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纳德星系的紫红色星光铺在灰白色平原上，和地底透上来的淡灰色光芒交叠在一起，整片平原看起来像一层半透明的薄纱被两种颜色从不同方向同时照透。陈野站在远航者号货舱气闸外面，身后是郑远和第二十四号。
郑远穿了一套改装过的防护服，胸前的保温层比标准型号厚了三层，后背多背了一个小型供氧包。他的腰间还别着那把短管脉冲枪。他站在陈野右侧，黑色眼睛扫过平原上泛着微光的裂缝纹路，下颌始终绷着。
第二十四号走在他们中间。它没有穿防护服。它穿了一件灰色内衬，赤着脚。赫拉在气闸门口拦过它一次，说"不穿防护服不能出去"，它回答"我不用呼吸"。赫拉盯着它看了几秒，退后了一步，让它过去了。现在它站在灰白色地面上，赤脚踩在浮土上，脚掌和地面接触的位置泛起一圈极浅的光晕，像一颗石子投入水面时荡开的涟漪。
"她会让通道里保持足够的温度和气压。"第二十四号的声音很平，"我不会感觉冷，也不会感觉缺氧。"
陈野走在最前面。小腿上的灰线在照亮——从脚踝到膝弯，整段线泛着稳定的冷光。它不再指向任何方向了，它在告诉他"她在这里"。每走一步，他脚下的灰白色地面都会按照他的步伐节奏轻轻亮一下，像一盏正在同步他步频的灯。
三个人朝容器方向走去。四公里。这一次没有光路铺在表面，但陈野每踩一步，地面都会在他脚掌落点的位置短暂地亮一圈光晕。第二十四号赤脚踩出的光晕更浅，像一滴水落在纸面上洇开的形状。郑远穿的防护靴踩下去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她是通过他的灰线在感知位置的。他在认路，她在照亮。
走到容器位置的时候，陈野停住了。环形凹陷还在，直径二十米，边缘光滑。但凹陷底部出现了一个洞口——比他上次下去的时候更宽，边缘整齐，洞壁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深灰色薄膜，像水面的张力被拉到了最大但没有破裂。洞口深处有光。一种比地面上的灰光更暖的、接近淡金色的光从底下渗上来，照亮了洞壁的纹理。
"她一直开着。"陈野说。
第二十四号走到洞口边缘，赤脚踩在凹陷底部的深灰色表面上。它低头看着洞底，那个位置——容器球体的顶部正在缓慢展开。细丝编织成的表面在洞口正下方缓缓旋转，像一扇正在转动轴心的活板门。三圈环纹从旋转中静止了。最外圈的纹路排列重组，在球顶正中央形成了一个图案——闭合的圆。三条细线收拢成完整的一圈。
和它手心里那个符号一模一样。
"入口在球体内部。"第二十四号说，"从容器内壁有一个开口。你上次躺进去的时候没有注意到它，因为那个时候它还没有长到足够宽。现在长好了。"
陈野蹲在洞口边缘往下看。球顶正在旋转到某个特定的角度，然后停住了。那个闭合符号的正中央裂开了一条缝——细窄的、垂直的、和一扇门被推开时留下的缝隙一样宽。
"我下去。"陈野说。
郑远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我也去。"
陈野侧过头看着他。郑远的黑色眼睛里有一种他见过一次的表情——在B-17区观察室门口，郑远看到他妻子的休眠舱空着的时候，同样是那种表情。一种"我已经站了一次没有进去"的表情。"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096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