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霓虹灯影里。
王胤在地上躺了很久。
水泥地面冰凉刺骨，十一月的夜风穿透单薄的校服。
慢慢撑起身体，后背靠上墙壁，粗糙的砖面硌着脊椎骨。
嘴角破了，铁锈味在舌尖蔓延开来。
摸出烟盒，最后一根。
火机打了三下才着，火苗在风里摇晃，点燃了烟卷。
也照亮了他眼底翻涌的东西。
烟雾升起来，融入头顶漆黑的夜空。
“爸妈，这就是你们拼死保卫的国家。”
声音沙哑，像是从喉咙深处硬挤出来的。
“这就是你们拼死保卫的人？”
“值得吗……”
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
滚烫的，划过冰冷的脸颊，砸在地上碎开。
十八岁。
本来今天应该和其他同龄人一起走进那座庄严的大厅。
参加神阈觉醒仪式。
他等这一天等了整整十年。
从八岁那年父母牺牲开始，就盼着这一天。
这是帝国给每一个年满十八岁公民的权利。
也是他这个孤儿唯一翻身的机会！！
但名额被人抢了。
去理论，没人听他的。
接待窗口后面那张冷漠的脸，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今天再去，就被人堵在巷子里打了一顿。
那个带头的人叫金豪。
金家大少爷，家里有钱有势。
“这个世界，烂透了……”
王胤狠狠吸了一口烟，尼古丁刺激着肺部，让混沌的大脑清醒了几分。
让他想起了父亲最后一次回家时的样子。
军装笔挺，肩章上的肩章在灯光下闪着光。
父亲摸着当时只有八岁的他的头。
“儿子，爸爸妈妈是帝国的军人，保家卫国是我们的使命。”
“你要听话，等我们回来。”
可他们……再也没有回来。
烈士家属。
多好听的名头。
抚恤金被一层一层截留，到了他手里只剩十万块。
十年来，他靠着这笔钱吃最便宜的饭菜。
一个人熬过了所有生病发烧的夜晚，熬过了家长会上永远空着的座位。
熬过了同学们看孤儿的那种怜悯又嫌弃的眼神。
而现在，连改变命运的机会都被剥夺了。
这个世界，觉醒神阈需要媒介物。
理论上什么东西都可以——一只碗，一双筷子，一块石头。
但媒介物的品质决定了觉醒后的上限。
帝国举办的觉醒仪式之所以珍贵，就是因为官方提供的都是中高级媒介物。
而那些真正的豪门望族，手里攥着的更是传说中的顶级媒介物。
这些，和他王胤再无关系。
他把烟头摁灭在墙上，火星溅了一下，灭了。
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土。
校服已经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膝盖处磨破了，露出里面青紫的皮肉。
戴上兜帽，把自己藏进阴影里，转身走进了夜色。
凌晨一点的酒吧街，正是最热闹的时候。
震耳欲聋的音乐从每一扇门缝里挤出来，混杂着酒气、香水味和荷尔蒙的味道。
霓虹灯把整条街照得五颜六色，人的脸在这些光线里扭曲变形，像一群狂欢的鬼魅。
王胤把帽檐压得很低，只露出一双眼睛。
他知道金豪一定会来这里。
那个人渣每到周末都会来这家“迷夜”酒吧。
带着他的狐朋狗友，喝酒泡妞，挥霍着他爹压迫底层人得来的不义之财。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热浪和噪音扑面而来。
舞池里人影攒动，女人穿着暴露的衣服扭动着腰肢，男人像苍蝇一样围在旁边。
DJ台上，一个染着绿毛的家伙正疯狂地搓碟。
低音炮震得心脏都在跟着颤动。
王胤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目光穿过人群，锁定了目标。
金豪正在舞池中央，和一个穿着短裙的女孩贴在一起跳舞。
手很不老实地在女孩腰间游走，女孩咯咯笑着，欲拒还迎。
那几个跟班散落在四周，喝着酒，吹着牛。
时不时往金豪那边瞟一眼，脸上挂着猥琐的笑容。
王胤耐心地等着。
半个小时过去了。
金豪搂着那个女孩，歪歪扭扭地往卫生间方向走去。
跟班们对视一眼，心照不宣，没人跟上去。
好机会。
王胤悄无声息地从座位上滑下来，穿过人群。
酒吧里太吵了，没人注意到这个低着头走路的身影。
卫生间的门虚掩着，昏黄的灯光洒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和呕吐物混合的气味。
金豪已经把女孩推进了一个隔间，正要关门。
一只手搭在了门沿上。
金豪恼怒地回头：“特么谁啊？敢破坏小爷的好事！”
然后他看清了兜帽下面的那张脸。
“王胤？你特么是不是找死！老子——”
话没说完。
寒光一闪。
一把水果刀精准地刺进了他的脖子，贯穿了喉管。
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白色的瓷砖上，触目惊心。
金豪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合着，发出“嗬嗬”的声音。
他想喊救命，但气流直接从脖子上的窟窿里漏了出去，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旁边的女孩吓得魂飞魄散，张嘴就要尖叫。
王胤一脚横扫过去，正中她的脖颈。
“嘭！”
女孩软软地倒了下去，陷入昏迷。
王胤轻轻拉上隔间的门，反锁。
低头看着地上抽搐的金豪。
那双曾经趾高气扬的眼睛里，此刻满是恐惧和不解。
“上流社会？那我和你赌命呢？”"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4037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