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低头扯了扯身上那件灰色棉袍，又摸了摸头顶那顶狗皮帽子，骂了一句："操，老子这造型他妈也太土了。"
苏晚站在他旁边，穿了件蓝色棉袄，头发全塞在帽子里，乍一看跟个瘦小男人没两样。她瞥了林远一眼："忍着吧，东北现在这温度，你这身皮货生意人的打扮算是正好的。"
"皮货生意人？"林远把自己那顶破狗皮帽子往下拉了拉，挡住半张脸，"我怎么觉得像他妈逃荒的。"
"张记皮货商，你和我都是伙计，从武汉到哈尔滨进货。"苏晚把包往肩上一甩，"假身份都在这儿，别露馅。"
林远哼了一声，跟着她往站台走。站台上一片忙乱，到处都是扛着大包小包的人，有人抱着孩子在哭，有人蹲在墙角抽烟，火光在雾里明明灭灭。
伪装术·初级已激活。当前伪装身份：张记皮货商伙计。有效期：48小时。
上了火车，车厢里那股味道差点把林远熏个跟头。
汗臭、烟味、馊饭味、小孩尿骚味，再加上不知道谁带的酸菜缸发酵味，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车厢里挤得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过道上都是坐着的人，有的把铺盖卷一铺就躺下了。
林远费了半天劲才在角落里给两人占了座，刚坐下就感觉屁股底下是硬邦邦的木板。对面坐着个光头和尚，闭着眼念经，旁边是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孩子一直在哭，女人拍着背，眼里全是绝望。
火车"哐当"一声动了。
林远靠在椅背上，把狗皮帽子拉下来盖住眼睛。苏晚坐在他旁边，把包放在腿上，一言不发地盯着窗外。
窗外武汉的雾还在飘，灰蒙蒙的一片。
能量追踪·初级已启动。目标方向：东北方。信号强度：A级。距离：约800公里。
林远从帽子底下瞄了一眼系统提示，心里骂了句娘。威尔逊·卡特，这个美国佬，不知道在东北搞什么鬼。
"老林。"苏晚突然开口。
林远把帽子往上推了推："嗯？"
"那个信息，你还在想？"
苏晚指的是章末收到的那个神秘信息——"秃鹫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心第三方。"
"能不想吗。"林远从怀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根，想起来车厢里这么多女人孩子，又给塞回去了，"第三方，他妈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苏晚看着窗外掠过的丘陵："系统之外的存在？"
"七个穿越者，我们算两个，威尔逊算一个，还有四个没露面。"林远掐了掐眉心，"这第三方是穿越者，还是别的什么玩意儿？"
"也可能是系统自己。"苏晚说。
林远转头看她："你什么意思？"
"系统让我们互相厮杀，这本身就是个游戏。"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字字都像砸在石头上，"第三方可能是系统的另一层控制。"
林远愣了一下，没说话。
"操。"林远骂了一句，把帽子重新拉下来。
火车走走停停，一路向北。
第一天晚上，车厢里的温度开始往下掉。有人裹紧了棉袄，有人蜷缩在一起取暖。那光头和尚还在念经，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听不见了。
苏晚从包里掏出两块干饼，掰了一半给林远："吃吧。"
林远接过来，硬得跟石头一样，咬了一口差点崩了牙："这他妈是人吃的？"
"有吃的就不错了。"苏晚咬了一口，很慢，像是在品什么东西，"我以前在云南，饿得连树皮都啃过。"
林远愣了一下，看着她："云南？"
"嗯。"苏晚没看他，继续啃着那块硬饼，"那时候我还不是穿越者，就是个普通的..."
她顿住了，没说下去。
"普通的什么？"林远追问。
苏晚摇头："没什么，说了你也不信。"
林远撇了撇嘴："操，搞得神神秘秘的。"
苏晚没理他，继续啃饼。
火车哐当哐当地往前走，车轮碾过铁轨的声音单调得让人发困。
林远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又被热醒——车厢里不知道谁烧的炉子，煤烟味呛得他直咳嗽。他往旁边挪了挪，发现苏晚也没睡，睁着眼睛盯着车顶发呆。
"睡不着？"林远问。
苏晚嗯了一声："在想事情。"
"想什么？"
"七个穿越者。"苏晚的声音很低，"我们两个是合作关系，秃鹫是敌人。但剩下四个呢？"
林远挠了挠头："谁知道呢，没准是墙头草，谁强跟谁。"
"不像。"苏晚摇头，"系统不会安排这种没有存在感的角色。七个穿越者，每个都应该有自己独特的能力和作用。"
"那你说剩下四个能干嘛？"
"不知道。"苏晚想了想，"也许跟我们一样，在某个地方潜伏着，等待时机。也许已经被系统淘汰了。"
"淘汰？"林远愣了一下，"怎么淘汰？"
"死亡。"苏晚说得很平静，"或者被系统抹杀。"
林远沉默了。
车厢里的广播突然响了，喇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杂音，然后是个女声在说："各位乘客，火车即将到达沈阳站，需要下车的旅客请提前做好准备..."
"沈阳了？"林远掀开窗帘往外看，窗外的站台上有不少人在走动，很多都穿着厚厚的羊皮袄，跟武汉那边完全不是一个样子。
第二天中午，火车停在了一个小站。
林远正打盹，突然被一阵骚动吵醒。睁开眼一看，几个穿着黄军装的日本人端着枪在车厢门口查证件。
"妈的，麻烦来了。"林远踢了踢苏晚的鞋。
苏晚一下子睁开眼，眼神清明得很："别慌，用伪装术。"
系统提示：伪装术·初级运行中。当前身份：张记皮货商伙计。伪装稳定度：94%。注意：对穿越者无效，仅对普通人产生认知干扰。
那几个日本人开始一个个查，查到谁谁就哆嗦嗦地掏出证件。有个老头没带证件，被日本人一枪托砸在脑袋上，当场就倒了，血流了半边脸。
车厢里一片死寂，连小孩都不敢哭了。
轮到林远这边的时候，一个日本兵走过来，枪口晃来晃去："证件？"
林远从怀里掏出那套假证件——"张记皮货商"的伙计证，递了过去。手有点抖，但这抖是伪装术系统自带的，普通人见了兵都会抖。
那日本兵翻了翻证件，又看了看林远和苏晚，突然用蹩脚的中文问："去哈尔滨干什么？"
林远刚要说话，苏晚抢先开口："做生意。"
日本兵盯着苏晚看了两眼，苏晚低着头，尽量不看他。日本兵把证件扔回给林远，挥挥手："行了，过去吧。"
林远长出一口气，把证件塞回怀里。
那个光头和尚睁开眼，看了林远一眼，念了声阿弥陀佛，然后继续闭目养神。
火车重新启动，那几个日本人下了车。
车厢里的人才敢喘气，那个被打的老头被几个人扶起来，用布把头缠住。林远看着那渗出来的血，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
苏晚伸手在他拳头上拍了拍："别看了。"
"操。"林远松开拳头，"老子早晚会跟他们算这笔账。"
"先活下来再说。"苏晚说。
又走了一段，车厢里的气氛慢慢缓和下来。有人在打牌，有人在聊天，还有人在喝酒划拳。林远听了一会儿，听出几个做小生意的在聊东北的皮货价格。
"听说哈尔滨的貂皮涨价了，"一个胖子说，"一张好皮子能卖二十块。"
"二十块？那不是翻了一倍？"
"可不是嘛，日本人把路卡得紧，东西进不来，价格就上去了。"
林远竖着耳朵听，心里把这些信息记死了。
夜里，车厢里的灯灭了，只剩下过道上的应急灯还亮着一点昏黄的光。有人打起了鼾，有人翻身说梦话，还有小孩在哭。
林远靠在椅背上睡不着。车厢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的味道——汗臭、旱烟、泡面汤的酸味，还有一种说不清的腥气，大概是那个被打老头头上的血。
苏晚坐在他旁边，闭着眼，但呼吸很浅——没睡。
"你说，"林远压低声音，"七个穿越者里，有没有可能不全是敌人？"
苏晚睁开眼，看了他一秒："你在说秃鹫？"
"老子说的是所有穿越者。"林远说，"影狼是日本人，上来就搞破坏。夜枭是精神控制型的，阴得很。秃鹫是美国人，在东北帮抗联打仗。剩下的那几个，我们连面都没见过。"
"你想说什么？"
"老子想说，"林远顿了顿，"也许不是所有穿越者都想改写历史。也许有人跟我们一样，就是想在这个时代活下去。"
苏晚沉默了几秒。
"影狼想改写历史吗？"她突然问。
"想吧……至少系统说他是毁灭者。"
"那他为什么打黄鹤楼？为什么杀中国士兵？"
林远想了想："为了制造混乱，改变战争走向。"
"对。"苏晚说，"毁灭者的目的不是活下去，是改变历史。守护者呢？我们的目的是什么？"
"保护历史。"林远说。
"保护谁的历史？"苏晚的声音很轻，但在黑暗的车厢里格外清晰，"1937年的中国人正在被杀。如果你能改变这段历史，让这些人不死，你改不改？"
林远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这就是问题所在。"苏晚闭上眼睛，"守护者要保护的，是一个正在死人的历史。毁灭者要改变的，也是这个历史。谁对谁错，没那么简单。"
林远不说话了。
火车轰隆隆地响着，轮子碾过铁轨接缝，发出"咯噔、咯噔"的声音，像某种古老的钟摆在晃动。
他想起了那个神秘信息——"秃鹫不是你想的那样。小心第三方。"
如果秃鹫的目的不是他们以为的那样呢？如果第三方才是真正的威胁呢？
脑子越想越乱。林远干脆不想了，把棉袍裹紧了，靠在椅背上闭眼。
明天到哈尔滨再说。
"你说那个第三方，是什么来头？"他小声问苏晚。
苏晚也没睡，声音闷闷的："不知道。但能发出那种信息的人，本事不小。"
"会不会是系统内部的什么...设定？"林远说，"系统本身？"
"有可能。"苏晚想了想，"也有可能是我们不知道的第八个穿越者。"
"八个？"林远愣了一下，"不是七个吗？"
"系统说的是已确认的七个。"苏晚纠正道，"但没说没有第八个。"
林远沉默了。
系统警告：检测到未知能量信号。方向：西北方。强度：S级。建议保持警惕。
"操。"林远骂了一句，"又来了。"
苏晚坐直了身体："什么？"
"系统检测到新信号了。"
苏晚接过林远的系统界面看了一眼，脸色沉了下来："西北方，S级。这比秃鹫还强。"
"S级？"林远倒吸一口冷气，"那不是比秃鹫还危险？"
"跑了。"苏晚说。
"什么意思？"
"那个信号，只是路过。"苏晚说，"或者，是故意让我们知道它的存在。"
林远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第三天，窗外的景色变了。
南方的丘陵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平原，光秃秃的，连树都看不见几棵。天阴沉沉的，像是要压下来一样。
温度越来越低，林远把棉袍裹得更紧了，苏晚也把帽子往下拉了拉，只露出两只眼睛。
车厢里的人穿得越来越厚，说话的口音也变了，从南方的吴侬软语变成了粗犷的北方话。
林远冻得直搓手："这他妈也太冷了。"
苏晚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暖炉，递给他："先凑合用。"
"你早拿出来啊。"林远赶紧接过来，捂在手里，"操，还真是贴心。"
苏晚白了他一眼，没说话。
快到哈尔滨的时候，火车慢了下来。
窗外已经是一片雪原了，白得刺眼。远处能看到村庄，屋顶上都盖着厚厚的雪，烟囱冒着白烟。
"快到了。"苏晚看着窗外。
林远点点头，心里想着那个"老烟枪"——哈尔滨的联络员，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远心里一紧，这个威尔逊·卡特，就在哈尔滨？
"苏晚，"林远突然说，"你说那个秃鹫，到底是个什么人？"
苏晚摇头："资料不多，只知道他在整合抗联。美国人，白人，会说中文，会打仗，会搞情报。典型的战争贩子。"
"可那个信息说，秃鹫不是我想的那样。"林远盯着系统提示框。
"也许他在做的事情，跟我们想的不一样。"苏晚说，"也许他不是要摧毁抗联，而是..."
"是什么？"
苏晚摇头："我也不知道。"
林远坐直了身体："还有五公里。"
苏晚也紧张起来："准备下车。"
火车终于进了哈尔滨站。
一开车门，冷风像刀子一样刮进来。林远把狗皮帽子拉到眼睛底下，跟着苏晚挤下车。
站台上全是雪，踩上去咯吱咯吱响。到处都是穿厚大衣的人，嘴里呼出的白气飘在空中。
林远刚要说话，系统突然又弹出一个提示框。
警告：检测到第三股未知能量波动，与秃鹫信号重叠。
林远和苏晚同时僵住了。
"第三股？"林远盯着系统提示，"第三方真的存在？"
苏晚脸色变了："在哪儿？"
林远深吸一口冷气，感觉肺都要冻住了。
"老烟枪会在哪接应？"他问。
苏晚从包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道外区，大安街45号，老张家杂货铺。"
"走。"林远把包往肩上一甩，"不管那个第三方是什么，先找到老烟枪再说。"
两人往出站口走。
林远突然回头，往西北方向看了一眼。那里的建筑在雪里显得模糊不清，一片灰白。
"它在动。"林远压低声音，"那个能量，在往我们这边来。"
苏晚的脸更白了："快走。"
两人加快脚步，混进人群里。
哈尔滨站的出口处，几个日本兵在查证件。林远心里一紧，但这次他们顺利过关——伪证件看来没问题。
出了站，外面的冷风更烈。林远把衣领竖起来，跟着苏晚往道外区走。
"它在靠近。"林远说。
苏晚没说话，只是走得更快了。
他们穿过几条街，周围越来越安静，人越来越少。雪还在下，漫天飞舞，像是要把整个哈尔滨都埋起来。
两人加快脚步，混进出站的人流里。
哈尔滨站的出口处，几个日本宪兵在查证件。林远心里一紧，但伪证件没问题，苏晚的男装也骗过了那几个鬼子。
出了站，冷风刀子一样刮在脸上。
林远把狗皮帽子的帽檐压低，裹紧棉袍。街对面有辆黄包车，车夫缩着脖子蹲在车把上打盹。
"先不急着去找老烟枪。"林远压低声音，"刚才那个信号——"
苏晚脚步没停："嗯，我也看到了。"
系统又弹了一条。
第三股能量波动消失。最后出现位置：城西方向，距此约4公里。
"消失了。"林远低声说。
苏晚脚步没停："要么走了，要么藏起来了。"
"你信那个信号吗？"
"不信也得当回事。"苏晚说，"先找老烟枪落脚，明天再查。"
叮——抵达哈尔滨。能量追踪·初级已更新——目标信号强度：A级。距离：城内。建议：先找落脚点，再做行动规划。
两人站在哈尔滨站外面的大街上，雪越下越大，白茫茫的一片。远处中央大街的俄式建筑在雪里只剩个模糊的轮廓，像一排沉默的巨人。
街上人不多，偶尔有辆马车经过，车轮在雪地上碾出两道深沟。更远处传来几声狗叫，然后是铁门响动，有人把门从里面插上了。
环境检测：当前温度：零下二十度。建议保持体温，避免长时间暴露。
林远摸了摸腰间的匕首，手枪藏在棉袍内侧。
街道两边的店铺大多关了门，只剩下几家卖俄国面包的还在亮着灯。橱窗里挂着红肠和列巴，香味隔着玻璃都能闻到。
"走这边。"苏晚拐进一条小巷，"大安街就在前面，穿过去就到了。"
两人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脚印很快就被新雪盖住了。周围安静得只剩下踩雪的声音，还有远处不知道哪里传来的手风琴声，拉的是喀秋莎，曲调悲凉。
"前面就是大安街了。"苏晚压低声音，"45号在街尾——"
话没说完，林远突然拉住她。
"别动。"
系统界面疯狂闪烁。
警告：高能量实体接近。距离：30米。方向：正前方。
林远抬起头，看见雪幕里走出一个人影。
黑色大衣，礼帽，手杖。手杖顶端的银色圆球在风雪里泛着冷光。
"张记皮货商的伙计？"那人停在五步之外，声音带笑，"还是该叫你们——穿越者？"
林远的手已经摸到了枪柄。
那人摘下礼帽，露出浅棕色的头发和一双碧绿的眼睛。
"我叫顾云。"他说，"第三个。"
（第十五章完）
系统提示：伪装术运行稳定。
叮——能量储备追踪中。
系统提示：抵达哈尔滨，任务区域更新。"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672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