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5718" ["articleid"]=> string(7) "72803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15408) "“寨主。”
众人皆知,清风寨能在官军连年围剿下屹立十数载,全凭祁隆重一手撑起。是他立下严明寨规,约束寨中众人不扰无辜、不欺流民;是他收纳天下走投无路的难民,给流离失所之人一方安身立命的活路。
这一次凶险万分的枯骨崖之行,本与清风寨毫无干系。
以祁隆重的绝世武功,天下之大,来去自如,世间无人能困、无人能留。可他终究放不下寨中弟兄百姓,为护清风寨那些百姓周全,毅然涉险,身陷绝境。
一幕幕往昔旧事如汹涌潮水,狠狠砸在周流心头。
当年他困于东亭国王都周府囚牢,身陷囹圄、不见天日,是祁隆重孤身闯入,破狱将他救出,带他落脚清风寨;此后十年光阴,寒来暑往,从未间断,祁隆重夜夜亲自督导他习武,打磨根基、雕琢心性,才让年仅十七岁的他,一举跻身江湖一流高手之列。
恩情如山,重于性命。
“杀,救回寨主。”
一声沉怒暴喝炸响,震彻溶洞。
开口的是徐儒。满寨上下,无人比他更懂祁隆重,无人比他与祁隆重的羁绊更深。
旁人只知他是清风寨二当家,却不知在落草之前,他便是祁隆重麾下最得力的贴身幕僚。二十余年前那场震动朝野的劫狱大计,便是由他一手谋划,拼死救出落难的祁隆重。
昔日荣华富贵、官场前程,他尽数舍弃,心甘情愿追随自家将军,遁入山林,落草为寇。二十余载朝夕相伴,不离不弃,早已将性命荣辱,全系于祁隆重一人之身。
此刻眼见祁隆重身陷死局,徐儒双目赤红,身先士卒冲杀而出。
周流紧随其后,步步紧随、悍不畏死。
金奎、何止、潘二娘……清风寨所有活着的土匪尽数红了眼眶,胸中怒火焚膛,人人弃了顾虑、舍了生死,如奔涌怒涛,朝着死局席卷而去。
“不要过来。”
祁隆重见状,目眦欲裂,厉声暴喝,声中满是焦灼。
血佛那张诡异的脸庞勾起愈发阴邪的笑意,眼底尽是把玩猎物的戏谑:“原来你在这些人心里,分量这般重。有趣。”
他缓缓抬眸,邪气森森:“也罢,本座暂且留你性命。先看着你身边这些心腹弟兄,一个个死在你眼前。这般剜心之痛,想必滋味绝佳。”
“……将军。”
徐儒喉间震颤,吐出一个尘封二十余年的称呼。
时隔二十余载,这声饱含忠诚、敬畏与万般情愫的称谓,终于再度脱口。褪去山寨二当家的从容沉稳,此刻的他,仍是当年那个愿为将军赴汤蹈火、万死不辞的麾下将士。
话音未落,血佛身影骤然一晃,快如鬼魅残影,瞬息逼近徐儒身前。
他的手掌瞬息畸变,化作一只青黑嶙峋的魔爪,指尖泛着幽森寒芒,裹挟着浓郁的腥甜腐臭之气,阴冷诡异,蚀人肌理。
徐儒不通顶尖杀伐武学,可半生江湖浮沉、沙场历练,让他临敌应变的经验远超常人。他心知此魔绝非世间武者,招式邪异诡谲,万万不可硬拼。
身形仓促急退的刹那,他指尖一翻,数枚寸许细针脱鞘而出。
这是他毕生防身的淬毒银针,毒液经年淬炼,见血封喉,无药可解,是他压箱底的保命手段。银针破空,直取血佛面门,快如流星。
“雕虫小技。”
血佛嗤笑一声,满眼轻蔑,不闪不避,左臂宽袍广袖随意一挥。
一股无形无质的浑厚劲气骤然席卷而出,凌空死死卷住所有银针。下一秒,劲气反转,数枚银针去势折返,速度比来时更疾、更狠。
徐儒瞳孔猛地骤缩,心头巨震。
他仓促变换脚下步法,拼尽全身力道侧身闪避,堪堪躲开两枚银针,可“噗”的一声轻响,最后一枚毒针终究避无可避,狠狠刺入他的左肩肩头。
刺骨麻痒瞬间顺着伤口蔓延四肢百骸,瞬息间冻结气血、麻痹经脉。他半边身子骤然僵硬,力道尽失,连抬手都极为艰难。
“二当家。”
周流距他最近,见状双目赤红,猛地踏地提速,手中铁尺寒芒乍现,凌厉直刺佛魔后心,逼其回援,为徐儒解围。
佛魔似早已洞悉所有攻势,头未回、身未转,畸变魔爪反手精准一捞。
“叮。”
金铁交鸣,脆响刺耳,火星四溅。
一股如山似海的沛然巨力顺着铁尺直冲掌心,周流虎口剧痛发麻,手臂震颤不止,掌中铁尺险些直接脱手飞出。
电光火石的刹那,魔爪不做停顿,快如惊雷闪电,径直扣向徐儒咽喉死穴。
身中剧毒的徐儒,身法反应已然慢了半拍。他眼睁睁看着那只索命魔爪逼近眼帘,冰冷的死亡气息彻底笼罩全身,眼底掠过一抹无力的绝望。
二十载追随,半生相守,终究还是到了尽头。
他望着不远处被魔气死死桎梏的祁隆重,眼底映出当年那个披甲临阵、意气风发的将军身影,气息微弱,喃喃低语:
“将军……末将……尽力了……”
“不。”
祁隆重双目瞬间血红,目眦欲裂,胸腔中积压的悲愤、痛楚、暴怒轰然炸开。
他自始至终被血佛强横魔气死死锁定桎梏,不能有半分妄动。
可此刻看着追随自己二十余载的旧部身陷死局、濒临殒命,所有隐忍克制尽数崩塌。
周身经脉隐隐震颤,皮肉寸寸紧绷欲裂,一股滔天力量在体内疯狂奔涌、冲天而起。
“血佛,我杀了你。”
震彻崖谷的怒吼轰然炸响,嘶哑却决绝。
他身体里的浑厚内力,如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冲破禁锢,滔天威势席卷整座溶洞。
血佛面色终于微微一变,显然未曾料到,被自己死死压制的祁隆重,竟还能爆发出这般恐怖的战力与气势。
便趁这转瞬即逝的迟疑空档,周流强忍虎口剧痛,再度携全力猛攻,铁尺招式愈发凌厉狠绝。
金奎、何止二人也已然驰援到位,三面合围,猛攻血佛。
另一侧,潘二娘身形如飞燕掠空,不顾危险直冲阵前,一把将中毒脱力的徐儒奋力拽回安全之地,快速掏出珍藏的解毒丹药,急着为他施救。
血佛收敛戏谑之心,冷哼一声,放弃击杀徐儒。诡异身影化作一团暗沉佛光,笼罩周身。
砰砰砰。
三声沉闷巨响接连响起。
周流、金奎、何止三人倾力一击,尽数被诡异佛光格挡消融,强横反震之力将三人齐齐震退数步,气血翻涌,喉头腥甜翻涌。
下一瞬,祁隆重身形一晃,破空而至,稳稳落入场中。
他手无寸铁,赤手空拳,可一双握拳的铁拳,却似承载千钧之力、万钧雷霆,威压赫赫,震慑八方。
赤红的眼眸死死锁定佛魔,嗓音沙哑破碎,字字含血:“血佛。”
血佛凝视着挣脱桎梏、气势更胜从前的祁隆重,脸上的肆意邪笑彻底散去,取而代之的是几分罕见的凝重:“区区凡俗武者,竟能屡屡突破极限,倒是有些意思。”
他眼底杀意暴涨,冷声道:“可即便你挣脱束缚、战力暴涨又如何?今日此地,你们所有人,一个都走不了。”
话音落地,枯骨崖四周幽暗阴影之中,骤然涌出数十道黑影。
众人定睛望去,皆是气息阴冷诡异、动作僵硬却迅捷无比的活尸傀儡,周身萦绕着淡淡的死气,瞬间将祁隆重一行人层层合围,密不透风,断绝所有退路。
局势瞬间跌入死局。
周流将昏迷垂危的徐儒死死护在身后,看着四周层层叠叠的活尸,再望着徐儒泛青发紫的脸色、不断蔓延的毒势,心头焦灼如焚。
金奎与何止背靠背而立,紧握手中兵器,全身紧绷,严阵以待,随时准备拼死一战。潘二娘指尖颤抖,不停为徐儒输送内力、压制毒素,却收效甚微。
祁隆重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涌的滔天怒火与悲恸,声音沉如寒铁,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周流,带着徐儒和所有人,立刻走,这里,有我拦着。”
“寨主,要走一起走,”周流红着眼眶,厉声反驳,不肯退缩半步。
“糊涂,”祁隆重厉声怒斥,字字沉重,“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你们不能尽数葬送于此,你们活着,才有来日复仇之机,快走。”
话音未落,他不再多言,双拳携雷霆之势轰然出击,直逼佛魔,强行扯开战局,为众人劈开一线生机。
佛魔岂会任由众人脱身逃遁,一声阴恻冷笑,身形如影随形,再度与祁隆重缠斗在一起。
拳掌交锋,劲气四溢,狂风卷石,整座枯骨崖剧烈震颤。
“走啊。”
祁隆重浴血鏖战,声嘶力竭的怒吼再度炸开,裹挟着必死的决绝,逼着众人离去。
周流望着那道孤身抗魔、浴血挡在最前的挺拔背影,眼眶滚烫,热泪几欲滚落。
他清清楚楚知晓,寨主早已抱定必死之心,以一己之躯拖住绝世魔头,只为给他们换一线逃生的生机。
没有半分犹豫,他俯身稳稳背起昏迷的徐儒。
金奎、何止二人提刀开路,悍勇冲杀;潘二娘转身断后,护住一众残存弟兄,一行人拼尽全力,朝着崖外洞口拼死突围。
“本座说了,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阴冷森寒的声音陡然穿透厮杀声,响彻全场。
佛魔骤然放弃与祁隆重缠斗,一声令下,数十活尸齐齐扑上,死死缠住祁隆重,将其牢牢牵制,使其分身乏术。
而他自身,化作一道诡异幽光,裹挟漫天死气,瞬息跨越数十丈距离,拦在众人身前。
那所谓佛光,无半分祥和圣洁,只剩滔天煞气、无尽阴邪。幽光笼罩之下,死亡如期而至。
凄厉的惨叫接连炸响,声声凄厉,刺人耳膜。
紧随而来的,是此起彼伏的倒地声。
清风寨余下的弟兄,在佛魔的绝对实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一只只无形魔爪穿透血肉、洞穿胸膛,鲜活的性命瞬息凋零,一具具身躯接连颓然倒地,血染崖石。
开路的何止、断后的潘二娘亲眼看着身边弟兄尽数惨死,血流满地,肝胆俱裂,满心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
二人对视一眼,眼底只剩极致的惶恐与绝望,再无半分战意,转身不顾一切朝着近在咫尺的洞口亡命狂奔,只求逃出生天。
可生死咫尺,造化无情。
就在二人指尖即将触碰到洞口微光的刹那,撕心裂肺的剧痛骤然从胸口炸开。
二人浑身僵住,难以置信地缓缓低头。
一双狰狞染血的魔爪,已然一前一后,狠狠穿透了他们的胸膛,温热的鲜血汩汩喷涌,浸透衣衫。
眼底的生机飞速褪去,只剩无尽的痛苦与不甘。
身躯一软,二人双双轰然倒地,气绝身亡。
一招毙命,毫不拖泥带水。
血佛眼神冰冷,毫无波澜,击杀何止二人之后,身形不做片刻停留,魔爪裹挟浓烈血腥与死气,破空而出,直直抓向前方的周流。
此刻的周流,本身早已在先前缠斗中身负轻伤,后背还稳稳背着毒发昏迷的徐儒,负重缠身,身法滞涩,根本无从躲闪。
眼见那索命魔爪在瞳孔中飞速放大,刺骨的死亡寒意笼罩全身,周流心头一片冰凉,彻底生出一丝死灰之意。
他躲不开了。
可预想中穿透血肉的剧痛并未降临。
“噗嗤。”
温热的鲜血骤然溅落,洒了周流满身。
他猛地睁眼,视线骤然模糊。
只见一道宽厚的身躯,不知何时义无反顾挡在了他的身前。
是金奎。
那只狰狞血腥的魔爪,尽数贯穿了金奎的胸膛,猩红的鲜血顺着魔爪不断滴落,砸在冰冷的崖石之上。
“金奎。”
周流喉咙剧痛,发出撕心裂肺的嘶吼,声声泣血。
金奎气息飞速涣散,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却无半分悔恨,唯有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与释然。他艰难抬眼,望着身前的周流,用尽最后一丝余力,气若游丝:
“我……先走一步……替兄弟们……等你……”
话音落尽。
魔爪猛地抽出。
高大的身躯软软瘫倒,重重砸落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赤红的血色,彻底染红了周流的视线,也彻底碾碎了他最后的理智。
血佛眼底杀意凛冽,魔爪再度扬起,携无尽死亡威压,再度锁死周流要害。
绝境之中,变故再生。
背上原本昏迷不醒的徐儒,骤然悠悠转醒。
剧毒早已侵蚀五脏六腑,他浑身经脉尽碎,早已是油尽灯枯之躯。可眼见周流即将殒命,他硬生生凭着最后一丝残力,猛地腰身发力,拼尽性命将身前的周流狠狠向外推开。
“不要啊。”
周流重心失衡,踉跄倒飞,只能眼睁睁看着魔爪无情穿透徐儒单薄的身躯。
那一幕,如同最锋利的刀刃,狠狠剖开他的胸膛,搅碎他的五脏六腑。
极致的绝望与悲恸,轰然淹没他的心神。
血佛微微偏头,舌尖轻舔魔爪之上温热的鲜血,嘴角勾起一抹残忍嗜血的笑意,目光冰冷地锁定瘫倒在地、无力起身的周流:
“别急。很快,本座就送你去见他们所有人。”
周流呆呆瘫坐在满地血泊之中,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自小混迹清风寨,长于刀光剑影、生死无常之间,见惯了江湖厮杀、生离死别,早已练就一身铁血心性。
可今日,短短片刻,昔日朝夕相伴的弟兄、悉心教导的长辈、舍身护他的亲人,尽数在他眼前惨死。
金奎舍身挡魔,徐儒拼死推他,何止夫妇血染洞口,一众弟兄尽数陨落……
短短须臾,天崩地裂。
除却身陷苦战的寨主,偌大清风寨,仅剩他一人独活。
满目尸骸,遍地猩红,血海孤影,世间再无清风寨。
血佛望着少年呆滞空洞的模样,脸上得意戏谑之色更浓,慢悠悠缓步逼近,语气慵懒残忍:“小小年纪,气血精纯浓郁,倒是本座疗伤炼体的绝佳补品。”
鬼魅般的身影步步紧逼,浓烈的血腥与腐臭气息扑面而来,染血的魔爪在周流眼底不断放大,死亡近在咫尺。
死寂的绝望之下,胸腔深处积压的极致悲愤、痛苦、怨怒,如沉寂万年的地狱岩浆,轰然冲破所有禁锢,在五脏六腑之间疯狂冲撞、翻涌、炸裂。
他眼底的死寂空洞,被一片浓稠猩红彻底取代。
那不是少年人的恐惧,是丧尽所有的悲怆,是滔天彻骨的恨意,是焚尽一切的疯狂。
沙哑破碎、撕裂般的咆哮,骤然从喉咙深处炸开,震彻整座枯骨崖,撕裂云霄。
“我要你——死。”
话音落地,原本瘫软无力的身躯,骤然爆发出超乎想象的恐怖力量。
周流猛地从血泊之中弹身而起,双目猩红如血,状若疯魔。
他弃所有招式、忘所有章法,如一头濒临绝境、痛失所有的孤兽,不顾一切朝着血佛狠狠撞去。
以头为刃,以拳为锋,以身作甲,以命相搏。"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12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