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1816" ["articleid"]=> string(7) "7280177"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2章" ["content"]=> string(18087) "苏尘在任务系统里翻到第三条任务的时候,就知道自己运气不算太差。
那是一条标注着“侦察类·标准级·编号088”的任务——铁壁城以北约四十公里,碎石山脉北麓边缘,一座旧时代的通讯中继站废墟,近期监测到零星的灵能信号波动。任务积分15分,周期两天,要求凡境2级以上。信号强度不高,风险评估为低,不需要两人编组,单人即可执行。
15分。正好够。
他用通讯器刷开任务详情页,在备注栏里填上自己对碎石山脉北麓地形的熟悉程度,然后提交了申请。审批速度比以往都快——不到半小时,孟航的回复就来了:申请通过,次日出发,单人执行,保持通讯畅通。
苏尘靠在阅览室的椅背上,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两天任务,当天来回各四十公里,中间侦察时间大约半天。明天出发,后天傍晚之前回来。叛逃者的密钥携带者大约还有两天抵达——时间刚好够他在密钥携带者抵达旧城区之前回到铁壁城。
他把任务编号记在脑子里,关掉终端,正准备去训练室做日常的力量数据维护训练——他打算把力量数据稳定在3200公斤左右,在凡境2级顶峰的位置慢慢磨——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任务频段。是莫北的私人频段。
“苏尘,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莫北的语气很平,语速不快。但苏尘认识他三年,知道他在压着某种东西不说出来的时候,就是这种语调。
“方便。你说。”
“终端加密结构我拆完了。战前军用级,密钥长度128位,加密方案是旧时代联邦陆军标准——这一套我在父亲留下的手册里见过,手里有完整的解密序列库。”莫北顿了一下,苏尘听到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给你个明确的时间预期:再给我一天半。最多两天。叛逃者手里那份密钥序列我不管——我这边能赶在他们前面。”
苏尘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两天之内能出结果?”
“能。但有个问题——我拆加密结构的时候翻遍了终端的底层日志,搞清楚了这台终端的联网方式。它连接的是一条早就废弃的战前军用工程数据链,不是天网的巢穴网络。第六号巢穴被暴力破坏之后,巢穴网络在那个方向的链路已经断了——如果这台终端依赖巢穴网络来传输数据,它的信号指示灯根本不会亮。”
苏尘立刻理解了莫北的意思。天网七巢穴之间确实共享着同一套信号频率体系——当第七号被激活时,第六号监测到了信号;当第六号被暴力破坏时,第七碎片在苏尘体内也感应到了冲击波。这是天网巢穴网络层面的东西。但终端连着的那条链路不是这个网络的一部分。
“独立的工程数据链?”
“对。旧时代军方在修建地下掩体群的时候,会在各个巢穴之间铺设专用的工程通讯线路,用于施工期间的协调和设备调试。这套工程数据链和天网巢穴网络在物理上是两套独立的系统——巢穴网络是后来天网主核心接管之后才激活的,用来在七个碎片之间传输信号。工程数据链则是更底层的基建,是施工部队在挖掩体的时候就埋下去的,跟天网本身的运作完全独立。第六号巢穴被叛逃者炸了,巢穴网络的信号链路中断,但埋在更深处的那条工程数据链没有受影响——因为那根本就不是天网的系统,是人类施工部队自己铺的军用基建网。”
“所以叛逃者发现终端还能运转的时候,应该已经意识到这一点了。”
“他们当然意识到了。你之前截获的通讯里,他们不是反复提到‘能量连接信号’吗?那不是天网巢穴网络的能量波动——那是工程数据链在终端和归墟之间建立的底层物理连接,跟天网巢穴网络是两套完全独立的线路。这也是为什么终端需要密钥序列而不是生物特征加密——生物特征加密是天网后来加在巢穴网络上的权限锁,工程数据链用的是战前通用军用密钥体系,完全是两套逻辑。”莫北的手指在键盘上敲了几下,“终端连接的这条工程数据链,终点指向北偏东方向——就是你说的归墟。换句话说,终端本身只是一个数据访问节点,真正储存数据的工程主服务器在第五号巢穴地下的旧时代军用工程数据库里。叛逃者就算拿到了密钥,也得到归墟才能读取完整数据。”
“所以密钥的作用是激活终端上的数据链路权限,沿着工程数据链信号锁定归墟地下掩体的工程入口位置?”
“对。没有密钥,他们就得在整片废墟里一点一点挖。有密钥,他们能直接走到工程通道的入口——那条通道原本是施工部队用来进出巢穴地下掩体的,战后被天网封锁了,但工程数据链的访问权限理论上可以重新激活它。不过这些都跟天网碎片核心本身无关——巢穴核心还埋在归墟地下更深的位置,想要拿到核心,还得突破天网自己的生物特征加密层。工程数据链是通往巢穴掩体的通道入口,但通道尽头的巢穴核心还得另外破解。”
苏尘沉默了一瞬。这就说得通了。第六号巢穴被暴力破坏,破坏的是天网巢穴网络的信号转发节点,碎片核心被取走。但工程数据链是更底层的物理连接,不经过天网的核心节点转发——即使第六号巢穴的球形空间被炸穿,埋在更深处的工程数据线缆只要没被物理切断,信号就能继续传输。而这解释了叛逃者为什么如此急切地想要终端——他们之前手里只有残卷标注的大致区域,需要在归墟整片废墟里盲目搜索第五号巢穴的入口。但有了终端和密钥,就能激活工程数据链的定位功能,直接锁定地下工程通道的精确位置。
“还有一个东西。”莫北的声音压低了一点,“终端底层日志里有一份设备注册信息,上面标注着这台终端的生产批次编号和配发单位。我查过了,是铁壁军情报处·第四行动组——九年前失踪的那支。”
苏尘握着通讯器的手指微微收紧。第四行动组。九年前失踪的行动组。孟航说叛逃者使用的加密通讯设备和九年前失窃的装备高度吻合——那批装备原本就属于第四行动组。现在这台终端也是第四行动组的配发设备。一条线被串起来了。
“第四行动组当年可能不是在执行常规任务时失踪的,”莫北说,语速放慢,像是在边想边说,“他们可能是在追查天网巢穴体系的过程中,发现了叛逃者和兽王之间的某种联系,然后被灭了口。或者更糟——他们中间有人叛变,把残卷和装备带了出去。不管是哪种情况,答案应该都在情报处的机密档案里。”
“我明天拿到机密权限之后第一件事就是查这个番号。”
“还有一件事你需要有心理准备。”莫北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行正在滚动的进度条,进度条走了大概八成,“解密序列正在跑最后一轮,预计明天中午之前完成。一旦解密完成,终端里储存的工程数据链完整坐标和信号日志都能拿到——包括叛逃者连接终端时留下的操作痕迹。这些数据必须在你出发去归墟之前到手。叛逃者的密钥携带者最快后天抵达旧城区,我们还有时间窗口。”
“明白。”
通讯挂断。苏尘在走廊里站了片刻,在心里把莫北给出的信息重新排了一遍。工程数据链。第四行动组。密钥携带者的时间窗口。终端破解明天中午完成——他需要在明天中午之前拿到机密权限,然后同时处理两件事:调取第四行动组和天网巢穴的档案,接收莫北的终端数据。两件事都做完之后,他才能出发去归墟。
傍晚,苏尘在能量靶场做完当天的力量测试之后没有直接回家。他绕到情报分析中心的门口,往里看了一眼。秦分析员不在工位上——他今天轮休。但秦分析员隔壁的工位上坐着一个背影,瘦瘦小小的,穿着一件情报处的灰色工作服,袖子卷了好几圈才露出两只手,头发扎成一个小马尾,正在跟一台老旧的打印机较劲。打印机发出咔咔的响声,像是卡纸了。
苏小雨。
苏尘靠在门框上,看了大概五秒。苏小雨没有发现他——她正全神贯注地对付那台打印机,右手拍着进纸口,左手拧着出纸滚轮,嘴里念念有词,脸上的表情跟她在家里修那台拼装了无数次的旧摩托车时一模一样。
“进纸口左边有个手动退纸拨片。”
苏小雨猛地转过头,看到苏尘,眼睛瞪了一下。然后她迅速把表情调整成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清了清嗓子:“少尉同志,这里是情报分析中心,外勤人员未经允许不得入内。”
苏尘嘴角动了一下。“你入职培训还没做完吧。”
“做完了。”
“那你知道情报分析中心和外勤人员之间没有禁入门禁吗。”
苏小雨沉默了一秒,然后板着脸转回去继续拍打印机。苏尘走过去,从打印机侧面拉出那个被苏小雨忽略了的手动退纸拨片,咔哒一声,被卡住的纸从进纸口吐了出来。打印机恢复了正常运转,开始嗡嗡地往外吐当天的信号监测简报。
“你怎么知道那个拨片在那里。”苏小雨的语气像是在审问。
“之前钱中士修他的打印机的时候我见过。情报处的打印机都是同一个型号,卡纸的位置也一样。”
“你不是外勤吗,怎么看人修打印机。”
“好奇。”
苏小雨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那摞打印好的信号监测简报整理整齐,放在秦分析员的桌上。她的动作很小心,把每一页的边角都对齐了,和她在家里把碗码得整整齐齐的习惯如出一辙。
“你今天又出任务了?”她问,语气像是随口一提。
“明天。北边。单人侦察任务,15分。攒满100分了——拿到机密权限之后可能会去更远的地方。”
苏小雨的动作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苏尘一直在看她,根本察觉不到。然后她把最后一页简报放到桌上,转过身来面对他。情报分析中心的冷白色灯光照在她脸上,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瘦,也更认真。
“更远的地方——是有多近?”
“北边。归墟。可能会比平时久一点。”
苏小雨沉默了。她把手插进工作服口袋里,低着头看自己脚上的鞋——那双鞋是苏尘去年在废墟里捡来的,大了一号,鞋头已经磨得发了白。过了好几秒,她才开口,声音没有苏尘预想中的那种不满,而是更像某种确认:“机密权限——你之前说要100分才能拿到那个权限。拿到了之后能查到什么?”
“一些旧档案。战前的。和我在找的东西有关。”
“和你在第九废墟带地下找到的那个东西有关。”
这不是问句。苏尘看着她,没有说话。
“你每次露出这种表情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猜对了。”苏小雨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手心里攥着一个巴掌大的东西——一个备用通讯器,外壳是情报处的标准配发品。她把通讯器塞到苏尘手里,“情报处的备用通讯器。秦分析员发给我的,文职人员标配。你那个不是上次在北区摔了一下壳子裂了吗。这个先借你用。记得还。”
苏尘把备用通讯器翻过来,背面被用细铁丝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字:回来。刻痕很浅,细铁丝划出来的笔画断断续续的,但每一个字都认得出。
“你自己刻的?”
“不然呢。秦分析员帮我在壳子上刻‘回来’两个字?他连自己的眼镜片都懒得擦。”
苏尘把通讯器收进口袋。“谢了。”
“不用谢。记得还就行。”苏小雨坐回工位上,重新面对那台刚被修好的打印机。她没有抬头,只是摆了摆手,“赶紧回去准备明天的装备。别在这里妨碍文职人员工作。还有——你说的那个归墟,不管有多远,回来之后告诉我一声。”
苏尘看着她的背影,点了点头。“一定。”
他走出情报分析中心,走进走廊里冷白色的灯光中。他把手伸进口袋,摸到那个刻了字的备用通讯器,指腹轻轻蹭过那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然后他加快了脚步。
十五分在第二天傍晚入账。
苏尘回到铁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在城门口刷了一下通讯器,屏幕上跳出一行更新后的积分记录:苏尘,少尉,第七行动组。当前积分:100分。任务记录:侦察类3次,信号追踪类1次。
一百。他从口袋里掏出苏小雨给的备用通讯器,翻到背面看了一眼那两个字,然后拨通了她的频段。
“回来了。通讯器还你。”
频段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苏小雨的声音传过来:“行。明天早上上班带过来。正好我那台旧通讯器电池不行了。攒够了吗?你的100分。”
“攒够了。”
“那明天你是不是要去查那些旧档案了。”
“对。”
“查到什么能说的,跟我说一声。”苏小雨停顿了一下,“不能说的就别说了。反正我看得懂你的表情。”
苏尘笑了一声,挂断通讯,往家的方向走去。
当天深夜,苏尘在铁锈巷那盏永远在闪的路灯下敲开了莫北的门。
莫北开门的速度很快——说明他根本没睡。屋里桌上摊着至少三层拆开的电子元件,频谱分析仪的屏幕上还在跳动波形图,角落里那台战前的量子残片分析仪正在嗡嗡地运转着。
“终端的加密已经全部解完了。”莫北坐回椅子上,把眼镜推到额头上,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比预期更快。工程数据链的完整坐标——拿到了。归墟地下的工程通道入口位置,精确到米。终端本地缓存里储存的信号日志也全部解出来了——包括叛逃者在旧城区北端掩体里连接终端时留下的所有操作痕迹。他们每一次向终端发送指令、每一次调整链路参数、每一次试图破解加密层的失败尝试,全部被终端自动记录了下来。”
“日志能告诉我们什么?”
“叛逃者北进小组目前在旧城区北端掩体里的实际人员数量是七人——两组合并之后的总兵力。其中凡境3级以上有两人。他们还没有拿到工程数据链的完整权限——日志显示他们在连接终端时反复尝试绕过加密层,全部失败。所以目前为止,他们只能看到终端和归墟之间存在能量连接,但拿不到精确坐标。密钥携带者还在路上——我截获的通讯里他们最后一次汇报位置是在今天下午,还在黎明谷往北的路上。最快后天才能抵达旧城区。我们有完整的两天时间窗口。”
莫北在键盘上敲了几下,屏幕上跳出一张详细的坐标图。旧城区废墟的北端,一个标注着红色圆圈的位置——归墟地下工程通道入口。距离终端所在旧医院大约十五公里。
“工程通道入口的具体位置已经标好了。叛逃者操作日志、人员配置、通讯频段特征——这些数据你带着。在你去归墟之前,第四行动组的档案必须查清楚。这支行动组和天网巢穴的关系,他们当年到底在追查什么,他们中间有没有人叛变——搞清楚这些,你才能确定叛逃者在归墟地下的部署背后还藏着什么。如果他们手里有人知道第四行动组当年的机密,他们对第五号巢穴的了解可能远超我们目前截获到的通讯内容。”
苏尘点了点头。他看着屏幕上那个红色的坐标点,归墟——第五号巢穴。工程数据链会把他带到地下掩体的工程通道入口,巢穴核心还在更深处,被天网自己的生物特征加密层保护着。叛逃者有残卷和密钥序列,他有莫北和终端数据。
时间窗口还剩两天。
“明天上午我申请机密权限。权限下来之后立刻查第四行动组的档案。中午之前把档案和终端数据合并分析。下午出发。还有一件事——”苏尘从外套内侧口袋里掏出通讯器,翻到背面,给莫北看了那两个字,“苏小雨刻的。她在情报处的第一天就开始在我出任务用的东西上刻字了。”
莫北推了推眼镜,看了看那两个字,然后抬起眼看着苏尘。“她是个聪明人。她知道你在做危险的事,但她没有拦你,只是给了你一个必须回来的理由。”
苏尘把通讯器收好。“出发前我会去找她一趟。在情报处的公告栏前面——她现在每天下班前都会在那里站一会儿,等我来还她东西。”
“那你最好不要迟到。她等不到你,会把打印机拆了。”莫北把键盘推到一边,转过头来,“明天中午之前终端数据的完整报告会整理好。你先拿机密权限,再拿这份报告,然后出发。还有最后一个建议——你去归墟的时候,不要一个人去。”
“我知道。”
苏尘站起来,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老莫。第四行动组的档案如果被封存了——如果查不到任何东西——说明什么?”
莫北沉默了一会儿。“说明九年前那件事,有人不想被查到。如果查不到,就别深挖。先把终端数据和归墟坐标拿到手,剩下的等你回来再说。”
苏尘点了点头,拉开门走进巷子里的暗影中。头上唯一亮着的那盏路灯闪了一下,又闪了一下,然后稳稳地亮了起来。"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422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