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室里坐着一个中年男人，戴着老花镜在看报纸，桌角放着一杯凉掉的浓茶。叶清玄敲了敲门框。
"领钥匙的？"那人从眼镜上方看了他一眼，推过来一张表格。"B栋空房都标了号，自己写名字。"
叶清玄在302那一格写下自己的名字。值班的中年男人看了那三个字一眼，没说话，拉开抽屉摸出一把拴着塑料牌的钥匙递给他："302，三楼右手边第二间。对了，这楼隔音不好，晚上楼下那排空调外机能吵到一点多。"
"嗯。"
叶清玄拿着钥匙上楼。水泥台阶踩上去沙沙响，扶手绿漆掉了大片。三楼走廊安安静静，窗外能看见远处灰蒙蒙的矮山和半截雾。302的门关着，底下透出一线光。
他插钥匙，拧开。
推门的瞬间，一股淡淡的烟味飘出来。
房间里一个人正背对着门站在窗前。听见门响，那人偏过头——先是一双带着懒散意味的眼睛扫过来，然后是半边嘴角翘起来。
耳朵上夹着一根没点的烟。头发有点长，额前碎发扫着眉骨。浅灰T恤，袖口卷了一圈，露出手臂上一道淡色的旧疤。
"哟，"他说，"你也302？"
叶清玄站在门口，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门牌。302。没错。
"嗯。"
"巧了。"那人从窗台上直起身，朝他走了两步。个子比叶清玄矮一点点，但那种"这地方我来过八百遍"的松散气焰让他在气势上一点不输。"沈青竹。你呢？"
"叶清玄。"
"知道。"沈青竹把耳朵上的烟摘下来，夹在指间转了一圈。"我在值班室翻登记表的时候看见了。"
"你翻登记表干什么。"
"看看谁住我对铺啊。"沈青竹歪了歪头，那个笑又深了一点。"怎么，不行？"
叶清玄没有回答。他跨过门槛，扫了一眼房间——四人间，两张上下铺。靠窗的下铺已经铺了被褥，叠得不算整齐，但至少叠了。枕边搁着一本卷了边的书。
他选了靠门那张下铺，把双肩包扔上去，拉开拉链开始收拾。
"你选这间为什么？"沈青竹的声音从窗台那边飘过来。
"朝南。而且三楼靠里，没那么吵。"
"值班室那大叔跟你说噪音的事了？"
"说了。"
"那你还是选了。"
"嗯。"
沈青竹靠在窗框上，双手插兜，歪着头看他。"也是，那点噪音算什么。"他偏头看了一眼门背后，"我是因为那个。"
叶清玄顺着他目光看过去。门内侧，靠近合页的位置，有人用硬物刻了一行字。字迹很浅，被时间磨得发白，但还看得清。
"别回头。"
叶清玄看了三秒。
"你选这间就因为这两个字？"
"嗯。"
"为什么？"
沈青竹把烟从左边耳朵换到右边，咬了一下滤嘴。"觉得刻这行字的人，走的时候应该挺干脆的。我也想那样。"
叶清玄没有追问。他把衣服叠好塞进柜子，备用鞋放床底，笔记本搁在枕边。动作不快不慢。
收拾完之后他站起来："食堂怎么走？"
"一起？"沈青竹从窗台上直起身，朝门口走。推开走廊门的时候他回头补了一句，"对了，食堂的豆沙包还行。皮薄馅大，能吃到红豆粒。"
叶清玄的脚步顿了一下。
"豆沙包？"
"嗯。怎么了？"
"没什么。带我一个。"
沈青竹看了他一眼。叶清玄脸上没什么表情，目光落在走廊尽头那扇窗上。沈青竹没多问，把烟从右边换回左边："行，哥请你。"
"你比我大？"
"月底十八了。"
"那也没大多少。"
"大一岁也是大，叫声哥听听。"
"不叫。"
两个人沿着走廊往下走，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一下一下响。阳光从窗口斜进来，在地上拉出两道影子。"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171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