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1813" ["articleid"]=> string(7) "728017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9章" ["content"]=> string(27516) "莫北的门照例关着。他敲了三下,又敲三下,门才开了一条缝。莫北看起来比上次更糟了——头发大概有一周没洗,眼镜片上全是手指印,桌上堆着至少三层拆了一半的电子元件。

“你来得正好。”莫北把他拉进来,锁上门,走到桌前把一堆零散的笔记推到一边,露出一张手绘的地图,“东区完整地形图,我更新了第三版。除了军方公开测绘数据和你口述的废墟实地经验,这次多加了一层——最近一个月所有已知的信号异常点。”

他把地图展开。铁壁城以东的区域被分成了三个色块:浅灰色的废墟带外围、深灰色的旧工业区、以及一片标注着“未知”的暗红色区域——从黎明谷开始,向东延伸约二十公里,正好覆盖了莫北之前推断的“黎明谷以东十五到二十公里”的范围。

在暗红色区域的边缘,莫北用黄色墨水画了三个小圈。“这三个点是我根据你提供的信号频率数据,结合军方公开的旧地图地形特征,筛选出来的最可能位置。第一个点在黎明谷东北方向约十二公里处,旧时代的军事掩体废墟。第二个点在黎明谷正东方向十七公里,一个旧水坝废墟,地基深度超过一百米。第三个点在北偏东方向约二十公里,旧时代的地质勘探站,战前那里有一套完整的地下岩层扫描系统。”

苏尘把频谱图副本掏出来,摊在桌上。莫北低头看了一眼,拿起频谱图凑到台灯下仔细看了半分钟,然后抬起头。

“这个频率——跟你上次在第七号巢穴激活时释放的信号,匹配度有多少?”

“秦分析员说匹配度百分之九十四。”

莫北把频谱图放下,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第六号巢穴被触动了,或者正在被触动。信号强度在增加,说明它不是休眠状态。有两种可能:第一,东边那个势力正在试图激活它。第二,巢穴内部的定时系统到期了,自动开始广播信号。不管是哪种,一旦信号强到足以被精确定位,谁先到谁先得。”

“秦分析员说信号追踪组正在申请派人去实地核查,目前人手不够,大概要等一周以上。我打算在这一周内突破凡境3级,然后申请参与追踪任务。”

“一周内突破——有把握?”

苏尘点了点头。

莫北把地图折好,塞进苏尘手里。“这张图你带走。记住,黎明谷是之前追踪你的那个势力的地盘。他们撤了追踪器,但巡逻还在。你的信号伪装能用,但对方既然能激活巢穴,就一定有针对巢穴信号的探测手段。不要冒险。”

苏尘把地图收进外套内侧口袋。走到门口时又停下来。“莫北。如果我真的找到了第六号巢穴——然后要去第一巢穴的话,会离开铁壁城很久。到时候苏小雨——”

“我已经说过了。你回不来,你妹妹我来养。你回来了,你妹妹还是你自己养。这话说到你进超脱之门都有效。”

回到家的时候,骨头汤的味道已经从厨房里飘出来了。

苏小雨正在灶台前搅着锅里的汤。锅里的骨头汤熬成了奶白色,骨头上挂着几丝肉,被炖得酥烂,用筷子一夹就散了。苏小雨往锅里撒了半撮盐,舀出两碗,把大的一碗推到苏尘面前。

“骨头是老刘特意留的,”她坐下来,“他说下次你再去他仓库帮忙清变异鼠,他给你留一整根腿骨。”

苏尘端起碗喝了一口汤。骨头汤的鲜味和营养粉的糊糊味是天壤之别,他觉得自己可以喝一辈子这个味道而不腻。

“小雨。”

“嗯?”

“你明年就十六岁了。”

苏小雨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喝汤。“我知道。你上次说过了。”

“军事情报处每年有几个文职岗位,负责整理档案和录入地形数据。不需要觉醒能力,但需要识字和熟悉地形。秦分析员说他们那边一直在缺人。我现在是正式成员,有推荐资格——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递交推荐信。”

苏小雨沉默了。她把碗放在桌上,双手交叉在膝盖上。外面的路灯嗡嗡地响了两声,又稳住了。

“你参军的时候跟我说,毕业之前不会走。我信你。”她终于抬起头,语气平静得出奇,“你现在开始安排我进情报处,是不是因为你毕业之后要走?”

苏尘没有回答。

“你不用回答。你每次被我说中了都是这个样子。”苏小雨站起来,走到灶台前给自己又盛了半碗汤,背对着苏尘,“我不是在怨你。我只是想确认一件事——你说过我不用去营养粉厂,你说这话的时候,是打算让我去情报处,还是打算带我去你要去的地方?”

“情报处更安全。文职岗位在铁壁城内部,不参与外勤任务。”

苏小雨转过身,手里端着碗,靠在灶台边上。“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如果你死在任务里了,我会去找你。去废墟里找。找到为止。”

苏尘看着她,没有说话。然后他把碗里的骨头汤喝完,站起来走到灶台边,把自己那根骨头夹到她碗里。“炖汤的骨头别浪费。骨髓还在里面。”

苏小雨低头看了看碗里的骨头,又抬头看了看他。“你的骨头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喝汤就够了。”

“撒谎。”

苏尘没有反驳。他把碗放进水池,上了楼。在楼梯拐角处停下来,没有回头。“情报处的推荐信我明天去问。去不去是你决定的事。”

苏小雨没有回答。他听到她在楼下把骨头咬碎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像是某种从来不会犹豫的小型啮齿动物。

入夜。苏尘盘腿坐在床上,把方教官的手册翻到凡境2级最后一页。

“练到每一圈的能量损耗不超过3%,才算摸到掌控者的门槛。过了这道门,能量学会拐弯,才算真正脱离了普通人的范畴。”

他把手册合上,闭上眼睛,打开内视。丹田里的暗金色核心安静地悬浮着,周围的能量环已经变成了七层。他开始运转能量,把速度压到最慢,让每一缕能量都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通过每一处经脉。

第一圈,损耗3.02%。第二圈,3.01%。第三圈,2.99%。

苏尘在心里把最后这个数字重复了一遍。他稳住呼吸,又做了十圈。每一圈都压在3.0%到3.1%之间,有三圈做到了3%以下。他睁开眼,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内视里,能量的流动已经从原来那种致密但生硬的形态,变成了一种更柔韧、更流畅的东西。

凡境3级的门槛,他已经一只脚迈过去了。接下来只需要稳定这个状态,让每一圈基础循环都稳定在3%以下的损耗,就能正式进入掌控者的境界。

他熄了灯,躺下来。窗外铁锈巷的方向传来隐隐的嗡嗡声。第七碎片在丹田里安静地跳动着,和他心脏的节奏完全同步。

还有一周。第六号巢穴在等。黎明谷的势力也在等。他必须在一周内,把凡境3级正式拿下来。然后向东。

突破是在一个没有任何特别之处的夜晚发生的。

距离苏尘从秦分析员手里拿到那张频谱图已经过去了五天。这五天里,他把训练时间全部挪到了正常重力环境下。重力增幅室的1.5倍负荷能让能量流转加速,但对精度控制没有帮助——就像绑着沙袋练跑步能增强力量,但要想把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脚印上,必须把沙袋卸了重新练。

第六天晚上,苏尘盘腿坐在自己房间的地板上,闭着眼,用内视盯着体内每一缕能量的流动。左肩旧伤的疤痕已经被能量冲刷得几乎看不见了,右膝的滞涩点彻底消失,丹田里的暗金色核心安静地悬浮着,周围的能量环已经增加到七层,每一层都在以极其精密的轨迹绕核旋转。

他开始做基础循环。不是平时的修炼速度,而是把速度压到最慢——让能量像冬天的糖浆一样缓缓流过经脉,每经过一个关节拐弯处都不施加任何推力,让它自己寻找阻力最小的路径。

第一圈,损耗3.01%。第二圈,2.98%。第三圈,2.95%。第四圈——

第四圈的时候,能量流在右膝拐弯处忽然自己拐了过去。不是被他用意念推过去的,也不是他放松之后自然流过去的——是拐弯之前,能量自己调整了方向。就像是水流还没碰到石头之前就预先改变了流向,绕开了还没发生的损耗。

苏尘的内视里,那一道能量在经脉中平稳地拐过一个九十度的弯,速度没有任何下降,强度没有任何散逸。整个拐弯过程中,他什么都没做——没有推力,没有引导,没有刻意放松。能量自己在最合适的位置、以最合适的角度拐了过去。

损耗为零。

不是3%,不是1%,是零。他的心跳忽然重重地砸了一下胸腔。

第五圈,第六圈,第七圈。每一圈的能量损耗都压到了3%以下,最高的2.8%,最低的2.1%。不是偶然,是稳定。他深吸一口气,把能量运转的速度从极慢逐步拉到正常,再拉到最快——在最高速度下,能量在关节拐弯处依然没有散逸,稳定得像是有了自己的意识。

丹田里的暗金色核心忽然亮了一下。不是他主动催动的——是核心自己有了反应。七层能量环同时收缩,从松散的行星轨道变成紧密的同心球壳,然后猛地向外膨胀。一股比之前致密数倍的能量从核心涌出,沿着经脉冲刷过去。苏尘感觉自己体内的每一条经脉都在微微发麻,像是有无数细小的针刺在同时扎进来又退出去。他的肌肉纤维开始以比平时快数倍的速度收缩和舒张,骨骼在低低地鸣响。

然后是能量的出口。

方教官手册上说,凡境3级掌控者的关键是找到自己的能量出口——力量型能力者的出口通常在拳、脚、肩这些直接接触目标的部位,能量外放时会在接触面形成一层致密的能量层,产生比纯粹肌肉力量高出数倍的破坏力。但苏尘感觉到他的能量出口不止一个。

第一处在右拳。这在意料之中——力量强化这个伪装能力本身就需要拳部能量出口,所有的力量测试和实战靶他都是用右拳打的。

第二处在双眼。

苏尘猛地睁开眼。他的灵视在没有任何主动打开的情况下自动激活了,伪装后的灰金色信号不再需要他主动调节——能量核心自动把暗金色碎片的频率混入了灵视信号中,伪装成了残留辐射。以前他需要用意念去拧那个“旋钮”,现在能量核心替他拧了。就像心跳不需要主动控制一样,信号伪装变成了本能。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把灵视的信号强度从最低拉到最高。灰金色的探测信号无声地扩散出去,范围比突破前扩大了将近一倍——半径稳定在一百米左右。在这个范围内,他能同时看到铁锈巷方向莫北那间小屋里闪烁的电子设备能量回路、隔壁两条街外一个正在打鼾的普通人的淡金色能量团、以及更远处铁壁城东门方向两个巡逻哨兵的能量反应。每一个能量源的颜色、强度、流动方向都清晰无误,信息量比突破前多了一倍还不止,但他的大脑处理这些信息的速度反而更快了。

掌控者。不是能量更多,不是速度更快——是控制。能量不再是一团需要他主动推动的铁锭,而是变成了能自我调整、自动寻找最优路径的东西。他理解了方教官那句话的后半句:掌控者的能量是弯的。不是能量本身弯曲了,是能量在流动的过程中能够根据环境实时调整自身的形态和流向,就像水倒进容器里会自动适应容器的形状。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右拳。凡境3级掌控者的力量标准是5000到10000公斤。突破之前他稳定在2800公斤左右,现在他需要测试。

他拿起床头柜上苏小雨之前留下的那把折叠刀,握在掌心,然后缓缓用力。不是像打测试靶那样全力爆发,而是控制着力量,从零开始往上加。折叠刀的塑料刀柄在他掌心里发出咯咯的响声,但他没有把刀柄握碎——在即将超过塑料承受极限的那一瞬间,他感觉到刀柄内部的应力分布通过指尖传回了他的大脑。不是灵视看到的,是肌肉感受到的。能量外放形成的能量层在他掌心和刀柄之间充当了一层感知介质,把目标的物理状态实时反馈回来。

他松开手,折叠刀完好无损,刀柄上多了一圈浅浅的握痕。

然后他把能量全部收回丹田,右拳上的能量层消散殆尽。从外界看,他现在的能量反应和一个普通的凡境2级力量型能力者没有任何区别。突破到掌控者之后,他的能量伪装反而比以前更容易了——因为能量控制精度的大幅提升,他可以更精确地调节自己对外展示的能量强度。只要他想,他可以一直以凡境2级的能量波动示人。

苏尘坐回床上,把方教官的手册翻到凡境3级那一页。方教官在这一页的批注里写了几句他在突破前没看懂的话:

“掌控者不是力气更大的觉醒者。觉醒者用能量打人,掌控者让能量替自己打人。找到出口只是第一步,学会用出口才是全部。”

现在他懂了。何东也是力量型掌控者,何东的能量出口在拳头上,所以他打人的时候拳力暴增,但他控制不了霰弹枪的后坐力——因为枪托不是他的能量出口。苏尘的第一个出口也在拳头上,但他的第二个出口在眼睛上。这意味着他的灵视本身,从今天开始,不再只是一个被动的探测能力——它本身就是一个能量出口。他可以用灵视来做探测以外的事。

至于能做什么,他还需要时间摸索。

第八天上午,苏尘照常在情报处训练室完成了当天的体能训练,正准备去靶场做力量测试——他打算把力量数据控制在凡境2级顶峰的水平,3100公斤左右,稳定进步但不突然跳到掌控者——通讯器忽然响了。

是周城的私人频段。

“苏尘,来我办公室。现在。”

周城的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人。秦分析员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拿着那份信号分析报告。孟航站在周城办公桌旁边,看到苏尘进来,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房间里还站着一个人——四十来岁,深灰色军常服,肩膀上的徽章是情报处二科科长的标志。苏尘在组织架构图上见过他,姓孙,凡境4级。

“情况有变化,”周城开门见山,把一份新的信号追踪简报推到苏尘面前,“秦分析员在072号诱饵装置的背景噪声里发现了隐藏信号的线索——你之前配合他分析过地形,应该已经知道。”

苏尘接过简报,翻开第一页。上面是一张最新的信号强度曲线图——东偏北方向,距离铁壁城约六十五公里,信号的强度在过去八天里增长了将近三倍。秦分析员在曲线图下面标注了一行字:信号源已具备实时追踪条件,建议立即派遣追踪小组进行近距离采样。优先级已从第三梯队上调至第二梯队。

“二科的大部分小队仍然在外勤,能抽调的人手有限。”孙科长开口了,声音沉稳,但语速明显比正常情况快,“但这个信号的发展速度超出了预期。八天涨三倍——如果继续按这个速度增长,它的信号强度很快就会达到足以被海洋族和陆地兽族的远程探测设备捕捉到的水平。到时候就不是我们一家在找它了。”

“任务性质从侦察升级为信号追踪,积分50分。”周城说,“目标:前往信号源区域,完成近距离信号采样,判断信号源性质。如果是战前设备——标记位置,评估风险,就地封锁。如果是敌方设施——记录兵力部署和防御能力,不做正面接触,立即撤回。第七组全员出动,孟航带队。你们的经验已经磨合过一轮,不需要重新适应。”

孟航从周城桌上拿起任务文件,翻开扫了一眼。“路程?”

“单程将近六十五公里,路线由你和苏尘共同拟定。苏尘对东区地形最熟。”

孟航转过头看着苏尘,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抬了一下下巴——意思是“有把握吗”。

“铁壁城以东六十五公里,地形从旧工业区过渡到低矮碎石山脉,沿途至少有三处变异兽巢穴密集区需要绕行,”苏尘说,“靠近黎明谷附近有一片不稳定沉降区,地面随时可能塌陷。路线规划上可以绕开,但会多走大约五公里。”

孙科长看了苏尘一眼,没有掩饰眼神中的审视意味——一个正式入伍不到两个月的新人少尉,对铁壁城外六十五公里的地形如数家珍,这不是学院能教出来的东西。

“他在废墟里待了三年。”周城说,语气平淡。

孙科长收回目光,点了点头,没有追问。

按照情报处标准流程,执行信号追踪类任务前需要提交路线规划并报二科审批,最快第二天清晨出发。苏尘离开周城办公室后,趁着这段空档回了一趟家,把莫北的地图重新翻出来,和秦分析员提供的最新信号坐标叠在一起比对。莫北标注的三个黄圈中,位于黎明谷正东方向十七公里的旧水坝废墟与信号坐标吻合度最高,另外两个点偏差较大。他将这个判断在地图上标注清楚,准备出发前交给孟航。

然后他去了一趟铁锈巷。

莫北听完任务简报,沉默了三秒钟。“信号八天涨三倍——这个增长速度不正常。如果是巢穴自动定时系统的周期性广播,信号增长应该是线性的,不是阶梯式跳涨。能出现三倍增长,说明有人在人工介入。”

“有人在激活它?”

“或者试图强行进入。天网当年给巢穴设的权限系统是生物特征加密——战前的生物识别技术,绑定特定的人类基因序列。如果激活者没有匹配的基因密钥,强行破解会触发巢穴的防御反馈,信号强度就会出现跳涨。”莫北从架子上翻出一本泛黄的战前军事工程手册,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天网地下掩体的标准加密层级,最高四级。我怀疑正在激活第六号巢穴的人手里没有完整的密钥——他们用的是某种替代手段,在逐层破解。”

“如果是人类势力,他们的基因序列应该能通过匹配。”

“如果他们是投靠了陆地兽族的人类呢?”

苏尘的眼神微微变了一下。

“我只是提出一种可能。”莫北推了推眼镜,“黎明谷方向有你们的巡逻信号记录,也有我监听到的异常信号。能在废墟带深处长期驻扎、有技术能力破解战前军用加密、还能躲过铁壁军情报处多次巡逻侦察的势力——如果不是军方自己的秘密单位,那就一定是对铁壁军了如指掌的人。投靠了陆地兽族的人类叛逃者,是最符合所有条件的答案。”

苏尘把这条线索记在心里。“如果巢穴已经被部分激活,我进到信号源区域之后,灵视能直接判断激活进度和防御状态。”

“还有一件事。”莫北从桌上拿起一个小型的改装装置——外壳是情报处标准通讯器的备用零件,但内部电路明显被重新焊接过,多了一块苏尘不认识的芯片。莫北把装置递给苏尘,“之前给你的屏蔽器可以继续带着,这个的功能相反——它会主动截取周围的通讯频段,如果能靠得足够近,可以插入到对方的加密频道里,进行通讯内容监听和简单解读。我在有效范围内测试过,那些已经被我解析过的战前通用协议的信号,它可以直接监听。但天网的系统是独立加密的,这个解不了。”

“那些破解巢穴的势力呢?他们用的什么加密?”

“大概率是战前通用军用协议——叛逃者从铁壁军带出去的装备,或者从废墟里挖出来的战前军用通讯器。只要他们用的是通用协议,这东西就能截获。但如果他们用了其他非标加密,比如陆地兽族本族的生物通讯,这东西就派不上用场了。”

苏尘把装置收进口袋。

出发时间是第二天凌晨。

东门闸门在灰蒙蒙的晨光里缓缓升起,铰链发出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废墟带上空回荡。苏尘穿着制式作战服,短刀在腰间,军刺在小腿外侧。战术手套的手掌部位被他缝了一块额外的强化皮——上次用刀背敲断珊瑚刀的时候,手套的食指部位磨出了一个破洞。外套内侧口袋里装着莫北给的通讯监听装置和信号屏蔽器,夹层里是那张叠成方块的第三版东区地形图。

何东扛着霰弹枪,肩上多背了一条备用弹药带,在晨光下眯着眼睛打哈欠。秦小雨靠在闸门边上,手搭在枪套上,拇指有节奏地轻轻敲着皮革表面。顾北最后一个从闸门里小跑出来,这次背的不是折叠天线,而是一套更紧凑的便携式信号追踪器,背包鼓了一大圈,跑动的时候哐当哐当地响。

孟航站在闸门外,手里拿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路线图——苏尘昨晚提交的地形分析附件已经被他整合进了正式路线方案。他看到苏尘,把路线图折好放进口袋。

“路线按你建议的方案调整了——绕开碎石山脉东侧的两处巢穴密集区,从旧铁路支线切入信号源区域。多走五公里,但安全。”孟航顿了顿,“老规矩。任何异常,直接喊。”

“明白。”

黎明前的废墟一片寂静,连变异兽的嚎叫声都停了。五个人排成标准搜索队形——孟航打头,何东押后,苏尘走右翼,秦小雨居中偏左提供射击视野,顾北跟在孟航身后随时架设追踪器。脚步声被松软的灰土和碎石子吸掉大半,只有偶尔踩到金属残片时发出的脆响。

走了大约三个小时,废墟带的景观开始发生变化。旧工业区低矮的厂房残骸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碎石山脉——净化之战中量子核爆产生的冲击波削平了这里原本的山头,留下的只有碎石和裸露的基岩。山势不高,但地形破碎,大块大块的岩石被扭曲成不可思议的角度,像一堆被巨人随手扔在地上的积木。路两侧随处可见变异兽留下的抓痕和粪便,但孟航挑的这条旧铁路支线避开了大多数巢穴密集区,一路下来只遇到了一次需要绕行的小规模变异鼠群——大约七八只,正在啃食一头死去多时的钢鬃鼠尸体。

何东从后边赶上来,走到苏尘旁边。“苏少尉,你上次敲断那把珊瑚刀的时候,是蒙的还是真知道它那地方有裂缝?”

“蒙的。”

“蒙的能蒙那么准?我在后边看着都觉得巧。”

“运气好。”苏尘说。

秦小雨在前面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过来:“他三年前在废墟里活下来的第一个月,靠的可不是运气。是每天多走一步都不敢走错。何东你跟他聊运气,不如跟他聊怎么在废墟里认路。”

何东嘿嘿笑了两声,不再追问。

十公里后,信号追踪器的蜂鸣声从顾北的背包里响了起来,低沉而有规律。顾北蹲下来架好设备,调了一会接收器的频率旋钮,抬头对孟航说:“进入信号源有效追踪范围了。现在信号强度比昨天又高了大约百分之二十,稳定脉冲,间隔两秒,判断不是自然干扰,是人工信号源。方向是正东偏北,距离大约十二到十五公里。”

“继续。”孟航说。

继续往东。碎石山脉渐渐被甩在身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干涸河谷。河谷两侧的峭壁上有几个天然溶洞,洞口被人工开凿过,边缘有金属支撑架——旧时代的地质勘探站就在这一带。苏尘看了一眼地形,这里对应的是莫北地图上标注的第三个黄圈位置,偏差在可以接受的范围内。真正的目标——旧水坝废墟——应该再往东南方向走五公里左右。

然后河谷尽头出现了一道巨大的弧形混凝土坝。

大坝横跨在干涸的河谷中间,高约八十米,顶部宽得能并排走两辆战前军车。坝体上的混凝土被核爆冲击波震出了无数裂缝,但整体结构还在——旧水坝的混凝土标号是军用级,和第七号巢穴的掩体外壳是同一个规格。大坝底部有一个早已干涸的水库,库底裸露着裂成龟壳状的淤泥和锈蚀的机械设备残骸。水库四周的峭壁上有多个开凿出来的隧道入口,应该是当年水坝的泄洪道和检修通道,现在全被碎石和锈蚀的铁门封死了,只有最左边的一个隧道口被清理过,周围散落着新鲜的工具痕迹。

“停。”孟航举起手,小队立刻伏低。他取出探测仪扫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大坝底部有活动能量反应。数量不多,强度集中。没有探测到变异兽的能量。”

“是人。”苏尘确认道。他把伪装后的灰金色灵视信号向前扩散到极限距离——大坝底部的那个隧道口里,至少有四个人的能量反应。两个凡境2级,一个凡境3级,一个探测不出具体等级——他的灵视能看见他的存在,但能量强度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像隔着一层毛玻璃看到的模糊光团。凡境4级以上?还是携带有能量屏蔽装备?

他继续往里探测。隧道口内部有电子设备在运转,能量回路密集而复杂——应该就是莫北判断的那种破解装置。更深处,在大坝基座的正下方,有一团极其微弱的暗金色光芒正在闪烁。频率稳定,强度比他在第七号巢穴看到的要低得多,但颜色和波动节奏完全一致。

第六号巢穴的碎片核心。它还在——没有被取走。但暗金色光芒周围包裹着多层干扰性的能量,像是有人正在试图破解它的保护层。

“隧道口有四个人的能量反应,两个凡境2级,一个凡境3级,还有一个判断不出具体等级。”苏尘压低声音,“他们正在用某种电子设备对巢穴核心进行破解。核心还在,没有被激活——他们大概还没攻破最后一层防御。对方具体身份不清楚,但他们的能量特征没有变异兽那种暴烈的红色,也没有海洋族那种冷红色,看起来更像是人类。”

孟航用探测仪复核了一遍苏尘的判断,点了点头。“四个人——我们五个,兵力不吃亏。但有个探测不出等级的目标,加上他们手里可能有战前重武器,不好贸然进攻。先观察。顾北,架设监听设备,记录对方通讯频段。苏尘,你感觉最灵敏——靠前侦察,摸清楚对方的具体身份和兵力配置。注意保持通讯静默,这个距离太近了,他们的设备随时可能监听到频道杂音。”"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42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