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5713" ["articleid"]=> string(7) "72803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4章" ["content"]=> string(14856) "祁隆重、周流一众头领围坐于参天古木之下,皆是气息粗重,满身疲惫,额角布满细密汗珠。抬眼望去,按照行程推算,距枯骨崖仅剩四日路程。
白日赶路,夜晚就地栖身休整。连日来风雨侵袭、荆棘缠身、沼泽阻路、猛兽环伺,堂堂八百人的队伍,早已风尘仆仆、衣衫褴褛,形同山间野人,在幽深林海中艰难穿梭。
可一想到近在咫尺的终点,所有人都咬牙坚持,无人言退。
余下四日路程,竟是出奇平静,再无猛兽毒物侵扰,无惊无险。
只是越往山林深处前行,周遭景致愈发诡异。参天古木渐渐稀疏,山势愈发陡峭险峻,怪石林立,绝壁丛生。空气之中,悄然弥漫开一缕淡淡的腥甜气息,虚无缥缈,却又挥之不去,闻之令人心底发沉。
众人神色皆肃,下意识放慢脚步,全员戒备,步步谨慎地向前探去。
终于,枯骨崖,到了。
极目远眺,前方是一片巨大的凹陷断崖,崖壁笔直陡峭、寸草不生,无数嶙峋怪石突兀交错,狰狞可怖。
整片崖底,堆积着层层叠叠、无边无际的皑皑白骨,密密麻麻铺陈开来,从崖底一直蔓延至众人脚下。不知历经多少岁月堆积沉淀,无数亡魂骸骨层层叠压,在落日残阳的映照下,泛着森白死寂的寒光,摄人心魄。
那缕萦绕鼻尖的诡异腥甜,正是从这片无边白骨堆中缓缓弥散而出。
彻骨寒意顺着脚底蔓延全身,一股恶心反胃的闷意涌上心头,所有人都强压下心中惊惧与不适,凝神扫视四周,不敢有半分轻举妄动。
脚下寸寸皆枯骨,目之所及尽亡魂。仅仅是初见此景,便足以窥见枯骨崖的凶险,让人望而生畏、心底生寒。
十日跋山涉水,风餐露宿,历尽千辛万苦,众人终究还是站在了这处绝境之前。
纵使眼前景象阴森可怖、骇人至极,八百人无一人退缩。
灵泉在此崖之中,唯有寻得灵泉,化解此番危机,他们才有重回清风寨、重归安稳岁月的机会。
祁隆重俯身铺开兽皮地图,抬头看向身旁一众头领,沉声分派任务:“周流,随我领一队人马;徐儒、金奎,你二人领一队;何止、潘二娘,你二人带队殿中;薛洋,你统领所有青州卫。全军分四队入崖,彼此照应。”
众人齐齐颔首领命,目光尽数投向前方被浓浓白雾彻底笼罩的枯骨崖深处。
每一队皆有两百余人,人数不算单薄,可身处这亡魂遍地、杀机暗藏的绝境之地,人人心底都沉甸甸的,全无半分底气,满是忐忑与戒备。
周流紧随祁隆重身侧,并肩走在队伍最前方,身后两百余名弟兄紧紧跟随。
众人脚步落下,踩在层层干枯骸骨之上,一声声“咔嚓、咔嚓”的骨裂声响,在死寂空旷的断崖之间反复回荡,格外刺耳凄厉。每一步落下,都似踏碎千年亡魂,令人头皮发麻、心神俱震。
不少山寨弟兄早已面色惨白,双手死死攥紧手中兵器,指节用力到泛白,指尖微微颤抖,眼底盛满了恐惧与慌乱,身躯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即便是那些身经百战、见惯厮杀的青州老兵,此刻也敛去了往日的沉稳自信。人人眉头紧锁,双目警惕地扫视着白雾缭绕、模糊难辨的四周景致。
众人皆强装镇定,可掌心沁出的冷汗、微微加快的心跳,早已彻底暴露了心底的汹涌波澜与深藏的惊惧。
死寂之中,一名土匪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恐惧,低声喃喃咒骂:“娘的……这鬼地方,实在太过邪门。”
话音落地,微弱的声响在空旷崖底骤然炸开,格外突兀。
那人话音刚落,便瞬间噤声,被自己的声音吓得心头一跳,连忙闭紧嘴巴,屏息凝神,不敢再发一言。
整个枯骨崖,只剩风声低吟,与脚下断续的骨裂之声,幽幽回荡。
周流面色沉凝如霜,心底寒意层层翻涌。
仅是踏足枯骨崖外围,脚下白骨碎裂的“咔嚓”轻响,便带着穿透耳膜的死寂寒意,缠人心神,压得人五脏六腑皆阵阵发紧,生出难以抑制的心悸。
祁隆重并肩行于身侧,神色沉静无波,看似从容,眼底却始终凝着一丝不曾松懈的警惕。
一旁的薛洋,纵横沙场多年,历经无数尸山血海,自诩见惯杀戮、胆色过人,可此刻望着脚下无边白骨、四周死寂绝境,背脊依旧悄然发凉,心底生出一股久违的彻骨悚然。
他抬手压了压队伍,示意众人继续前行,原本沉稳的步伐,已然不自觉放缓,每一步落地都万分谨慎,步步提防。
这片被万千骸骨铺就的大地,宛若一座尘封千秋的死寂祭坛,沉沉死气与绝望阴霾漫天弥漫、层层淤积。即便是这群常年刀口舔血、不惧血腥厮杀的铁血青州卫,置身此地,也被这无边阴煞笼罩,心头压上了一座重山,生出前所未有的压抑与惶恐。人人屏息敛气,心底皆在默默祈愿,只求速速穿过这片不祥死地,脱离这无尽阴霾。
山间浓雾愈发浓稠,如粘稠墨浆翻涌流淌,死死裹住整片崖地,视野被压缩至不足五丈。白茫茫的雾气吞噬了所有光影,天地间只剩一片混沌暗沉。队伍步步深入,脚下骨裂之声再无间断,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在死寂的崖底不断回荡,愈发刺耳诡异。
就在此时,队伍前方骤然响起一声短促凄厉的惊呼。
那声响突兀炸开,又转瞬戛然而止,仿佛被浓雾硬生生吞噬,不留半点余音。
“何人出事?”
周流低喝出声,掌心瞬间攥紧腰间铁尺,身形微沉,锐利眸光刺破茫茫白雾,死死锁定前方异动方位。
祁隆重脚步骤停,素来平静的眼眸骤然掠过一抹凛冽锐光。他侧耳凝神细辨风声,眉头骤然紧蹙,沉声道:“左前方。”
薛洋心头猛地一悬,厉声喝令:“全员戒备,列阵。”
两百余名青州卫瞬间动作齐整,出鞘的兵器铮鸣作响,甲胄摩擦的细碎脆响此起彼伏,在死寂压抑的环境中格外清晰刺耳。
久经战阵的青州老兵反应极快,瞬间稳住心神,迅速交错站位,结成稳固的防御阵型,兵刃朝外,严阵以待。反观一众清风寨土匪,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得心神错乱,个个面色发白,下意识挤作一团,眼底满是慌乱惊惧,死死盯着白雾深处,手足无措。
周流与祁隆重对视一眼,无需多言,一前一后,身形轻缓起落,借着浓雾掩护,小心翼翼朝着异响方位摸去。
十步、五步、三步……
咫尺浓雾之中,一道人影僵硬倒伏在地。周流上前,以铁尺轻轻拨开覆在那人身上的细碎白骨与雾霭,入目一幕,令人心底生寒。
地上之人五官扭曲变形,双目圆睁欲裂,瞳孔涣散,眼底残留着极致的惊恐与骇然,嘴巴大张,似是临死前竭力嘶吼求救,却终究未能吐出半分声响。
他周身肌肤冰冷僵硬,全身上下光洁无痕,无刀伤、无爪痕、无半点血迹,竟是生生被吓死在这浓雾之中。
一名清风寨土匪看清死者面容,声音控制不住的发颤,满脸惊恐,“他刚才还跟在我身边,不过瞬息功夫……”
周流心口骤然一沉。
这人他见过,此人虽然武艺平平,却也是常年走山林、见过血腥的汉子,绝非胆小怯懦之辈。可在这枯骨崖浓雾里,竟无声无息、顷刻殒命,死得如此诡异蹊跷。
他快速扫视四周,茫茫白雾翻涌不息,整片崖地死寂得可怕,天地间只剩众人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雾中回荡不休。
“不对劲。”
祁隆重低沉的嗓音骤然响起,带着十足的凝重,“这雾气有问题,能扰人心神、乱人神志。所有人凝神守心,摒除杂念,切勿被幻境迷惑。”
薛洋快步上前,望着那人诡异的死状,脸色阴沉至极,沉声问道:“祁寨主的意思,是这迷雾藏着诡异毒性,能致人癫狂殒命?”
“不尽然。”祁隆重微微摇头,目光扫过四周沉沉雾霭,缓缓道,“此地埋骨千秋,死气淤积、怨念滔天,充斥着蚀心阴煞。人心但凡有半分恐惧破绽,便会被这阴煞无限放大。此人不是死于毒物,是被自己心底滋生的极致恐惧,活活吓死。”
这番话一出,本就惶恐不安的众人彻底乱了心神,压抑的恐惧瞬间爆发,有人忍不住低声啜泣,更有人惶然哭喊,军心愈发涣散。
“都给我住口。”
四当家金奎怒目圆睁,厉声暴喝,凶戾气场瞬间压下纷乱声响,“哭嚎有个屁用,怕死的就握紧兵刃、咬紧牙关赶路,谁敢慌乱躁动、扰乱军心、擅自掉队,休怪我金奎刀下无情,就地处置。”
金奎素来凶悍狠厉,在寨中积有凶名。此刻雷霆一喝,瞬间震慑全场,此起彼伏的哭嚎声骤然停歇。只是众人脸上的恐惧分毫未减,人人面色惨白,身躯微颤,心底的绝望愈发浓重。
薛洋亦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不安,沉声稳阵:“祁寨主所言极是,所有人摒除杂念,目视前方,紧跟阵型,切勿四处张望、胡思乱想,青州卫列前阵开路,寨丁紧随其后,严守队列,稳步前行。”
队伍再度启程,可周遭气氛却比先前压抑数倍。
无人再敢出声,人人紧咬牙关、屏息前行,只剩沉重的脚步声与细碎的骨裂声交织回荡。所有人目光死死盯在前人背影之上,不敢侧目四顾,生怕一眼望去,便会坠入无边恐惧,重蹈之前那人覆辙。
脚下层层叠叠的枯骨,愈发诡异。偶尔落脚之处,触感不再是坚硬冰冷的骸骨,反倒透着几分诡异的柔软滑腻,黏腻刺骨,每一次踩踏,都让人头皮发麻、脊背发凉,浑身汗毛倒竖。
就在众人强压惊惧、艰难前行之际,茫茫浓雾深处,忽然飘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之声。
那声音幽幽荡荡、凄凄切切,似万千枉死亡魂低泣怨诉,缠缠绵绵又带着刺骨怨毒,穿透浓雾、直钻心底,狠狠撕扯着众人的心神防线。
“鬼,有鬼啊。”
一名土匪彻底心神崩碎,凄厉尖叫一声,猛地脱手扔掉手中钢刀,双手死死抱住头颅,双目赤红,疯魔般踉跄后退,“我看见了,好多鬼,全是冤魂。”
“拦住他,”薛洋厉声急喝。
两名近身青州老兵立刻闪身上前,欲将失控的那人制服。可此人已经乱了心智,状若癫狂,力气暴涨数倍,猛地挣脱桎梏,嘶吼着一头扎进茫茫浓雾深处,转瞬便被白雾彻底吞没,再无踪迹。
“不要追。”
祁隆重抬手拦下众人,语气沉重,“雾深障目,阴煞蚀心,这样贸然追去,只是白白送命。”
众人望着那人消失的方向,眼底尽数掠过凛冽寒意与深深绝望。
不过短短一段路程,队伍已经折损两人。一人莫名吓死,一人疯癫逃散、生死未知。
这枯骨崖的凶险,远比众人预想的还要恐怖百倍。
周流深吸一口带着腥甜的寒凉雾气,强行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悸,凝神看向祁隆重,沉声道:“寨主,这样被动不是长久之计,人心早晚崩塌,再这样耗下去必定大乱,我们必须尽快冲破这片浓雾。”
祁隆重抬眸,深邃目光穿透层层雾浪,望着前路,缓缓开口:“这地方怨气弥漫、阴煞聚集,寻常镇定心神的方法都没用。只有阳刚烈气,才可以破这阴邪虚妄,薛将军,传令下去,命人擂动战鼓。”
“擂鼓?”薛洋微微一怔。
“不错。”祁隆重点头,语气笃定,“战鼓铿锵,声震四野,最能壮军威、定心神、镇阴邪,以阳刚鼓声冲散心头恐惧,稳住全军阵脚。”
事已至此,别无良策。薛洋纵然心中犹有疑虑,也即刻颔首应命:“传我将令,擂鼓。”
“咚——咚——咚——”
厚重沉闷、铿锵有力的战鼓声骤然炸响,冲破层层浓雾,震荡整片死寂崖地。
雄浑的鼓点声声落地,宛若重锤击心,狠狠震散了萦绕众人心头的阴郁惶然。原本慌乱杂乱的心跳,随着规整激昂的鼓点声,渐渐沉稳下去。
紧随鼓声而起,数十名青州老兵齐声振臂怒吼:“杀!杀!杀!”
震天彻地的喊杀声刚烈滚烫,如燎原烈火,瞬间灼烧驱散了周遭的阴冷死气,彻底点燃了低迷的士气。
一众惶恐不安的土匪刚才还茫然无措,可在连绵鼓声与铁血喊杀声的层层浸染下,心底盘踞的恐惧被强行压制,紧绷的心神稍稍安定。有人咬牙跟上怒吼,紧握兵刃的双手不再颤抖,涣散的眼神多了几分笃定。
周流感受着阵中气势的逆转,眼底掠过一抹赞许,看向祁隆重道:“寨主此法,果然有效。”
祁隆重神色依旧凝重,不曾有半分松懈:“这不过是权宜之计,此法只能暂时镇住心神,撑不了多久。所有人加快速度,趁现在冲出雾区。”
“全军突进,”薛洋振臂高呼,率领众人向前狂奔。
鼓声轰鸣,杀声震天。这支由青州精兵与清风寨土匪组成的队伍,如风浪中苦苦支撑的孤舟,迎着漫天阴雾,毅然向前疾冲。
脚下不断的骨裂之声,还是被这股雄浑鼓声暂时掩盖,不再那么刺耳摄人。可无人察觉,浓稠白雾的幽暗深处,无数双蛰伏的眼眸,正默默窥视着闯入这里的不速之客。
就在众人稍稍定心、全力突进之际。
“嗷呜”
一声凄厉尖锐的狼嚎骤然划破长空。
声响凄厉刺骨,穿透轰鸣的鼓声,瞬间击碎了队伍刚刚凝聚起来的气势。
狼嚎声似近在咫尺,又在四面八方层层回响,分不清具体方位,宛若从雾中每一处角落同时炸开。
“什、什么声音?”一名土匪瞬间破防,失声惊叫,刚刚稳住的心神再度崩乱,握刀的手剧烈颤抖。
周流心神骤紧,紧握铁尺的手瞬间绷紧,周身气息尽数凝练,沉声断喝:“是狼。”
祁隆重双目微眯,侧耳辨听八方狼啸,眉头死死紧锁,面色凝重如铁:“不止一头,数量很多。”
话音未落,四周雾中,此起彼伏的狼嚎接连响起,远近交错,层层叠叠,编织成一张无形的猎杀大网,将整支队伍困在其中。
与此同时,脚下的声响悄然发生异变。"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120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