出喜怒,“第二句和第三句我听懂了。第一句是什么意思?”

“第一句的意思很简单。”陈昭说,“你手里的银簪捅进我脖子,最多一炷香我就断气。然后呢?你逃得出去吗?”

他自问自答:“你逃不出去。这宅子前后有六个锦衣卫的眼线,是陆寒州派来的。表面上说是保护,实际上是监视。你杀了我,他们立刻就能拿住你,罪名是谋杀亲夫。按大燕律,妻杀夫,凌迟。你觉得陆寒州会不会因为你是沈家遗孤就网开一面?”

“我不会等他们来拿我。”沈清辞说。

“你会在他们拿住你之前自尽,对吗?”陈昭说,“反正沈家满门都没了,你一个人活着也没意思。能拉一个杀父仇人垫背,死了也值。”

沈清辞没有反驳。

“但你想过没有,”陈昭说,“你死了,沈家的仇就没人报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沈清辞的沉默里。

陈昭继续说:“抄你满门的是锦衣卫指挥使裴永年。下令的是当今圣上。执行抄家的是陆寒州。而我,只是那天跟着去的一条狗。你杀了我,等于杀了一条狗,真正的仇人还是好好的,甚至还可能因为少了我这个隐患而睡得更安稳。”

“你倒是很会替自己开脱。”沈清辞冷笑。

“我不是开脱,是给你算账。”陈昭说,“你杀我,你死,仇人活。你跟我合作,我不死,你有机会报仇。这笔账,沈小姐你算得清楚。”

红盖头终于动了。

沈清辞抬手把盖头掀了下来。

烛光下的那张脸让陈昭心里抽了一下——不是因为美。确实美,但那种美是刀子一样的美,眉眼间全是冰碴子一样的冷和碎了一地的恨。她今年才十九岁,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少女应有的光,只有一片死寂。

和死寂之下,压着的火。

“你说跟你合作。”沈清辞看着他,“你连自己的命都保不住,能帮我什么?”

“我保不住自己的命,是因为我手里没有筹码。但如果你跟我联手,我们就有筹码了。”

“什么筹码?”

“你。”

沈清辞愣了一下。

陈昭说:“你是沈铮的嫡女。你爹做了二十年吏部侍郎,门生故吏遍布朝堂。抄家的时候人杀了,但有些东西没有搜出来——这些东西在你手里,对不对?”

沈清辞的眼神变了。

原主的记忆里有这么一段:抄沈家的时候,陆寒州亲自带人把沈铮的书房翻了个底朝天,似乎在找什么东西。最后没找到,陆寒州当场发了好大的火,把沈铮的头砍了不算,还在尸体上补了三刀。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沈清辞说。

“你知道。”陈昭盯着她的眼睛,“而且陆寒州也知道你知道。所以他把你留给我,不是因为好心,是想让我来撬开你的嘴。他给我的期限是三天。三天之内,要么我从你嘴里挖出东西,要么——我跟你一块儿消失。”

沈清辞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问:“你凭什么觉得我会把东西交给你?”

“我没让你把东西交给我。”陈昭说,“我只需要你给我一个可以拿去应付陆寒州的假消息。只要能拖过三天,我就有时间想办法。”

“然后呢?”

“然后,我活着,你就有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替你挡在前面。只要我在锦衣卫的位置还在,就没人能动你。”陈昭顿了顿,“而我需要你做的,是在外人面前扮演我的妻子。尤其是在陆寒州面前。”

沈清辞的指尖攥紧了嫁衣的袖口。

“你让我相信一个抄了我家的人?”

“我让你相信一个跟你一样快死的人。”陈昭说,“你现在有的选吗?”

这句话很残忍,但也是最有效的说服。

沈清辞看了他很久,久到红烛又爆了一个灯花。

然后她把银簪从袖子里拿出来,搁在了床沿上。

“三天。”她说,“我给你三天。三天之后你要是拿不出办法,我亲手送你上路。”

陈昭点了点头。

他站起来,身体晃了一下,扶住桌沿才稳住。

“还有一件事。”他说。

“什么?”

“从明天开始,在外人面前,你得叫我夫君。”

沈清辞的脸终于有了一点血色——是气的。

但陈昭没给她发作的机会,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第二天清晨,宫里来了圣旨。

陈昭跪在正堂听宣的时候,伤口疼得他几乎直不起腰。来传旨的是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太监,声音又尖又细,念了一大段陈昭听不太懂的骈文。大意是说皇上念他抄家有功,赏白银二百两,锦缎十匹,令其即日回北镇抚司述职。

圣旨念完,太监笑眯眯地把圣旨递过来:“陈百户,接旨吧。”

陈昭双手接过,额头上全是冷汗。

太监打量了他一眼:“陈百户脸色不太好?”

“昨夜受了点风寒。”陈昭说。

“那可得好生养着。陆大人那边还等着您去交差呢。”太监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可别让陆大人等急了。”

太监走后,陈昭攥着圣旨的手青筋暴起。

陆寒州等不及了。

这封圣旨就是催命符。让他回北镇抚司述职,进了北镇抚司的衙门,死在里面都没人知道。

他换了身干净的飞鱼服,遮住了胸口的绷带。临出门前,沈清辞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他的腰刀。

“夫君,”她低着头,双手把刀递过来,声音温顺得像只猫,“您的刀。”

陈昭接过刀,对上了她抬起的眼睛。

那双眼还是冷的,但多了一点别的什么东西。

“你若死了,”她压低声音说,嘴角甚至还挂着笑,“我绝不独活。”

陈昭听懂了。

这不是情话。这是在提醒他——你要是死了,我在死之前,一定拉几个垫背的。

“放心。”他把刀挂在腰间,翻身上马,“我没那么容易死。”

北镇抚司的衙门坐落在皇城东侧,是一座灰墙黑瓦的建筑,门口没有牌匾,只有两座张牙舞爪的石狮子。京城百姓路过这里都会下意识加快脚步,因为谁都知道,进了这扇门的人,十个有九个出不来。

陈昭到的时候,衙门里已经有不少人了。

校尉、力士、百户、千户,各色锦衣卫人员来来往往,看见他都点了下头。那些眼神里有同情,有幸灾乐祸,也有纯粹看热闹的。

陈昭面不改色地往里走,在二堂门口被人拦住了。

“陈百户,”一个穿千户服色的中年人皮笑肉不笑地看着他,“陆大人在后堂等你。”

这人叫赵谦,是陆寒州的头号心腹,也是昨晚上带队杀他的主使——陈昭认出了他眉骨上那道疤。没错,赵谦的弟弟赵武,就是死在乱葬岗的那个黑衣人。原主的记忆里,赵武脸上没有疤,但赵谦有。

这对兄弟,都是陆寒州养的刀。

“多谢赵千户。”陈昭拱手,“我这就去。”

他抬脚要走,赵谦忽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陈百户昨晚去哪儿了?怎么手下四个人都不见了?”

陈昭站住脚,侧头看他。

赵谦的眼睛里全是恶意,像猫看一只被按住尾巴的老鼠。

“昨夜出城办差,遇到了点意外。”陈昭说,“四个弟兄都殉职了。”

“殉职了?”赵谦故作惊讶,“那可真是可惜。办的是什么差事,怎么没听陆大人提起过?”

陈昭笑了笑:“赵千户要是想知道,待会儿可以一起听听我跟陆大人怎么汇报。”

赵谦的笑容僵了一瞬。

陈昭越过他,往后堂走去。

后堂的门虚掩着。他抬手敲了三下,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进来。”

陈昭推门进去。

正堂上坐着一个穿绯红官袍的男人,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留着三缕长髯,看上去像个体面的文官。只有那双眼睛——阴沉沉的,像冬天结了冰的河面,看着你的时候仿佛随时会有东西从冰面下伸出来把你拽下去。

锦衣卫指挥佥事,陆寒州。

“陈昭,”陆寒州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听说你昨晚遇刺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72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