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亮、李贾、邓伟。"沈青竹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以前就认识的。"
"以前？"
沈青竹又咬了一口包子，嚼了两下。"十三岁那年在街头跟他们打过一架。打完就熟了。"
叶清玄看着那三个人的方向——他们注意到叶清玄在看自己，胖的那个赶紧低头喝粥，瘦高个把脸转向窗外，雀斑的那个冲叶清玄笑了一下，又迅速收回去。
"你收了三个小弟？"叶清玄问。
沈青竹拿着包子的手停了一下。他偏头看了靠窗那桌一眼，那三个人同时低头假装很忙。他转回来，嘴角弯了一个有点无奈的弧度："……算是吧。"
"他们对你挺忠心的。"
"废话。"沈青竹把剩下的包子塞进嘴里，"他们跟我打了三年架，从街头打到巷尾。要不是守夜人招我，我们现在还在大街上抢地盘。"
"你救了他们？"
"互相救。"沈青竹说，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们也替我挨过刀。三刀，一刀胳膊，一刀后背，一刀小腿。"
叶清玄没有再追问。他低下头，拿起一个包子咬了一口。皮薄，馅不甜，豆沙熬得刚刚好，颗粒感还在，红豆的香味在舌头上铺开。很烫，他嚼了两下咽下去，又咬了一口。
沈青竹剥茶叶蛋，剥得漫不经心，壳碎成小块掉在桌面上。他把剥好的蛋掰成两半，一半搁在盘子里推给叶清玄："尝尝，卤得还行。"
叶清玄看着那半个茶叶蛋，没动。
"你怎么来这儿的？"沈青竹问，语气随随便便的，像聊天。
"我爸让我来的。"
"你爸是谁？”
叶清玄沉默了一秒。然后他说："叶梵。"
沈青竹的手停住了。他手里捏着另一半蛋，停在半空中，像被按了暂停。食堂里的嘈杂声还在继续——有人在笑，有人在喊"师傅再来一碗"——但沈青竹那一小片空间安静了三秒。
然后他把那半个蛋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用拇指蹭了一下嘴角。
"牛逼。"
两个字。然后他低头喝了一口稀饭，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你不觉得——"
"觉得什么？"沈青竹打断他，"觉得你是叶梵的儿子所以我不敢跟你坐一桌？"他把碗放下，把耳朵上的烟摘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我管你爸是谁。你住302我住302，你吃豆沙包我吃豆沙包，你没比我多长一只眼睛。"
叶清玄看着他。沈青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随意，像在聊今天天气不错。
"你呢？"叶清玄问，"你为什么来。"
沈青竹把烟重新夹回耳朵上，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他看着食堂天花板上那盏嗡嗡作响的日光灯，沉默了一会儿。
"没地方去。"他说，语气比刚才淡了一点点，"孤儿院出来的，十三岁跑出来混。守夜人找到我的时候说你来不来，我说来。"他顿了一下，"就这么简单。"
叶清玄低下头，夹起那半个茶叶蛋咬了一口。卤汁渗进了蛋黄，咸淡刚好。
"你十三岁就一个人了？"
"嗯。"沈青竹说，"你呢？"
"七岁。"叶清玄说，"我妈走了。我爸忙。一个月回来两次。"
沈青竹没有说话。他把桌面上的碎蛋壳拢成一小堆，用餐巾纸包起来，扔进桌角的垃圾桶里。
"行。"他说，拍了拍手站起来，"那你跟我一样。家里没人等着，那就自己在外面混出个样子。"
他端起两个人的餐盘往回收窗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叶清玄一眼："豆沙包还行吧？"
"还行。"
"那就行。"沈青竹把餐盘放进回收架，拍了拍手上的水，"走，下午还有事。"
两人往食堂门口走。经过靠窗那桌的时候，三个人齐刷刷站起来。
"沈哥！"胖的那个声音洪亮。
沈青竹冲他们抬了抬下巴："下午操场见。"
"哎，好嘞！"
走出食堂，铁皮门在身后哐当合拢。雾散了大半，太阳从云缝里斜劈下来，在地上拉出两道并排的影子。
"李亮，李贾，邓伟。"沈青竹边走边说，像在介绍一件不太重要的背景信息，"胖的那个李亮，力气大。瘦的李贾，跑得快。雀斑的邓伟，脑子灵。"
"他们叫你沈哥。"
"嗯。"
"你救了他们？"
"互相救。"沈青竹把烟叼在嘴里咬了一下滤嘴，"他们替我挨过三刀。所以只要我活着，他们就是我的人。"
叶清玄偏头看了他一眼。沈青竹说这话的时候视线看着前方，嘴角那根烟微微上下晃动。
"你呢？"沈青竹问，"你要是有了你信得过的人，你也护？"
叶清玄想了一下。
"护。"
沈青竹笑了一声。那声笑很短，但很实在。
"行。"他说。
两人并排走着，阳光越来越亮，雾快散尽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172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