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5936" ["articleid"]=> string(7) "7280370"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9378) "北侧辅阵复明后的第一个时辰,关上反倒比先前更安静。安静得像一口刚刚补好的裂瓮。外头的风还是一样刮,雪还是一样下。连铁铃廊上的锈铃,都只偶尔被吹得轻轻碰两下。

若不是每个人心里都绷着一根线,几乎会以为这一回真把那股暗处的东西惊退了。可边关守久了的人都知道,最坏的静,往往不是风停。

是有人也在外头收着气,等你先把这口刚续上的气松下去。宁见川从不信这种安静。

他站在箭台上,看了半刻风口,便只说了一句:“今夜不会好过。”

没人反驳。因为越是这种像什么都没发生的时候,越说明外头那双眼睛也在看。它们在看,这一截刚补回来的旧阵,到底是真亮,还是强撑的虚火。入夜后,第一处异动从关西侧来了。

不是哭声。是一阵断断续续的金铁敲响,像是有人拖着坏掉的甲片,故意在风里磕路。

陈木生先听见,脸一下就变了:“像巡线甲片。”

鲁七立刻往箭台外探头,手心都出汗了。若是白天,他俩未必认得出什么。可在关上守了一天一夜之后,他们都知道边关外线最常见的不是大军压境,而是零碎的、逼你犯错的小动静。

可西侧刚有声,北坡那边便又起了第二处。那是几道短得不正常的影子。影子顺着雪坡一闪一没,不往关门来,也不冲阵口扑,反而像专挑人眼最容易忽略的地方试步。

石阿驮站在关门后,背上寒毛都快立起来了:“这……这是不是又在摸咱们?”

“不是摸。”温清棠把一叠新画好的照秽符压进他怀里,“是看我们会先扑哪边。”

她说完,手里动作一点没停。自从午后补阵开始,她就没真正歇过。药线、符线、封布、引灰,全要从她手里过一遍。关上凡是轻伤破口、被寒风灌得发青的人,也全要她先看一眼。

可最要命的异动还不是西侧和北坡。是在第三声铁铃撞响后,易序秋忽然把头转向了关东后那条最窄的辅道。

“那边有人。”

宁见川立刻回头:“确定?”

“不多。”易序秋闭了一下眼,“三到四个。脚下都轻,不走明雪,专挑旧石和背风缝。”

“西侧的是假响,北坡的是试眼。真正往里递的是东后辅道。”

他说这话时,耳里那股闻烬之意正一点点发紧。这一次不再像听断旗、听古渡那样沉重浩大。它更细,也更阴。像有几缕故意压得很低的活气,在旧关废线和残秽碎味之间钻来钻去。

若不是他如今已经能分出“死物残意”和“活物带秽”的不同,极容易被另外两处明响吸过去。宁见川几乎没犹豫。

“老伤修跟我守明面。”

“阿秋,你带鲁七、陈木生,再加石阿驮,去堵东后辅道。”

石阿驮听见自己名字时,脸都木了一下。

可他也只是一抹嘴,闷声点头:“我认坡路。”

温清棠已经把两道短封符拍进易序秋手里。

“一张封伤口,一张封秽气。你自己挑时机用。”

“还有。”她看着他,语气很稳,“你若真要下死手,就别给他们第二口气。”

易序秋点了头。这不是第一次有人告诉他要狠。

可从温清棠嘴里说出来,分量仍和别人不一样。因为她平日最会托底,也最会收人。连她都把话说到这一步,便说明今夜这口子,一旦堵不死,后头就真要死人。东后辅道比正关口更难守。

那是一条半隐在石脊后的旧路,原本是给搬阵砖、拖旧木、运白匣留的窄道。后来年头久了,两侧石壁塌过几回,路便越发逼仄。可也正因为逼仄,它一旦被人摸熟了,就很适合小股渗透。

易序秋带着三人刚压过去,便先闻到了一股极淡的腥甜味。像什么东西拿血和药草一起抹过身,想把自己的活气盖一层,又没盖干净。

“趴下。”

他声音刚落,自己已经先一步侧身伏进一块碎岩后。鲁七和陈木生反应慢半拍,还是石阿驮最先一把按住两人后背,把他们一起往下拖。

下一瞬,一枚细得像骨针的东西便“嗖”地钉进前头石壁。针不大,入石却深。陈木生脸一下白透了。若刚才那一步没伏下去,这针钉的就该是他的喉骨。

“别出声。”易序秋压着气息,“他们知道这里有人。”

更准确地说,对方根本不是误闯。他们是顺着午后废阵复明后那一瞬亮光,重新摸过来的。这种感觉让易序秋胸口发冷。

因为这意味着,外头那些东西不止懂得试线,还懂判断、懂记路,甚至懂守关的人补了哪一截口子之后,哪一截口子最该反过来再扎一次。黑暗里,很快传来第二下轻响。

不是针。

是靴底踩上旧石边时那种极轻、却刻意收过的磨擦声。

易序秋这回没等对方先出第二手。他顺着那一声磨擦,脚下《藏烬步》一转,整个人像贴着碎岩边沿滑了出去。这一动并不花。甚至很稳,很短。可稳里带着极快的一拐。

快到对方刚意识到自己位置被摸准,一抬头,易序秋手里的短刀已经斜着送进了他锁骨下方。那人闷哼一声,竟没立刻倒。反而抬手想去抓易序秋腕子。

易序秋看都没多看,刀锋一拧,借着对方前倾那股力,顺势往下一压。骨声极轻地裂了一下。那人这才软下去。

“一个!”石阿驮在后头声音都变了调。

易序秋没答。因为第二个已经到了。那人比第一个更阴,根本不来近身,抬手便朝鲁七那边又打出两枚骨针。鲁七哪见过这种快手,当场就僵了。还是陈木生先反应过来,猛地把他往旁边一撞。

骨针擦着鲁七耳边飞过去,钉进石缝,带起一小股发黑的粉末。

“有秽!”石阿驮嘶了一声。

易序秋眼神瞬间更冷。对域外之敌和这些甘为爪牙的东西,他心里本就没有半点侥幸。如今看到他们拿秽针往守线杂役身上招呼,更是连最后一丝试探都省了。

他脚下再转,整个人不往前扑,反而先往侧后让了一步。那人显然以为他要退。刚想追,脚下却猛地一空。那里正是午后易序秋走过的旧裂口边。

虽已补回大半,可地势凹凸仍在。他这一脚踏偏,身形顿时斜了半寸。半寸就够了。易序秋反手一刀,直取咽喉。那人勉强抬臂去挡,刀刃没全进喉,却也狠狠切开了他半边颈侧。

鲜血一下喷出来,又被寒风吹散成暗雾。他捂着脖子往后退,眼里全是惊意。像是没想到这条小关里,一个看着还年轻得很的守山弟子,下手会这么稳,这么干脆。

这时,更后头终于传来第三人的动静。

不是往前冲。

而是往退路上撤。

他们显然也知道,这条辅道既然被堵住了,再恋战只会全折在这里。

“想走!”

石阿驮话音还没落,易序秋已经追了上去。不是莽追。而是先抬手把温清棠给的那张短封符拍在自己刀背上,借刀身余温一激,朝着前头那抹黑影最该落脚的位置甩了出去。符不为杀人。

只为封那一瞬秽气回身。前头那人脚下刚沾符边,身形便明显慢了一拍。就是这一拍,石阿驮终于把拖钩抡了出去。钩头没勾中腿,却把对方披风扯偏了。披风一歪,露出里头半截发灰皮甲。

易序秋眼神一凝。那皮甲样式,不像边城正军,也不像寻常散修,更像某种专门给潜线用的轻甲。甲片边缘还用旧布条缠过,显然是怕夜里反光。这群人,根本就是冲着偷线来的。

黑影被拖得踉跄,终于转身反扑。可他这一扑,已经迟了。易序秋的刀先到。一刀从肋下斜切进去,干脆得近乎冷漠。

那人倒下去时,嘴里还往外冒着血沫,手却死死抓住易序秋衣摆,像是想把最后一点消息也硬塞出来。

“守……守藏……”

易序秋蹲下,直接扯住他前襟:“你们找什么?”

那人眼珠已经开始散。可听见“守藏”二字时,里头竟还是闪了一下狠意。他先偏头看了一眼山门方向,又死死盯回易序秋,眼神不像临死求生,倒像终于确认要找的人就在队里。

“找……你们压过的……东西……”

“你们这种……旧宗……不该还在……”

话没说完,他喉咙里便猛地一滚,血沫和黑气一起涌了出来。易序秋当机立断,一刀补进心口。没有半点拖泥带水。

石阿驮在后头看得喉头发干,半晌才低声骂了一句:“这帮狗东西,真知道咱们。”

远处,关口正面的铁铃也在这时陡然撞成一片。那是宁见川那边已经跟明面试探线碰上了。

可易序秋此刻心里最沉的,反而不是打起来了。

而是那人临死前那句含混不清的话。

对方不只知道守藏宗。他们甚至知道,守藏宗手里,曾经压过某样他们非找不可的东西。

而这一夜真正麻烦的,也许还不是死了几个潜线狗。

是他们已经把手,真正伸到小回风关门缝底下来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15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