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靠在黄鹤楼二层的栏杆边，手里攥着步枪，枪口朝着楼梯口。楼里的灯全灭了，只有月光从窗格子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切出几道白印子。
他等了两个钟头。
楼梯底下传来虫子的叫声，吱吱吱的，听着让人烦。栏杆的木头发潮，摸上去黏糊糊的，不知道是露水还是什么。他把枪换了一只手，活动了一下发酸的手指。
腿蹲麻了，换了个姿势，膝盖咔吧响了一声。系统给了预判窗口，几个黑影从楼底摸上来的画面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就没了。来得比预想的快。
叮——检测到多名敌人接近，数量：3，威胁等级：高
三个。比想的少。
林远把步枪靠在墙边，拔出腰间的刺刀。楼梯口太窄，长枪施展不开，近战拼刺刀才是正路。他贴着墙壁站定，把呼吸压到最低。右手手心里全是汗，在刺刀柄上打滑，他甩了甩手，又攥紧了。
第一道黑影从楼梯转角闪出来的时候，几乎没有声音。
这人穿黑色夜行衣，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两只眼睛。两手各握一把短刀，刀刃在月光下反了一下光。
林远没动。
忍者上了二层，站定，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楼层。他的视线掠过林远藏身的墙柱，没停留。
就在他迈步的瞬间，林远动了。
刺刀从左向右横切，直取对方持刀的手腕。忍者反应极快，右手短刀往回一缩，左手刀反手撩上来。两把刀在他手里跟活的一样，攻防切换没有任何间隙。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方战斗模式——双刀流死士，无防御意识，纯攻击型
死士。这种打法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命，招招换命。
双刀劈砍的频率快得不正常。林远被逼退了两步，后背撞上栏杆。他咬牙顶住，刺刀格开右手刀的瞬间，左手抄起地上的半截木凳砸过去。
忍者偏头躲了一下，动作慢了零点几秒。就这点功夫，林远的刺刀已经捅进他的右肩。
刃尖扎透肌肉碰到骨头，忍者闷哼一声，左手刀仍然往下劈。林远抽刀不及，只能侧身闪避，刀刃从他肋骨旁边划过去，带起一溜火星——碰到了衣服上的铜扣子。
疼。火辣辣的疼。
林远一掌推在忍者胸口，把人搡开两步。忍者站稳，右手已经抬不起来，左手刀换了个握法，反握。
「够狠。」林远吐了口带血的唾沫，「来吧。」
第二波交手只持续了十几秒。忍者的左臂被刺刀贯穿，但他像感觉不到疼一样，右手单手刀继续劈。这帮人不打算活着回去。
林远不再留手。刺刀从上往下劈，逼得忍者举刀硬接，趁对方双手架刀的瞬间，膝盖顶进对方腹部。忍者弯腰的刹那，刺刀捅进后心。
人往前栽倒，撞在楼板上，抽搐了两下就不动了。血腥味一下子涌上来，呛得林远皱了皱鼻子。
林远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第二道黑影已经从另一个方向摸了上来。
这人比第一个矮半头，体型更紧凑，没拿刀，两手空空。
林远盯着他，没急着动。系统给出分析，这人的重心压得很低，步态跟猫一样轻。不是刀客，是徒手格斗的路子。
果然，这人贴上来之后直接下蹲扫腿。林远跳起来躲开，落地的时候对方已经站在面前，五指并拢直戳咽喉。
速度快得离谱。
林远歪头堪堪避过，指尖从他脖子旁边擦过去，皮肤上一阵刺痛。这人的手茧厚得不正常，指节变形，是练了几十年的杀人手法。
刺刀横在胸前，林远拉开距离。对方不追，就站在两步外，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不断弯曲伸展，像在热身。
「你不上？」林远问。
没人回答。这人也不打算说话。
他冲上来。
这次是连击。指、掌、肘、膝，浑身都是武器。林远用刺刀格挡了前三下，第四下没拦住——一肘砸在他肩膀上，整条左臂当场发麻。
林远咬牙，右手刺刀往对方腰间捅。这人扭腰闪开，右手同时往林远眼睛戳过来。林远偏头，手指从耳垂旁划过去。他反手一肘砸在对方肋部，听到骨头裂开的闷响。
第二个死士后退一步，面罩下面的呼吸变得粗重。但他没有停，继续冲上来。
肋骨断了还在打。林远这回真的服了。这帮人不知道是吃了什么药，还是被洗了脑，疼觉跟断了线似的。
他把刺刀换到左手——右臂被肘击震得发麻，但左臂恢复了一点知觉。换了个手，节奏就不一样了。刺刀从下往上撩，逼得对方不得不后仰躲避，林远跟上一脚踹在膝盖侧面。
关节反方向弯折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脆。第二个死士单膝跪地，林远刺刀扎进他后颈。那人身体往前一栽，手指还在抽搐，指甲抠进木地板里，留下五道白印子。
两个人倒在地上，都没了声息。
林远撑着栏杆站稳，左手发抖。不是害怕，是肌肉在抗议。他大口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系统提示三个敌人，杀了两个，还有最后一个。
他等了大概十秒钟。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这次不一样，轻盈，均匀，踩着某种固定的节奏。
第三道黑影出现在二层。
比前两个矮，肩膀窄。黑色紧身衣，但腰间没有武器。她站在月光底下，没有立刻进攻。
林远看清了她的脸。年轻，二十出头的样子，五官清秀，表情平静。她的左肩领口松开了一截，露出一片皮肤——上面纹着一只黑色的狼头，獠牙毕露，做工精细。
黑狼纹身。
「你不该来的。」
她开口了。声音意外地柔和，说的是中文，带点南方口音。
林远攥紧刺刀：「你是谁？」
她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抬起右手，手指捏着一颗黑色的药丸，不知道什么时候藏在那里的。
「别！」
林远喊出声的同时已经扑过去了。太迟了。药丸在她齿间碎裂，黑色的液体从嘴角淌下来。她的身体晃了一下，膝盖一软，跪在地上。
毒性发作极快。她的脸色在三秒之内变成了灰白色，嘴唇发紫，呼吸变得又浅又快。
林远蹲下来，抓住她的肩膀想把她翻过来。她的右手死死攥着衣领，左手按在胸口。黑狼纹身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扎眼。
「影狼……让我……带话……」她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每个字之间都隔着艰难的喘息，「他说……你跟他一样……」
「跟我一样是什么意思？」
她没有回答。她的瞳孔开始扩散，嘴唇翕动了几下，最后吐出两个字。
「游戏。」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
叮——第三名忍者已死亡，死因：剧毒，核心情报已截获："游戏"
林远站起身，手心全是汗。三个忍者，两个死士拼命，一个女的来送情报。这他妈不是暗杀，是来传话的。
他盯着地上三具尸体，脑子里翻来覆去想那个词。
游戏。什么游戏？
他弯腰从女忍者衣领里翻出一个铜牌，巴掌大小，正面刻着一只黑狼，反面是一串看不懂的符号。他把铜牌揣进兜里，又在另外两具尸体上搜了一圈，什么都没找到。干净得不像话，连张纸条都没有。
风从江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气。林远把刺刀上的血在裤腿上蹭了蹭。他知道自己不能走，影狼派了三个人来，要么传话，要么试探。不管哪种，幕后那个人肯定还在附近看着。
他靠在柱子上，把枪重新端起来。
楼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忍者那种猫一样无声的步伐，是正常的、有节奏的脚步声。不急不慢，甚至带着某种从容。皮鞋踩在木地板上，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林远端起刺刀，退到柱子后面。
一个人从楼梯口走上来。
他穿着深色的中式长衫，没戴面具，没穿夜行衣。手里提着一把短刀，刀身很窄，在月光下不反光——那刀刃是黑色的，吸光而不是反光。
他走到三具尸体旁边，停下来看了一眼，没有弯腰检查，也没有任何悲伤的表情。三个手下死在面前，他的反应跟看见三袋垃圾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抬头，看向林远的方向。
「出来吧，藏不住了。」
声音平淡，没有攻击性。但林远后背上汗毛全竖起来了。系统在这一瞬间弹出一连串红色警告。
系统提示：检测到高危目标，威胁等级：极高！能力解析中……数据不足，解析失败
林远没撤。他盯着这个人看了三秒——亚洲面孔，四十岁上下，五官端正，颧骨略高。如果不是站在满地尸体的黄鹤楼上，这人看起来像个大学教授。
但他的眼睛不对。那双眼珠子黑沉沉的，没有表情，没有温度。看人的方式不像在看同类，倒像在看棋盘上一颗还没落定的子。
「影狼。」林远叫了他的名字。
男人没有否认。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刀刃，然后抬起左手，抬手摸到脸上——
他从耳根后面揭开了一层什么东西。
那张脸被撕了下来。
林远瞪大了眼睛。那不是面具，是一张极其逼真的硅胶面皮，连毛孔和胡茬都仿得跟真的似的。揭下来之后，露出底下一张年轻得多的脸。三十岁出头，比刚才老了十岁的样子多了几分锐利。
「易容术加变声药。」影狼把面皮随手丢在地上，「在这年头很好使。」
「你找我干什么？」
影狼没有立刻回答。他绕过尸体，走到栏杆边，抬头看了看夜空。武汉的天空被远处的炮火映成了暗红色，星星全被遮住了。江面上有船经过，汽笛声传过来，拉得又长又闷。
「林远。」他叫他的名字，语气像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你穿越过来的时候，系统给了你什么身份？」
林远的瞳孔缩了一下。
「别装了。」影狼转过头看着他，「我能感觉到。你身上的气息跟这个时代的人不一样。你是被选中的。」
「选中的？」
「七个。」影狼竖起七根手指，「一共选了七个人，丢到这个时代。我是第一个来的，比你早十年。」
林远手心攥出汗来。十年。如果影狼说的是真的，那他从2045年穿越到1935年，在这个时代蛰伏了整整两年。以他的能力，足够摸清这个时代的每一条脉络。
「你他妈到底是什么东西？」
影狼笑了一下。那笑容很短暂，没有到达眼底。
「我说了，游戏。」他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有人把咱们扔进来，给了系统，给了能力，然后看咱们怎么折腾。我是2045年的人，搞情报出身。穿越过来之后，系统给了我暗影能力——隐身、暗杀，所有在黑暗中办事的手段。」
他摊开手：「我选了最聪明的路。加入日军，当情报头子。资源、人手、情报网，要什么有什么。」
「你给日本人卖命？」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影狼的语气没有变化，「我做过分析，这个时代的结局是固定的。中国会赢，但得搭上几千万人的命。南京、武汉、长沙、衡阳……每一场都是绞肉机。」
他看着远处的火光：「如果有一个办法能减少伤亡呢？如果从内部瓦解他们呢？」
「所以你当了汉奸。」
「我当了棋手。」影狼纠正他，「你现在干的这些事——杀几个忍者、救几个兵、打几场小仗——改变不了任何东西。历史的走向不会因为一个穿越者捅了几刀就拐弯。」
「你错了。」
林远的声音很平。
「我不管这是什么狗屁游戏。淞沪那几万人死了就是死了，不是数字。老子认识的那些兵，他们有名有姓，不是NPC。你他妈坐在后面下棋，觉得人命是筹码——」
他把刺刀往前一指。
「老子能弄死你。」
影狼看了他几秒，叹了口气。
「我本来想拉你入伙。七个穿越者，凑齐了能做的事远比你想的多。但你要当英雄，那就没办法了。」
他后退一步，手伸向长衫下面。
林远开枪了。
手枪是到武汉后弄的，毛瑟C96，二十响。他扣扳机的动作没有犹豫，枪口对准影狼的胸口。
影狼消失了。
不是闪避，是消失。他站的位置空无一人，子弹打进身后的木柱里，木屑飞溅。
林远立刻转身，背靠柱子。他的系统在疯狂运转，但给出的预警全是红色的问号——找不到目标位置。
「枪没用。」影狼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分不出方向，「暗影能力的核心就是暗。在黑暗里，我就是黑暗本身。」
林远扔掉打空的手枪，拔出刺刀握在右手。他的呼吸压得很低，眼睛扫过每一片阴影。
「你以为杀三个死士就能跟我打？」影狼的声音近了，近得就在耳边，「你体力消耗了四成，左臂受过伤，反应速度降了至少两成。」
林远没有回嘴。他在等。
系统给出一个三秒钟的预判窗口——右边！
他转身刺刀横劈。
影狼闪开了，但只闪开了一部分。刺刀划破他的袖子，长衫的布料裂开一条口子。
林远看到了影狼手里的东西。
一把匕首。通体漆黑，刃面不反光，像是从黑夜里直接切下来的一片。刀柄上刻着细密的纹路，在月光下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
那股气息让林远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不是冷，不是恐惧，是一种更原始的感觉——死亡。那把匕首上带着死亡的气息，像坟墓里刨出来的东西。
「好。」影狼的声音终于有了点情绪，是一种压抑的兴奋，「你值得我认真打。」
他握紧匕首，从阴影中走出来。
月光照在他身上，照在那把漆黑的匕首上。刀身上的暗红纹路开始流动，像血管里的血。
系统提示：检测到未知武器属性——"黑蚀"匕首，附带死亡侵蚀效果，被刺中者伤口愈合速度大幅降低
林远咽了口唾沫。
真正的战斗，现在才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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