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远站在他旁边。两个人站在环形凹陷边缘，看着那条暖橙色的光路从地平线方向一节一节地亮起，向他们站立的位置靠近。距离大约一百米的时候，光路的速度变慢了——从每三秒一节变成每六秒一节。她的速度在调整。像一辆正在进站的火车开始减速。
距离五十米的时候，光路完全停住了。最后亮起的一节光停在地面上，没有再向前延伸。它在等。等她铺完的那一段路保持稳定之后，确认路面结构完整之后，再继续铺最后一节。最后一节在十秒后亮了。光路延伸到了陈野脚边不到半步的位置。暖橙色的光芒从地表下方透上来，照亮了他灰色手臂的侧面。
陈野跨出一步。他的右脚踩在那条暖橙色光路上的瞬间，脚底传来了一种新的触感——和灰白色地面完全不同。柔韧、微弹、像踩在一层被压实了的苔藓上。光路在他的脚底亮了一瞬，像被人用指尖点了一下。然后他走第二步。他的脚落在光路上，地面在他脚掌落点处微微下陷，又回弹。稳定的。可靠的。她能承载他。
他沿着那条暖橙色的光路朝地平线方向走。郑远跟在他后面，防护靴踩在光路表面没有任何反应，但他的后颈持续地跳动着。他是在走路，也是在接收——她把他后颈上的那条信号线当作一个位置追踪器，让郑远能知道陈野走了多远。
陈野走了一百米的时候停下来。他低头看着脚下的暖橙色光路，光的亮度在稳定持续之后开始缓慢向四周扩散，照亮了光路两侧的地面。他在光晕里看到了一些东西——浅沟。不深，不超过一个指节的深度，但它们的走向和光路一致。像河流被干涸后留下的旧水道。
"这是第二条路。"他说，"这是第二个来过的物种修的。它们走的时候，在她表面留下了一道水流的轨迹。她在用自己的结构模仿那条轨迹铺路。"
郑远蹲下来，手指碰了一下那些浅沟的边缘。干燥的，坚硬的，但形状是流畅的弧线，像是被水冲刷了很多年才形成的。"那些水流在哪？"
陈野沿着光路向前望去。光路在约一公里外的地方拐了一个弯，弯道处的地面微微隆起——像一座被时间磨平了的山丘。他看不清山丘另一侧是什么，但他能感觉到小腿上的灰线正在温和地指引着那个方向。"不知道。但第二个物种在这条路的一端留了东西。我们要走到那里才能看到。"
他继续走。光路在他脚下持续地亮着，每一节都在他踩过之后保持发光约五秒，然后逐渐暗淡。它在他身后留了一段短暂发光过的轨道，像被走过的路正在慢慢冷却。
走到一公里的拐弯处时，陈野停住了。山丘另一侧的景象从地面以下缓慢浮现出来，随着他的视线越过隆起的地面，他看到了一片——凹陷。不深，大约一米。直径大约十五米。凹陷底部覆盖着一种深橙色的材料，表面有流动状的纹路。纹路的走向是排列整齐的波浪形，一圈一圈向内收拢，汇聚到凹陷正中央的一个点上。
那个点上放着一件东西。一根筒状的、半透明的、暖橙色材质的圆柱体。大约小臂长，手腕粗，一端收窄成尖，另一端是平的。它的内壁能看到有液体在缓慢流动，颜色比外壁稍微深一点，像被封存在透明容器里的光线。"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0965"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