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3158" ["articleid"]=> string(7) "7280234" ["chaptername"]=> string(7) "第3章" ["content"]=> string(14144) "总部设在长沙城南一栋老宅里,青砖灰墙,门口两个持枪卫兵站得笔直。林远跟着传令兵进院子的时候,脚底下踩的碎石子嘎吱嘎吱响,四周安静得只剩下远处几声鸟叫。

他低头打量了自己一眼。军装换了新的,绑腿打得规规矩矩,脚上一双半旧的皮靴。跟淞沪战壕里那个满身泥浆血水的连属参谋判若两人。但手上的茧子还在,那是握枪握出来的,洗不掉。

院子里停着三辆军用卡车,车身上蒙着灰布,轮胎缝里嵌满了干泥。一个少校军官从廊下走出来,扫了林远一眼,目光在他胸前的军衔上停了一瞬。

"进去。"

林远吸了口气,迈步跨进门槛。

屋里比外头凉快得多。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纸张发霉的味道,混着劣质烟草的辛辣劲儿。一张长条桌横在正中,桌上铺满了地图,图钉和红色标记密密麻麻,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桌子后面坐着五个人。军衔最低的也是少将。

五双眼睛齐刷刷盯过来。

林远站定,挺胸收腹,敬了个标准的军礼。

"报告,第三连连属参谋林远,奉命前来报到。"

正中间那个中将没回礼,靠在椅背上打量他。五十来岁,颧骨很高,军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脸上的表情跟刻上去似的。左胸口别着两枚勋章,看形制是陆海空军勋章。

"你就是林远?"

"是。"

"淞沪战场,十二个人出去,十二个人回来。炸了一辆装甲车,塌方埋了两百多号鬼子。"中将把桌上的文件翻了一页,纸页摩擦声在安静的屋里格外清晰,"说得好听叫奇迹,说得难听,我不信。"

林远没吭声。

左边一个戴眼镜的少将开了口,手指敲着桌面:"说说你的战术思路。北坡塌方那一手,是事先计算好的,还是瞎猫碰上死耗子?"

"报告长官,北坡的土是砂质红壤,前天下过雨,含水量高。"林远不假思索,"我观察到日军追击路线正好走坡底,所以用集束手榴弹炸了坡脚的承重层。不是算出来的,是看出来的。"

"看出来?"眼镜少将推了推镜框,"土质含水量你目测就能判断?"

"在战壕里刨了三天土,什么土什么手感,摸一把就知道了。砂质土捏在手里散,黏土能搓成条。那天的红壤一抓就碎,又刚下了雨,水分全吃进去了。坡脚一松,上面几十吨的土方自己就会往下坐。"

旁边一个方脸少将插话:"装甲车呢?你怎么知道从观察口投手榴弹?九四式的观察口只有巴掌宽。"

"巴掌宽就够了。鬼子的九四式轻装甲车,正面装甲8毫米,手榴弹扔上去跟挠痒似的。但观察口是弱点,射击窗每十五秒开合一次,这是操典里写死的,鬼子训练手册上就这么教的。我在淞沪缴了一份日文操典,翻了三天三夜,连厕所在哪都标了。"

几个将军互相对视了一眼。

眼镜少将又问了一个问题:"你之前是学什么出身的?黄埔几期?"

"我不是军人出身。"林远实话实说,"淞沪之前我就是个普通人。但打仗这事,活下来就有经验。"

这话让屋里的气氛微妙了一瞬。方脸少将皱了皱眉,中将抬手制止了他。

"行了。"中将站起身来,"考核到此为止。各位请先回避一下。"

其他四个将军陆续起身离开。眼镜少将经过林远身边的时候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门关上后,屋里就剩林远和陈将军两个人。

系统提示:审讯环节结束。综合分析:五位将军中,陈正纲将军对你的评估最为积极,其余四人均持保留态度。建议优先获取陈将军信任资源。

林远活动了一下肩膀。刚才一直绷着,后背都出了汗。这帮将军的眼神比鬼子的刺刀还扎人。

陈将军走到门边,把门关严,又亲自拉上了窗帘。屋里一下子暗下来,只剩桌上一盏煤油灯还亮着。火苗在灯罩里一动不动,像是被什么压住了。

"我叫陈正纲,第九战区副司令。"他压低了声音,"林远,刚才那些不是考核,是做给你看的,让其他人觉得你只是个会打仗的年轻人。"

"那真正的目的是?"

陈将军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牛皮纸袋,拆开,把里面的东西摊在桌上。

三张地图,三个红圈,一份伤亡名单。

林远一眼就看出这些地图的比例尺不同,一张是南京城区图,一张是皖南地形图,一张是长江中游航道图。

"日军有个情报头子,代号影狼。"

林远听到这两个字,后脖颈的汗毛竖了起来。

叮,检测到关键历史人物「影狼」,威胁等级:极高。警告:该目标具有非常规作战能力,请宿主提高警戒。

"影狼是什么人?"林远问。

陈将军点了根烟。火柴划着的时候手没抖,但林远注意到他点烟之前把手在裤缝上擦了一下。

"三个月前开始,我们在前线的情报网被系统性破坏。南京、芜湖、安庆,三个情报站先后暴露。站长全部牺牲,联络员一个不留。"

"三个人,三个地方,前后跨度不到两个月。"

"对。我们一开始以为是普通的渗透,后来发现不对。"陈将军把三张地图推到林远面前,"每一次情报站被端掉之前,都有一个共同点,有人提前踩过点。而且踩点的时间非常精准,每次都卡在换班的空当。"

"什么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就是影狼。"陈将军吐出一口烟,烟雾在煤油灯光里翻了个圈,"我们派人追查过,但所有跟影狼打过交道的特工,没有一个活下来。不是被杀,就是失踪。活着的两个,一个疯了,在重庆的医院里天天拿指甲抠墙;一个三天后死在后方医院,医生查不出死因,尸检报告写了四页纸,最后一句话是器官衰竭,原因不明。"

林远盯着桌上的地图,后背凉飕飕的。

"没有照片?"

"一张都没有。见过他真面目的人,都死了。我们手头最高级别的情报,就是军统一个老特工临终前说的一句话,他像影子一样,你能感觉到他在,但你永远抓不住他。"

屋里安静了几秒。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在墙上投下变形的影子。

林远拿起那份伤亡名单翻了一遍。二十三个名字,年龄从十九岁到四十七岁。最小的是个少尉,淞沪战场上立过功,刚调到情报站不到一个月。

"长官,这事为什么不交给军统?"

陈将军苦笑一声,烟灰掉在桌面上:"军统那边也炸了锅。戴雨农亲自过问的案子,三个月没进展。影狼对军统的渗透路径了如指掌,每次行动都踩在关节点上。你说里头没鬼,谁信?"

"意思是军统里头可能有内鬼。"

"不敢确定,但不排除。"陈将军掐灭烟头,"所以这个任务不能走军统的线,不能用他们的人。我需要一个底子干净的。你刚从前线来,没人认识你,没进过任何圈子。"

林远正要开口说什么,门外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皮靴踩在石板地上,砰砰响。

一个参谋推门进来,脸色发白,额头上全是汗。

"将军,出事了。"

"什么事?"

"您看这个。"

参谋递上来一把匕首,用一块军布裹着。林远一打眼就注意到这玩意儿不对,刃身漆黑,没有半点反光,像是被烧过的铁。刀柄上缠着一圈白色纸条,纸条边缘裁得整整齐齐。

"哪儿来的?"陈将军接过匕首,脸色变了。

"插在宿舍门板上。林参谋的房门。哨兵说没看到任何人靠近。"

林远伸手把纸条扯下来展开。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字,字迹工整得像是机器印出来的:

"聪明的穿越者,别多管闲事。"

他盯着这行字,瞳孔猛地收缩。

穿越者。

这三个字像一桶冰水从头顶浇到脚底。

系统提示:检测到敌方穿越者干扰信号。目标代号「影狼」已确认宿主穿越者身份。当前形势评估:极度危险。敌方掌握宿主核心情报。

"将军,这匕首您看看。"林远把纸条攥在手里,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刃身的材质不对。"

陈将军拿过匕首凑到灯下看了一会儿:"确实,我从没见过这种工艺。不像是日本货。"

"不是。"林远接过匕首,用刀尖在桌面上划了一道。桌面纹丝不动,刀刃没有半点磨损。"这材料,至少是五十年后的工艺。"

陈将军没听懂后半句,但看林远的眼神变了。

林远没再多解释。他把匕首放在桌上,拿起那三张地图,开始仔细研究影狼三次出现的地点。

叮,开始分析目标行动模式。正在整合地理位置、时间序列和战术特征数据。

第一个点:南京雨花台附近,时间是去年十一月。情报站暴露,站长阵亡,所有密码本被缴获。日军在南京的兵力部署因此做了调整,说明缴获的情报确实有实质内容。

第二个点:芜湖荻港镇,时间是今年一月。联络员被捕,供出了芜湖站的联络暗号,整个网络瘫痪。这次的手法更老辣,不是强攻,是利用暗号让联络员自己打开门。

第三个点:安庆怀宁县,时间是今年三月。安庆站被突袭,这次日军动用了海军配合,说明情报精确到了坐标级别,甚至连江面的巡逻时间表都搞到了。

三个点,三次精准打击。一次比一次狠,一次比一次准。

林远拿起铅笔,在地图上把三个点连了起来。

线条从南京往西南方向延伸,经过芜湖,再到安庆,然后,

他的铅笔继续往下画。

线的尽头,落在武汉。

叮,战术分析完成。目标行动轨迹呈线性推进,方向与日军下一阶段战略进攻方向高度吻合。推测目标下一步行动:获取武汉会战国军部署情报。时间窗口预估:一到两周。

林远的手顿住了。

"将军,"他抬起头,"武汉方面的防御部署,目前是什么状态?"

陈将军的表情彻底凝重起来:"正在制定。委座已经明确表态,武汉是必须守住的核心城市。各战区的兵力调配方案,下周会送到武汉军委会。"

"也就是说,部署图还没最终确定?"

"对,各方已经提交了自己的方案,还在汇总。但如果影狼拿到这些方案——"

"那日军就能提前知道我们在哪里布防,在哪里留了预备队,哪里是薄弱环节。"林远把铅笔摔在桌上,"他下一步,是要搞武汉会战的部署图。"

陈将军的脸色沉得像一块铁板。

"你怎么这么确定?就凭一条线?"

"三个点连成线,终点是武汉,这条线跟日军从东往西的进攻方向完全一致。他每次行动都卡在日军推进的前面,说明他独立行动的情报员,是整个进攻计划的先遣棋子。"林远用铅笔戳着地图上安庆的位置,"到这里为止,他已经替日军清除了南京到安庆之间的所有情报障碍。再往西就是武汉,武汉是目前的战略核心,日军要打武汉,必须先搞清楚我们怎么防。"

屋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陈将军重新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盯着林远看了足足十几秒。

"你多大了?"

"二十三。"

"二十三。"陈将军重复了一遍,声音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二十三岁,能看出这些东西。"

"前线拿命换来的。"

"好。"陈将军站起身来,声音变得很硬,"我正式给你下达任务,去武汉,找到影狼,在他拿到部署图之前,干掉他。"

林远敬了个礼:"是。"

"但有几条规矩。"陈将军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的身份只有我和另外三个将军知道,出了这个门,谁问你都不能说实话。对外你就说调去武汉做联络参谋。第二,到武汉之后,当地会有接头人配合你。但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真实身份。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如果事情败露,绝不能被抓。影狼的手段我听过,被他抓住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的。"

林远点头:"明白。"

他从陈将军手里接过那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着三张地图的复印件、伤亡名单的副本,以及五百块大洋的活动经费。匕首也被他带走了,这是影狼留下的唯一物证。

走出作战室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院子里的卫兵换了岗,新来的是个年轻士兵,枪都端不稳,刺刀在月光下一晃一晃的。

林远站在廊下,把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

"聪明的穿越者,别多管闲事。"

他把纸条揉成一团塞进口袋,仰头看了看天。月亮被厚云遮住了,四周黑压压的,看不见一颗星。空气里有股潮湿的土腥味,像是又要下雨了。

影狼知道他来了。

从一开始就知道。

那把匕首不是威胁。是请柬。

系统提示:宿主已被敌方穿越者标记。建议采取以下措施:频繁更换活动地点,建立多重掩护身份,避免单独行动。当前任务优先级已更新为S级。

林远把匕首用布裹好塞进背包,紧了紧绑腿。

他妈的,穿越一趟还得玩谍战。

"传令兵,"他回头喊了一声,"给我订一张去武汉的票。火车汽车都行,越快越好。"

传令兵愣了一下:"是,长官。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

林远转身走回房间。关上门,靠在门板上,低头看着手里那把漆黑的匕首。

刃身在灯光下没有半点反光,像是能吞掉所有的光。

"你想让老子别多管闲事?"他低声说,嘴角扯了一下,"老子这辈子最不听的就是别人的话。"

窗外夜风掠过院子,把廊下的灯笼吹得来回晃荡。远处传来换岗哨兵口令的声音,一声高一声低,像是什么东西在叫。

明天去武汉。

那里有个人在等他。

或者说,有头狼在等他。

(本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67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