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2277" ["articleid"]=> string(7) "728020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6章" ["content"]=> string(4953) "万魔窟没有昼夜。

江寒不知道自己在黑暗中走了多久。心脉碎裂的后遗症正在他的身体里一层一层地翻涌上来——先是四肢发冷,然后是胸口持续不断的钝痛,再后来连呼吸都开始变得费力。每一次吸气都像在吞咽刀片。

但他没有停下。

怀中的石卵很安静。白泽幼崽似乎陷入了某种沉睡,只有卵壳表面那些赤金色的纹路还在微微跳动,证明它还活着。

“你的身体撑不了太久。”烬的声音响起。

“我知道。”

“你知道还走?”

“不走更撑不了。”

江寒扶着岩壁,深一脚浅一脚地向前挪动。脚下的路正在向上倾斜——这是唯一的希望。只要万魔窟有出口,就一定在往上的方向。

大约又走了两炷香的时间,他的手忽然触到了什么。

又是一片刻字的岩壁。

但这一次,刻痕不是癫狂的。它们很工整,每一笔都力透石壁,像是刻字的人在用最后的力气留下遗嘱。

江寒用手指逐行摸过去。

“余姓陆,名归南,天剑宗第十七代镇守——”

“同守者三人,江讳北海,苏讳云隐——”

江寒的手指猛然顿住。

江北海。

他父亲的名字。

他将那片刻字从头到尾又摸了一遍,一个字都不肯放过。

“——封印既成,余三人各负其伤。江兄伤最重,煞气入命格,恐难久持。然江兄言:吾儿初生,若能以此身换他一生清明,死而无憾。”

江寒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烬也没有说话。

黑暗中,只有他的手指还在继续向下摸索。

“——今将出口方位刻于此壁。后来者若见此刻痕,当知此路不通。非不能通,是不可通。吾等已将出口封死,以防煞气外泄。若破封而出,则深渊之息随之涌出,方圆千里皆为炼狱。”

刻痕到这里忽然变浅了。

“——然若后来者身负天命,或可一试。出口在——”

最后几个字,笔划歪歪斜斜地拖了出去。

和之前那片刻字一样,刻字的人没有写完。

但这一次,江寒看到了不同的东西。在那一行歪斜的字迹旁边,还有一行更小的、刻得更深的字。笔迹不同,力道更重,像是另一个人补上去的。

“——正北三十丈,枯井。”

然后是两个字的署名。

“北海。”

江寒的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很久很久。

他从来没有见过父亲的字。甚至在他活过的十七年里,从来不知道父亲叫什么名字。只知道有人告诉他,你是弃婴,被师父从雪地里捡来的。

而现在,他在这片该死的黑暗里,摸到了父亲写给他的第一行字。

也是最后一行字。

“烬。”他的声音有点哑。

“嗯。”

“他补上这行字的时候,是不是已经——”

他没有问完。

烬替他回答完了。

“是。他写这行字的时候,深渊煞气已经入命格至少十年。他的意识应该已经不太清楚了,但他还记得出口在哪儿。”

顿了顿。

“也记得他的儿子,可能会来这里。”

江寒没有说话。他把手掌平贴在父亲的名字上,在那片刻字的石壁上,停留了三息。

然后他转身,向正北走去。

三十丈的距离,他走了一炷香。

枯井比他想象的要小。井口直径不过三尺,井壁上凿着简易的踏脚坑。他抱着石卵,背靠井壁,踩着那些坑洞,一寸一寸地向上攀爬。

每向上一步,胸口的绞痛就加重一分。

他没有数自己爬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整夜。当第一缕光从井口上方透下来的时候,他甚至没有反应过来——他已经太久没有见过光了。

那是一缕月光。

清冷的、皎洁的、不带任何温度的月光。

他伸出手,抓住井口的边缘,用尽最后的力气将身体撑了上去。

夜风扑面而来。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息,让风吹干身上的汗水和血迹。怀中的石卵被月光一照,表面的赤金色纹路忽然亮了起来,白泽幼崽发出了一声细小的、舒服的哼哼。

然后他抬起头。

他愣住了。

枯井外面不是荒山野岭。是一片废墟。建筑的废墟——断壁残垣上爬满了藤蔓,倒塌的门楣上依稀可见一个残缺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字。

“青阳镇。”

江寒的眼皮跳了一下。

青阳镇。青阳城。

那个被屠尽三千余口的地方。那个他父亲成为“血修罗”的地方。

而他走出万魔窟的第一脚,就踏在了这片土地上。

夜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一阵沙沙的响声。

沙沙声里,夹杂着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

是很多。

江寒撑着井口站起来,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月光下,废墟的阴影里,有人正在向他走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539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