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5711" ["articleid"]=> string(7) "728036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2章" ["content"]=> string(12900) "周流心里其实早有猜测,这般追问不过是想亲口得到证实。毕竟,仅凭寥寥数语便能定夺王位归属,放眼天下,除了那些只在传说中提及的奇士,又有谁能有这般通天手段?
他望着祁隆重沉凝的神色,心中对“奇士”二字的敬畏又深了几分。
祁隆重抬眼,望向远处层叠青山,终于提到了周流最在意的事:“你父亲,当年是我帐下一名偏将。那场宫变祸乱席卷朝野之时,他位卑权轻,未曾入当权者眼底,侥幸躲过一劫。谁料岁月流转,世事变迁,他步步深耕,屡立战功,最终扶摇直上,成了东亭举足轻重的柱国将军。”
周流眸光一沉,指尖微凝,沉声问道:“所以,寨主最初怀疑,是我父亲出卖了你?”
“初时,我的确疑心过,”祁隆重轻轻摇头,眉宇间掠过一抹释然,“可没过几年,他便独自潜入深山寻我,坦言心中愧疚。
那一刻我才知道,当年背叛我的人,不是他。只是彼时的我,早已看透王权纷争,高位权柄不过是过眼云烟,朝堂倾轧更是人心叵测。山中岁月清贫无争,远比深宫朝堂来得自在安稳。我早已厌倦了那种勾心斗角的生活,与他交谈了半日便让他回去了。
可纸终究包不住火,你父亲私会废王、心怀旧主的事,不知被谁传到了祁隆凤耳中。”
祁隆重话音一顿,语气染上几分沉沉的愧色:“祁隆凤疑心你父亲与我联系,想要颠覆他的王位,所以下令抓了你父亲,连同周氏满门百余人,无辜卷入风波,惨遭灭门血祸,根源,便在于此。”
心神稍定,周流抬眼追问:“当年我父亲来找您,可说过助您夺权的话?”
祁隆重眼皮一抬,语气没有半分含糊,字字如铁:“没有。当年你父亲与我,不过是温几盏酒,说些旧日马上并肩杀敌的旧事罢了。”
周流怔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祁隆重的话掷地有声,容不得半分置疑,可这字字句句听在耳中,却比寒冬的冰棱更刺心。
没有密谋,没有颠覆,只是寻常的故友相聚,饮几杯酒,说几句当年的战场旧事……
那他周氏满门的血,究竟是为谁而流?
难道就因为君王心头那一点无端的猜忌,那一丝翻涌的疑心,便这般轻易夺走数十口人命?
周流垂下眼,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重的阴影,只有紧握的双拳泄露了他汹涌的情绪,似要将那彻骨的寒意与愤懑,都捏碎在掌心。
还不等他平复心绪,祁隆重再度开口,声线冷了几分:“自你父亲出事之后,青州刺史每隔数年,便会奉旨派兵上山,名义上清剿土匪,可每一次战事未酣、胜负未分,官兵便会匆匆撤军。你可知其中缘由?”
周流茫然摇头。
“是我那位好弟弟的授意。”祁隆重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笑,“清剿从来不是青州刺史的本意,皆是他的暗令。他这是在向我示威、给我警告。
我安分守己,固守这一方深山,不涉朝堂、不谋权势,寨中上下便可保一时安稳、苟活于世。可但凡我敢踏出深山一步,敢有半分异动,整座清风寨,都要给我陪葬。”
山间风声呼啸,穿窗而入,吹得屋内寂静无声。
周流默然良久,终究问出了心底最困惑的问题:“既然寨主被他牵制,为何还要答应青州刺史,替其前往枯骨崖,为他寻找灵泉,难道您就不怕这么做会连累山寨?”
祁隆重目光沉静如渊,定定望着周流,字字恳切:“我若拒绝,不用他开口,青州刺史便要倾全城兵力围剿山寨。
你自幼长在这里,心知寨中之人的底细。我们虽然顶着土匪的名头,可寨中大半皆是寻常百姓。
其中老弱妇孺过半,大多手无缚鸡之力,从未作恶,只求安稳度日。我身为寨主,守着这一寨老小,唯一所求,便是让他们平安活下去。”
周流死死盯着祁隆重,双目里像是燃着两簇烈火,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震颤:“所以……去枯骨崖,是青州刺史拿山寨的人逼的?”
祁隆重喉结滚了滚,苍老的脸上血色褪尽,半晌才从齿缝里挤出一声:“是,如果我说不去,他就把山寨烧成白地。”
周流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踉跄着后退两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那“烧成白地”四个字,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他心上。
他望着祁隆重那张失了血色的脸,望着他眼底深藏的无奈,喉咙里像是堵着滚烫的沙砾,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寨里的炊烟、孩子们的笑闹、夜里巡山人的咳嗽……那些鲜活的日常,原来都系在祁隆重的妥协里。
风从窗棂灌进来,卷起地上的枯叶,打着旋儿掠过脚边,像在无声地叹息。
周流终于知道了祁隆重的苦衷,但他却依旧心存疑惑,轻声追问:“灵泉,究竟是什么?”
“凡俗武者苦修一生,穷尽极限,终究止步一流之境。”祁隆重神色郑重,缓缓道出,“想必你也清楚,武道之上,另有通天境界,便是奇士。
想要成为奇士,必先醒灵。醒灵分两种,一为先天,二为后天。先天醒灵,是那些天赋卓绝之辈,机缘自悟,无需外物加持,自然而然突破桎梏;后天醒灵,则需借助绝世奇物、天地机缘刺激,方能唤醒体内灵韵,踏入超凡之境。
而那枯骨崖中的灵泉,便是能让人后天醒灵的奇物。”
稍作停顿,祁隆重看向周流,问道:“你可听过奇士府?”
“奇士府?”周流眼中骤然亮起一抹好奇,这三个字,是他从未触及的全新天地。
祁隆重眼底浮起一抹悠远怅惘的追忆:“奇士府,是整个东亭唯一的奇士修炼圣地,也是天下人心所向的巅峰去处。
你今年才十七岁,年岁尚轻,如今虽未醒灵,可天赋心性皆是万中无一。若是你能借灵泉后天醒灵,便有资格踏入奇士府。”
惊雷炸响于心间。
奇士府、醒灵超凡,这些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字眼,轰然撞入周流的脑海,让他心神巨震,久久难平。
他喉间微微发干,迟疑着开口:“那刺史……求取灵泉,是为了他的子嗣?”
祁重重点头,眼底藏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情绪:“青州刺史独子十九岁,可资质平庸,天生根骨寻常,这辈子恐怕连一流武者都难以达到,若想凭自身天赋,终生无望醒灵。
所以那青州刺史才不惜耗费人力物力,许我诸多条件,逼我远赴枯骨崖,所求的,不过是想借灵泉,为他儿子搏一个后天醒灵的机会,搏一张踏入奇士府的入场券。”
周流沉默无言,心中五味杂陈。
他心里清楚,以祁隆重的身手,若真要举寨抗衡官府,未必没有一搏之力。可他念及寨中无辜百姓,不愿让众人为他陪葬,终究选择了隐忍妥协,以身赴险。
“枯骨崖……当真凶险至此?”周流想起那透着死寂的地名,心头隐隐不安。
祁隆重抬眸,目光穿透窗棂,越过重重叠叠的山林,望向远方那片无人敢踏足的禁地,声线凝重:“何止凶险。
枯骨崖千百年来埋葬无数武者亡魂,崖底枯骨堆叠如山,皆是贪图灵泉、殒命之人。那里不止地势奇险、毒瘴遍布,更有凶残异兽盘踞镇守。寻常一流武者踏入其中,十死无生,难有侥幸。”
他收回目光,牢牢落在周流身上,语气郑重,带着殷切期许:“周流,你是我见过天赋最佳、心性最坚的少年。若是一辈子困在这深山里,属实埋没了你的天赋。
我希望你能走出去,挣脱山林,看看那更广阔的天地。你若能借此次机缘醒灵,踏入奇士之道,未来,或许能改写很多既定的宿命,护住很多护不住的人。”
周流心神激荡,抬眸问道:“寨主的意思是?”
祁隆重长叹一声,眼底染着岁月沧桑的疲惫:“我年近半百,体魄已定,武道早已止步不前,此生再无突破可能。但你不同,你的前路漫漫,未来无限可期。
那灵泉于我,毫无用处,却是你逆天改命的绝佳机缘。此番我会召集山寨所有武者,再联合青州刺史派出的官兵,共赴枯骨崖,众志成城,未必没有一线取泉的机会。
只是我必须告诉你,此行九死一生,凶险莫测。你敢不敢,赌上性命,搏这一个超脱凡俗的机会?”
周流陷入沉默,胸中热血与顾虑反复交织。
他抬头望着祁隆重饱经风霜却依旧坚毅的面容,心中暖意翻涌,万丈斗志轰然燃起。
奇士府,超凡醒灵,那是他从未敢奢望的世界。
可片刻后,他压下激荡的心绪,沉声问出了最关键的顾虑:“寨主,我们走后,寨中留守的老弱妇孺,他们怎么办?”
此言一出,祁隆重脸上仅存的血色瞬间褪尽,面色苍白如纸。
他静静望着窗外呼啸不止的山风,听着枝叶簌簌作响的萧瑟声响,良久,才吐出一句疲惫又苦涩的话:“……遣散。”
“遣散?”
周流浑身巨震,瞳孔骤然收缩,心头轰然一沉。
他生长在清风寨,比任何人都清楚这座山寨的底色。
这里顶着草寇匪窝的污名,可寨中之人,从无大奸大恶之徒。他们或是被官府苛政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或是被权贵陷害、蒙冤无门的苦人,皆是世间浮沉的可怜人。
寨中更有无数垂垂老矣的老者、稚气未脱的孩童、手无寸铁的妇人。他们依托山寨苟活半生,早已与世隔绝,无家可归。
多年来,是寨中叔伯婶娘的照料、粗茶淡饭的暖意,护着他长大,这份温情早已刻入骨髓。
若是山寨遣散,众人各奔东西,这些老弱妇幼,无依无靠、身无长物,又能去往何处?
山下村镇皆受官府管控,绝不会接纳一众“匪寇”。朝廷视他们为眼中钉、肉中刺,一旦失去山寨庇护,他们离开此地,无异于自投罗网,落入虎口。
念及此,一股滚烫血气直冲周流头顶,他大步上前,声音带着难以克制的颤抖与急切:
“寨主,万万不可,老弱妇孺手无寸铁,毫无自保之力。他们若是离了清风寨的庇护,天下之大,也没有他们容身之处,官府追杀、世人排挤,遣散他们,与亲手将他们推入绝境有何区别?
若机缘需以全寨老小的性命为代价,那这灵泉、这奇士机缘,我宁可不要。”
祁隆重双目泛红,眼底布满细密血丝,半生的坚毅傲骨,尽数被深入骨髓的无力击溃。
他嗓音沙哑干涩,字字泣血:“周流,我何尝不懂?我何尝忍心遣散相伴多年的兄弟老小?可你以为,我还有别的选择吗?
枯骨崖之行,本就是九死一生。我带走寨中所有武者,倾尽清风寨全部战力,也仅有一丝渺茫的机会取到灵泉。
可就算我们侥幸成功,将灵泉双手奉上,你觉得那青州刺史会信守承诺,放过我们?他心里会不会担心与我做交易的事被祁隆凤知道?
所以,我们此去枯骨崖,不论成功与否,那青州刺史都不会让我们活得太久。
我之所以答应去枯骨崖,便是为了争取一些时间,给山寨众人一个逃走的机会。
周流,你记住,这世道,从来都是实力为尊。没有足够的实力,便护不住任何人、守不住任何事。
所以现在我们唯一的选择便是遣散众人,斩断清风寨的根,让你抓住灵泉机缘,踏出深山、成就奇士,未来才有一线庇佑众人的可能。
留寨,是死路一条;遣散,他们隐姓埋名、散落四方,或许尚能苟活于世。”
“就算如此,也绝非遣散一途。”周流不肯妥协,急声辩驳,“我们可以举寨迁移,寻一处更隐秘的深山绝境扎根,重新安家落户。只要人还在,就还有希望,总有安稳容身的去处。”
祁隆重望着他眼底炽热的少年意气,只露出一抹极致苍凉的惨笑,缓缓摇头。
“迁移?”
他轻声重复二字,满是绝望。
“天下疆土,尽属祁隆凤。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是朝廷定性的叛匪寇贼,身负谋逆罪名,通缉文书遍布各州郡县。
偌大东亭,万里山河,早已没有我们这些人的容身之所。
此次枯骨崖之行,成败皆是死局。赢,山寨名存实亡;输,清风寨彻底覆灭。
唯有遣散,是这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120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