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2272" ["articleid"]=> string(7) "7280202"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6291) "天剑宗,诛邪台。

九九八十一柄古剑悬于穹顶,剑尖朝下,寒芒如星。台上,祭天香燃至第三寸,青烟扶摇直上,将少年的侧脸切割得明暗交错。

江寒叩首,额触冰冷的玉石地面。

他跪在诛邪台的正中央。四周是宗门三千弟子的目光,如芒在背。他听见身后有人在低语,声音里藏着压抑了太久的快意——

“就是他。”

“天煞孤星。”

“等了三年,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江寒没有回头。他只在心里反复咀嚼着一个名字。

沈惊澜。

昨夜,大师兄沈惊澜提着一壶梨花白来找他,笑如春风。他们在后山竹林对饮,师兄拍着他的肩膀,说小寒,明日诛邪大典一过,你便是天剑宗百年来最年轻的镇邪使。师父已经在藏剑峰为你留了一柄剑,等你自己去取。

他信了。

所以他站在这里。

“江寒。”掌教真人的声音从高处落下,威严如山,“你可知今日为何在此?”

“弟子不知。”

掌教真人的目光越过他,看向台上另一侧。那里,沈惊澜正负手而立,白袍胜雪,面上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

“惊澜,”掌教真人开口,“既是你发现的,便由你来说。”

沈惊澜向前迈出一步。

江寒抬起头,正对上那双熟悉的眼睛。他试图从中找到一丝暗示——这或许只是一场试炼?师兄只是配合宗门演一出戏?

然而沈惊澜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启禀掌教,”沈惊澜的声音响彻诛邪台,“三个月前,弟子奉命整理宗门卷宗,无意间翻到十七年前的入宗录。江寒并非弃婴,其父江北海,正是当年屠尽青阳城三千余口的血修罗。”

三千余口。

江寒的耳中嗡地一声炸开。

“弟子起疑后,暗中请天机阁分舵查验江寒命格。三日前,密卷送达——江寒命入天煞,星犯七杀,是百年不遇的‘天煞孤星’命格。”

沈惊澜的声音温和依旧,却字字如刀。

“此命格者,克亲、克友、克师、克宗。凡亲近者,必遭横祸。十七年前青阳城的惨案,正是因其降生而引发。而今——”

他微微停顿,目光落在江寒身上。

“而今他在天剑宗修行三年,宗内已有七名师兄弟在执行任务时意外陨落。其中最小的一个,入门不过三月,死时身中三百余剑,竟是被同门误认为邪祟……”

“够了。”

江寒的声音很轻。

他跪在那里,十指紧握成拳,指甲嵌入掌心,血沿着指缝滴落。

他没有辩解。因为他比谁都清楚——那七个人,确实是在与他同行时出的事。甚至其中三人,是为了救他。

他以为那是同门情谊。

原来在别人眼中,这是诅咒。

“江寒,”掌教真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念你三年苦修不易,宗门不予诛杀。但——”

他抬手,一道剑光自穹顶坠落。

一柄剑。他自己的剑,名为“听雪”。

剑身自根部寸寸碎裂,碎片散落一地,如被碾碎的骨头。

“废去修为,打入万魔窟。”

沈惊澜向前一步,面上带着悲悯的神色。

“小寒,别怪师兄。”

他的手掌按在江寒胸口。

那是一股温柔至极的掌力。然而它穿胸而过时,江寒清晰地听见自己心脉碎裂的声音。

一口鲜血喷在诛邪台的青石板上。

沈惊澜俯下身,嘴唇几乎贴着江寒的耳廓。

“三年了,”他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我忍你的天才,忍了三年。”

“凭什么你三年入化罡境,而我苦修十载才勉强摸到门槛?”

“凭什么师父每次提到你时眼里都有光?”

“从今天起,没有人再会记得你。”

他直起身,笑容如常。

“罪徒江寒,即刻押往万魔窟。”

---

万魔窟的入口是一道裂缝。

它嵌在天剑宗后山的断崖底部,宽不过三尺,像被什么东西从山体内部撕开的伤口。

江寒是被丢进去的。

他甚至来不及惨叫,身体已经沿着陡峭的洞壁翻滚下坠。心脉断裂的真气在体内乱窜,每一次碰撞都像有人在用钝刀割他的经脉。

不知坠了多久。

当他终于砸落在一片湿冷的地面上时,意识已近模糊。

四周是浓郁得近乎实质的黑暗。那不是没有光,而是光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然后他听见了声音。

窸窸窣窣。

像千万只虫蚁在爬行。

心魔。

他在卷宗上读过——万魔窟并非天然形成,而是上古时期一位大能的心魔被斩杀后,尸骸化作的深渊。深渊会吸引方圆千里的所有心魔汇聚,它们是修行者最恐惧的存在,无形无相,专噬人心。

它们来了。

江寒感觉到冰凉的触感从脚踝蔓延上来,那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不是吞噬血肉,而是直接啃食意识、记忆、情感。

他看见了自己的记忆碎片。

三岁,被师父从雪地里抱起的画面。

七岁,在后山挥剑一万次的画面。

十三岁,第一次凝出剑气的画面。

十七岁,昨夜——沈惊澜递来梨花白时,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光芒。

他早该看见的。

他为什么没有看见?

记忆被一片片撕碎,吞没。

在心魔即将触碰到他最深处那一点残存意志的瞬间,一个从未听过的声音在他意识最深处响起——

“负天命者,可噬万物。”

“你敢不敢,反过来……吃掉它们?”

江寒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不知道这个声音从何而来。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生路。

他张开嘴,用尽最后的力气,向着涌来的心魔——狠狠咬了下去。

那一口,没有咬到任何实体。

但他尝到了味道。

那是一种冰冷而暴烈的力量,像吞下了一团由怨恨与绝望凝成的火焰。火焰沿着喉管烧入体内,将他本就碎裂的心脉彻底击穿。

然而剧痛过后,一缕微不可察的力量,从他破碎的丹田最深处,幽幽地睁开了眼。

黑暗的万魔窟里,响起了江寒嘶哑的、带着血腥味的声音——

“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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