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2288" ["articleid"]=> string(7) "7280202"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7758) "黎明前的青阳镇废墟被一层薄雾笼罩着。

江寒在石塔前站了整整一夜,直到东方泛白,白泽在他肩头缩成一团睡着了,银白色的绒毛被晨露打湿,像一团沾了霜的棉花。他将白泽轻轻从肩上取下来,放进怀里。小家伙在睡梦中用鼻尖拱了拱他的衣襟,四只小蹄子无意识地蹬了几下,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咿”,又沉沉睡去。

一夜未眠,但他的意识异常清醒。深渊意志的话还在他脑海里反复回响——“你的命格里,不只有负天命。还有别的东西。”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只手在晨光里看起来和普通人的手没什么两样,指节分明,掌心有三年握剑磨出的茧。但就是这只手,昨晚吞噬了深渊的煞气,让一个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古老意志说出了“有意思”三个字。

“在想什么?”烬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浮上来。

“在想它说的‘别的东西’。”江寒说,“你在我体内待了十七年,连你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烬沉默了片刻。三千亡魂凝聚而成的意识,寄宿在这具身体里十七年,从他还是个襁褓中的婴儿起,就在他经脉的最深处沉睡、观察、等待。这世上没有人比烬更了解江寒的身体——每一根经脉的走向,每一缕真气的流动,丹田碎裂后的每一道裂纹。但深渊意志说的那个“别的东西”,烬确实不知道。

“也许正是因为我在你体内待了太久,”烬缓缓说,“才会看不到某些东西。”

江寒没有再追问。远处废墟里传来熟悉的藤杖敲地声,笃笃笃,由远及近。钟平拄着藤杖从薄雾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半大的孩子,一人手里提着一只粗布袋。老人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些,但走路的步伐还是虚浮的,显然胸口那一掌伤得不轻。

“天快亮了。”钟平走到近前,从孩子手里接过一只粗布袋递给江寒,“干粮和水,够你吃五天。出了青阳镇往东南,六十里到临渊镇,路上没有村子,别耽误。”

江寒接过布袋,背在背上。布袋很沉,里面除了干粮和水,还塞了几样东西——一小包金疮药,一双新纳的布鞋,还有几块碎银子。碎银子不多,但一看就是凑出来的,有些银块的断口还是新的,像是刚从什么东西上剪下来。

“钟伯——”

“别废话。”钟平摆了摆手,“我一个糟老头子,在这废墟里花不了什么钱。你路上用得上。”

江寒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只是点了点头。他将父亲的刀挂在腰间最容易拔到的位置,把断剑剑尖用布包好贴身收着,再把白泽在怀里挪了个舒服的位置。白泽被挪醒了,从衣襟口探出脑袋,金色的眼睛看了看钟平,又看了看那两个孩子,然后伸出小舌头舔了一下江寒的下巴。“走了。”江寒说。

他转身向废墟南边的出口走去。晨雾还没散,他的身影在雾里一步一步变淡。走出去大约二十步的时候,钟平的声音从身后追了上来——“小江!”

江寒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记住你父亲的话——不要进去!”老人的声音在晨风里发颤,“塔底那个东西,你父亲用命去封,不是让你再去碰它的!”

江寒沉默了一瞬。“我知道。”他说,“但有些事,不是不去碰就能躲开的。”

他没有回头,继续向前走。身后传来钟平一声极轻极轻的叹息,藤杖敲地的声音缓缓远去,消失在废墟深处的薄雾里。

晨雾在日头升高后渐渐散了。江寒沿着废墟南侧一条荒废的古道向东南方向走,路两边是茂密的灌木丛和偶尔出现的枯树。青阳镇废墟在他身后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天际线上一个模糊的轮廓。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石塔的塔尖还在晨光里隐约可见,像一根刺在地面上的针。

“一年。”他在心里对自己说。

然后他转回头,加快了脚步。白泽已经完全醒了,从他衣襟里探出半个身子,两只前蹄搭在他的衣领上,对着迎面吹来的晨风眯起眼睛,银白色的绒毛在风里向后飘。它看起来很享受这种感觉——和阴暗潮湿的万魔窟相比,外面的世界的一切都是新的。风是新的,光是新的,连路边一株不起眼的野花都能让它瞪大眼睛看上半天。“以后还有更多。”江寒低头看了它一眼,“等到了临渊镇,给你找点吃的。”

白泽的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咿!”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太阳升到了头顶正上方。路两边的灌木丛逐渐被稀疏的树林取代,树冠在头顶织成一张绿色的网,阳光从叶片缝隙里漏下来,在地面上洒了一地碎金。江寒在一棵老槐树下停下来,靠着树干坐下,从布袋里掏出一块干饼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一半捏碎了放在掌心里喂白泽。白泽低头舔了一口碎饼,抬起头,用一双写满了委屈的金色眼睛看着他。“不好吃也得吃。”江寒面无表情,“没奶。”

白泽垂头丧气地把碎饼舔完了。

就在这时,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从林间传来。不是野兽——野兽的脚步是散乱的。这是一个人的脚步,而且是一个修为不低的人。脚步极轻,每一步都踩在落叶最少的位置,速度极快却不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江寒的手已经按在了刀柄上。白泽的角在同一瞬间亮了起来。

林间的灌木丛晃动了一下,一个人影从树后闪了出来。那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青年,穿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背上背着一把无鞘的长剑。他的脸色很白,嘴角挂着一丝血迹,青衫的右肩位置被什么东西割开了一道口子,血已经凝住了,但衣料上的裂口还在往外渗淡红色的血水。

他看见江寒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个让江寒完全没有预料到的动作——他将背上的剑拔出来插在地上,然后举起双手,掌心朝前。

“别误会。”青年喘着气说,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怪的坦然,“我不是来打架的。我是来投奔你的。”

江寒的刀拔出了三寸。“你是谁?”

“宋知行。”青年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前天刚从天剑宗逃出来。沈惊澜杀了我师父,接下来就该杀我了。这附近方圆百里,唯一一个跟沈惊澜有仇还活着的人,只有你。”

他顿了顿,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直视着江寒。

“江寒,我师父死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话——去找江北海的儿子。找到他,告诉他,天剑宗的藏剑峰底下,压着封印的第三处起点。”

江寒的瞳孔微微收缩。“你师父是谁?”

“天剑宗藏剑峰守峰长老,陆明河。”宋知行的声音压得很低,“也是当年亲手给你父亲打造佩刀的人。”

风吹过林间,老槐树的叶子沙沙作响。江寒攥着刀柄的手指缓缓收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把刀的刀柄——刀柄上那个歪歪扭扭的“江”字,刻痕已经磨损得快要看不清了。陆明河。他听过这个名字。在天剑宗三年,藏剑峰是他唯一没有去过的地方。那是一个禁地,只有守峰长老和掌门可以进入。而现在,守峰长老的弟子站在他面前,告诉他藏剑峰底下压着封印的第三处起点。

江寒将刀推回鞘中。他看着宋知行肩上还在渗血的伤口,沉默了片刻。“坐下来,把伤口处理一下。然后告诉我——沈惊澜为什么要杀你师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540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