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1811" ["articleid"]=> string(7) "728017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7章" ["content"]=> string(28633) "他把毛巾挂在脖子上,正准备去更衣室,通讯器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情报处的频道——通讯器上跳出来的是莫北的私人频段。莫北几乎从来不用这个频道主动联系他,除非有紧急情况。

“老莫?”

“东边的信号停了。”莫北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比平时快,“追踪者撤了。大概两个小时前,那个一直在移动的信号彻底消失了。不是衰减,不是干扰——是直接断了。我反复确认过三遍,所有备用频段都扫了一遍,什么都没有。”

苏尘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走进走廊尽头的拐角,背靠着冰凉的墙壁。“确定是撤离,不是转移?”

“他们走之前,信号强度有一个短暂的上升——大概持续了十分钟,比之前追踪时的信号强了将近一倍——然后直线归零。这不像转移。转移的话信号是逐渐衰减的,你在东边还能抓到它的尾巴。但这种断法更像是主动关闭了追踪信号,或者退出了铁壁城的探测范围。”莫北顿了顿,苏尘听到那边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大概是他那堆永远也整理不完的笔记,“我觉得他们找了这么多天没找到线索,判断第七碎片的激活者已经离开了铁壁城。也可能有其他原因让他们放弃了这片区域——比如他们自己巢穴那边出了什么事,或者发现了更紧急的目标。一个能在东边激活巢穴的势力,不可能只有追你这一件事要做。”

苏尘沉默了几秒。灰罩袍和戴指环的追踪者,在铁壁城附近潜伏了将近一个月。他们搜了第九废墟带——那个冷却塔下面的巢穴入口已经被他和莫北回填得看不出任何痕迹。他们搜了铁锈巷——莫北那屋子的所有战前资料早就被他销毁了,剩下的那些电子破烂跟第七碎片扯不上任何关系。他们甚至搜了学院的操场——那天在补测现场,灰罩袍站在操场入口环视了所有人,然后走了。

但他们什么都没找到。因为苏尘把暗金色核心的能量压得太干净了。每次进入训练室之前,他都会用内视把能量核心压到最低,灰金色的灵视信号伪装得与残留辐射无异。在这个城市里,他只是凡境2级力量型觉醒者,档案上写的是“能量感知+力量强化”,训练数据中等偏上,模拟舱成绩拔尖但不离谱。任何一个情报分析员把所有这些数据放在一起,得出的结论都不会指向第七碎片。

“那些机械体追踪器呢?”苏尘问。

“也撤了。你上次说的铁皮屋那边,我这几天去踩过点,那种机械体的能量残痕大概十天前就彻底消散了。之后没有新的出现。”莫北停了半秒,“苏尘,他们撤了不代表不会再派人来。东边那个势力——不管是什么——既然已经锁定了铁壁城的大致方向,就不会彻底放弃。他们只是暂时判断这条线索追不下去了。但等他们有新的手段、新的追踪器、或者新的情报,还会再来。”

“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你自己小心。那个屏蔽器还是带着,别因为追踪者撤了就放松。”

“带着的。”苏尘靠在墙上,把通讯器换到另一只手上。走廊里的冷白色灯光照在他头顶,把他的影子压成脚下一个深灰色的圆。“老莫,帮我做一件事。”

“说。”

“帮我把铁壁城以东——从铁壁城到黎明谷之间——所有能走的路,标注成一张完整的地形图。参考军方公开的测绘数据,加上你之前的战前地图对比,再加上我之前口述给你的废墟实地经验。三条线全都叠进去。”

莫北沉默了两秒。他太了解苏尘了——苏尘说“帮我做一件事”的时候,从来不是在现在就要用。他是在为未来做准备。追踪者撤了,苏尘不是放松了警惕,他是在利用这个窗口期提前布局。

“已经在画了。”莫北说,语气里有一丝极淡的笑意,“上次给你的那个本子只是初稿。现在这一版更详细——沿途的水源点、变异兽巢穴密集区、三处不建议单独经过的红叉,都标注了。不过第六巢穴的坐标密钥应该不在黎明谷本身。根据我这一个月的分析,黎明谷更像是一个中转站——天网当年设置巢穴的时候,第七号的核心服务器在铁壁城地下,第六号不可能离它太近,不然信号干扰会出问题。真正的巢穴应该在更东边,过了黎明谷再走一段。”

“具体多远?”

“还不确定。需要更多数据——军方的地形测绘、卫星残图、或者你亲自去一趟之后带回来的实地情报。”

苏尘把这句话记在心里。军方数据——情报分析中心。他现在只是每周去口述地形,但如果他能争取到更高的权限,就能看到更多东西。

挂断通讯后,苏尘靠在墙上,慢慢吐出一口气。这是他一个月来第一次真正放松肩膀。

但他没有让自己放松太久。追踪者撤了,意味着他暂时安全。但安全不是终点——安全只是一个让他能够更快往前跑的窗口期。他需要在追踪者卷土重来之前,在毕业之前,在苏小雨察觉到他真正要走的距离之前,攒够实力。

100个积分。凡境3级。以及一张通往第六号巢穴的完整地图。

他把毛巾从脖子上拿下来,走进更衣室。更衣室的镜子里映出他的脸——比一个月前瘦了一点,但肩膀更宽了,手臂上的肌肉线条也更清晰了。丹田里的暗金色核心安静地跳动着,周围的能量环已经是六层,每一层都在以极其精密的轨迹绕核旋转。他能感觉到,凡境3级的门槛就在眼前——那最后的0.5个百分点,他已经啃下了大半。

他对着镜子系好外套的扣子,把通讯器揣进口袋,推门出去。

走廊里依然安静。地下训练室的方向传来轻微的机器轰鸣声——有人还在练。苏尘沿着来时的路线往外走,经过情报分析中心的时候,从门缝里看了一眼。一排排显示屏闪烁着数据流,三四个分析员正在各自的工位上忙碌。其中一个屏幕上显示着一张铁壁城周边的实时警戒图,上面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光点——已知的海洋族和陆地兽族活动区域。在东边的方向上,有一小片区域被用蓝色圈了出来,旁边标注着四个字:信号异常区。

蓝色圈的位置,正好是黎明谷的方向。

苏尘收回目光,继续走。

总有一天,他会在那张警戒图上看到海洋的边界。那一天,就是他真正开始往第一巢穴进发的时候。但在那之前,他还有半年的时间,还有第六号巢穴要找到,还有凡境3级的门槛要跨过去。

半年。够了。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苏小雨正在灶台前煮糊糊。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气把她额前的碎发打得湿漉漉的。她听到开门声,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今天比平时早。”

“训练提前结束了。”苏尘把外套脱下来搭在椅背上。外套上全是训练室里的汗味和重力增幅室那种特有的臭氧味,他尽量把它搭得离饭桌远一点。

“正好。”苏小雨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旧本子,封面是莫北标志性的潦草字迹,“莫北下午来过了,留了这个。他说是你要的东西。”

苏尘接过来翻开。

这是莫北手绘的铁壁城东区完整地形图。不是之前那个只有几页的初稿,而是整整十二页的详细标注。每一页都画着一条从铁壁城向东延伸的路线,沿途标注了水源点——废墟里能收集到干净水源的地方少得可怜,莫北用蓝色墨水画了一个个小水滴标记。变异兽巢穴密集区用红色斜线阴影标注,深浅不一,越深代表越危险。三处“不建议单独经过”的红叉旁边,莫北还特意用小字写明了原因:一个是碎骨鼠群的领地中心,一个是四级变异兽的狩猎路线必经之处,还有一个是一片不稳定沉降区,地面随时可能塌陷。

苏尘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没有标注任何地形,只有莫北写的一行字:

“第六巢穴的坐标密钥应该不在黎明谷本身——那里只是一个中转站。天网当年设置七个巢穴的时候,每个巢穴的间距不会太近,从第七号到第六号,直线距离至少在六十公里以上。真正的巢穴应该在更东边,过了黎明谷再走大约十五到二十公里。具体位置还需要更多数据。你先活过预备役评估再说。——莫北”

苏尘把本子合上,嘴角微微动了一下。莫北的推算和他自己在阅览室查到的地形数据基本吻合——铁壁城以东四十七公里是黎明谷废墟,但那片区域的地形图上没有任何类似第七号巢穴的地下结构。真正的第六号巢穴,应该在更东边。

“他说什么了?”苏小雨把糊糊端上桌。今晚的糊糊里加了肉末,闻起来比平时香了不少。

“他说让我先活过预备役。”

苏小雨沉默了一秒,然后把筷子递给他。筷子是两根磨得光滑的铁签子,比木质筷子沉得多,是她从旧货市场用两张鼠皮换来的。“那就活过去。”她说,声音很平,像是在说“今晚的盐正好”。

苏尘接过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糊糊。咸淡刚好,肉末是苏小雨自己剁的,颗粒比营养粉厂卖的标准肉末大了不少,嚼起来有肉味。

“小雨。”

“嗯?”

“莫北画这些图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说。包括隔壁的王婶,包括市场里卖营养粉的那个老刘。”

苏小雨抬眼看了他一眼。“我什么时候跟人说过你的事?”

苏尘没再说什么。他低头把碗里的糊糊一口一口喝完。苏小雨坐在他对面,吃得很慢,和往常一样。窗外传来铁锈巷那盏路灯的嗡嗡声——今天电压很稳,灯没闪。

苏尘在情报处的第一个月,是在一堆表格和训练器材之间度过的。

预备役的训练安排比学院密集得多。每天早上六点出操,绕情报处大楼跑十圈——不是平地上的十圈,是负重十公斤爬坡,大楼后面那座人工堆起来的碎石坡,据说是模拟废墟带的真实地形。跑完坡之后是格斗基础课,由二科的一个老队员教,姓马,四十多岁,凡境3级,脸上有道从眉骨拉到下巴的旧伤。他不爱说话,示范动作的时候从来不解释,只做一遍,做完了看着你自己练。练错了也不骂,就站在那里,直到你自己发现错了为止。

苏尘第一次上马教官的课,被纠正了六次。每一次都是在同一个动作上——侧身闪避接肘击。马教官纠正的方式很特别:不说话,走上来,把苏尘的手臂掰到正确的位置,然后退回去继续看。六次之后苏尘终于做对了,马教官点了一下头,把目光转向了下一个预备役。这是苏尘在情报处第一次获得正面反馈——虽然只是一个点头。

基础格斗课之后是情报分析理论课。这门课在二楼的阅览室上,由情报分析中心的分析员轮流来讲。前三周讲的是废墟带地形分类——沉降区、辐射区、变异兽巢穴密集区、已知敌占区边界。每种地形都有对应的代码,代码必须背到看到就能反应的水平,因为任务通讯里没有人会给你时间翻手册。

第四周开始讲信号识别。苏尘对这一门课格外留心。分析员在屏幕上展示了各种已知的灵能信号频谱——铁壁军标准信号、海洋族战斗型能力者的低频信号、陆地兽族的高频信号、以及各种需要警惕的“未知信号”。每一种信号都有对应的处理流程——发现未知信号必须在三分钟内上报,五分钟内完成初步分类,十分钟内形成第一份判断报告。

“没有一种信号是可以忽略的,”那个分析员说,语气像是在宣读一条不能商量的法律,“你忽略的那个信号,就是你的队友死在废墟里的原因。”

苏尘坐在后排,把这些话一个字一个字地记在脑子里。他没有做笔记——做过笔记的东西可以被别人看到,记在脑子里的东西只有自己能看。

除了上课和训练,他每周四下午去情报分析中心报到。这项工作比他预想的更有价值。分析中心处理的是实时情报——每天从前线侦察队和各巡逻组传回来的数据、卫星残图的局部扫描、以及信号追踪组拦截到的敌方通讯片段。苏尘的任务是口述第九到第十二废墟带的地形情况,帮分析员修正旧地图上的错误标注。

负责对接他的分析员姓秦,三十出头,戴着一副旧时代的近视眼镜,镜片厚得像啤酒瓶底。秦分析员从来不问苏尘的地形知识是从哪里来的,只是摊开一张旧地图,指着一片区域问:“这里有变动吗?”苏尘说有,然后指出变动的位置和程度。秦分析员在键盘上敲一阵,然后把修正后的版本存档。两人之间几乎没有废话。

第五次去报到的时候,秦分析员正在处理一份东区的信号异常报告。他打开一张标注着“黎明谷方向”的雷达图,上面有几个零星的红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苏尘端着水杯从他身后经过的时候,用余光把那张图扫了一遍。红点的移动轨迹和莫北之前追踪到的追踪信号不完全重合——这些是新的信号源,频率更低,移动速度更慢,不像是追踪器,更像是某种固定周期的巡逻信号。

“这边的异常信号多吗?”苏尘问了一句,语气很随意。

“时有时无,”秦分析员说,没抬头,“上个月有一段时间信号很强,后来又退了。现在只剩下这几个低频点,判断是常规巡逻。”

苏尘没再追问。他把地形数据口述完,签了字,离开了分析中心。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冷白色灯光嗡嗡地响着。他在拐角处停下来,把刚才看到的那张雷达图在脑子里重新拼了一遍。黎明谷方向的信号活动没有彻底停止,只是从“追踪模式”切换成了“巡逻模式”。追踪者撤了,但监视没有撤。那个势力仍然在观察铁壁城。

他把这件事记在心里,继续走。现在还不需要告诉莫北——这些信息太碎片化,不足以做出任何有用的判断。但他知道自己需要更快地攒够积分。正式成员可以接触机密级情报,包括信号追踪的原始数据。到那时候,他就能自己判断黎明谷方向的情况,不需要从秦分析员的屏幕边缘偷看模糊的雷达图。

预备役评估定在第二个月的最后一周。

评估分为三个科目:体能测试、实战模拟和任务执行评价。体能测试在能量靶场进行,由钱中士负责记录数据。苏尘打出了2800公斤的拳力,波形稳定度87%——比刚进情报处时涨了七百公斤和四个百分点,刚好卡在“进步显著但不算惊人”的区间里。钱中士看了一眼数据曲线,这次说的不是“还行”,而是“不错”。苏尘觉得“不错”比“还行”更危险——被注意到不是好事。他决定下次测试的时候把增幅再压低一些。

实战模拟在训练舱里进行。这次不是单人模拟,而是四人编组协同作战——预备役被随机分成四人小队,每人担任不同的位置:侦察、火力、侧翼、后卫。苏尘被分到第二小队,担任侧翼。任务场景是废墟遭遇战,难度困难,敌方为六头变异兽加两名敌方能力者的混合编队。

模拟开始后的第三分钟,苏尘就发现了一个问题:他的三个队友没有一个真正在废墟里打过仗。担任侦察的那个预备役走位太靠前,完全脱离了小队的视觉掩护范围;火力手把大部分能量输出浪费在了无效的远距离压制上;后卫站的位置正好挡在撤退路线上。

苏尘没有纠正他们。他记得周城的话——团队协作是评估重点,你习惯了独自做决定,但在任务编组里,你得学会听队长的指令。担任队长的那个预备役在通讯频道里喊了一句“侧翼包抄”——这是一个完全错误的指令,因为敌方的两个能力者正在侧翼方向等着他们。苏尘咬了咬牙,没有反驳,按照队长的指令往侧翼移动。

他用了另一种方式来弥补这个错误。

他在侧翼移动的时候,故意把一头变异兽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那头变异兽撞翻了一面残墙,墙倒的方向正好挡在了敌方能力者和小队主力之间的通道上。这个动作在队友眼里看起来像是苏尘运气不好被盯上了,但实际上他用灵视精确计算了墙体倒塌的角度和时机。敌方的两个能力者被迫绕路,绕路的这五秒钟足够小队主力重新调整位置。

最后的结果是:小队以三伤一退的代价完成了任务。系统评估给苏尘的个人表现打了7.2分——团队协作扣了分,但“战场应变能力”加了不少分。周城在翻看评估数据的时候,在苏尘的名字旁边写了一行字:协作意识有提升空间,战术判断力突出。

评估结果在第三天的早会上公布。苏尘以体能92分、实战模拟85分、任务执行评价80分的综合成绩通过了预备役评估,正式被吸收为铁壁军军事情报处第七行动组成员。授少尉衔,配发标准装备,有独立执行任务的资格。

授衔仪式在周城的办公室进行。没有什么隆重的场面,周城从抽屉里拿出一枚暗红色的情报处徽章,放在桌上,推到苏尘面前。徽章背面刻着一行小字:铁壁军·军事情报处·第七行动组。

“你的评估成绩在同期预备役里排第三,”周城说,“扣分最多的是团队协作。马教官的评语是‘配合意识不足,习惯独立判断’。”

苏尘接过徽章,别在衣领上。“我会改。”

周城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一些。“不用改。独立判断是情报处最稀缺的能力。你要改的不是独立判断,是让队友跟上你的判断。一个好的队员能让团队变强,一个不好的队员需要团队来弥补他的短板。你要做的是前者。”

他站起来,从档案柜里取出一个灰色的小型军械盒,放在桌上。“标准装备。军刺一把,战术手套一副,制式作战服两套,备用通讯器一个。你的短刀可以继续带——老兵都习惯多带一把自己的刀,那不是违规,是经验。”

苏尘打开军械盒。军刺的刀刃是哑光黑的,刀柄上刻着铁壁军的编号。战术手套的手掌部位缝了一层强化纤维,握刀的时候不会打滑。他把军刺掂了掂——比他的短刀轻了大概三十克,重心偏前,适合突刺。

“谢谢周组长。”

“叫组长就行。出了情报处的大门,你是少尉苏尘。进了这扇门,你是第七组的组员苏尘。”周城重新坐下来,从桌上拿起一份文件,“你的第一个任务已经下来了。”

任务指令是在当天下午下达的。

第七行动组的会议室在地下二层走廊尽头,是一间比周城办公室大不了多少的房间,墙上挂着一幅比办公室那张更大、更详细的任务地图。地图上用不同颜色的磁贴标记着每个行动组当前的任务位置。苏尘走进去的时候,里面已经有四个人了。

坐在会议桌左边的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短发,下巴上有一道很短的白疤。他的坐姿不像军人,更像一个在废墟里待惯了的猎人——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另一只手垂在身侧,随时可以摸到腰间的刀。苏尘用伪装后的灵视扫了一眼:凡境3级,能量颜色是暗沉的深褐色,稳定性极高。

他对面坐着一个瘦高的青年,二十来岁,戴着一副跟莫北同款的旧时代眼镜,手指上沾着油墨——应该是刚从分析中心过来。能量强度凡境2级,颜色偏冷蓝,是技术型能力者。

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个年轻的女性,看起来跟苏尘差不多大,短发,眼神很利。她正低头检查一把手枪,拆解动作极其熟练,从枪管到弹夹再到扳机组件,每拆下一部分都在桌上摆得整整齐齐,像是在摆一套工具。凡境2级,战斗型。

靠门坐着一个块头很大的男人,三十岁上下,肩膀宽度几乎是苏尘的两倍。他没有带武器,但两只手的手背上布满了旧伤疤,指节粗大——这人不用刀,他的武器就是拳头。凡境3级中段,能量在所有队员里最厚。

周城站在会议桌最前面,指着苏尘对所有人说:“新队员。苏尘,少尉。从今天起加入第七组。他的档案你们已经看过了——能量感知加力量强化,双能力者。”

短发女性抬头看了苏尘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两秒,然后低头继续装枪。

瘦高的青年冲苏尘点了点头,态度友善但不算热情。

大块头咧嘴笑了一下,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短疤男人没有看苏尘。他在看地图。

“介绍一下,”周城依次指向每个人,“孟航,凡境3级探测型,第七组副队长。我不在的时候由他带队。”——短疤男人这时才转过头来,冲苏尘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打招呼。

“何东,凡境3级力量强化型,第七组火力手。”——大块头冲苏尘挥了挥手。他的手掌展开有苏尘半个脑袋大,手指粗得像铁棍,但挥手的时候动作意外地轻。

“秦小雨,凡境2级速射型,第七组射击手。”——苏尘听到“秦小雨”这个名字的时候耳朵动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短发女性连头都没抬,只是说了句“新来的别拖后腿”,语气不算冷,更像是某种理所当然的提醒。

“顾北,凡境2级技术型,第七组技术兵兼情报分析员。”——瘦高青年又冲苏尘点了点头,这次笑了一下,有点腼腆。

周城把任务文件摊开。文件的封面上印着“侦察类·标准级·编号072”,下面是一行简报:铁壁城东偏北方向,旧工业区废墟,近期监测到异常灵能信号波动,需派遣侦察小组前往核实信号源位置及性质。

“任务的积分是15分。周期三到四天。路程不短,从铁壁城东门出发到旧工业区,单程将近二十公里。”周城用手指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从铁壁城往东北方向延伸,穿过第七号冷却塔废墟的外围,进入一片标注为“废弃工业区”的区域,“这片区域是海洋族和陆地兽族控制区的交界地带。信号波动可能是敌方侦察兵留下的,也可能是战前遗留设备被什么东西激活了。你们的任务是找到信号源,判断来源——如果是敌方侦察兵,记录数量和动向;如果是战前设备,标记位置,不要擅自触碰。”

他把地图叠起来递给孟航。

“孟航带队。顾北负责信号追踪和情报记录。何东负责正面火力。秦小雨负责远程掩护。苏尘——你的侧翼护卫,同时负责辅助探测。”

孟航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比苏尘预想的低沉,语气简洁,每个字都像是被滤过一遍才放出来的。“苏尘的废墟经验丰富,地形判断方面听他的意见。但战斗编组中,所有人的行动指令由我下达——有不同意见可以提,但在我说执行之后,必须执行。”

所有队员点了点头。苏尘注意到,其他人对这个规则的反应已经是肌肉记忆了——不用想,直接执行。这是第七组的习惯。他需要赶上。

“明天出发。今晚各自整备。”孟航站起来,冲苏尘招了一下手,“你留下。”

其余三人鱼贯而出。何东经过苏尘身边时在他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别紧张,新人第一趟任务就是出去遛个弯。”苏尘被他拍得往前踉跄了半步。秦小雨把装好的手枪插进腿侧的枪套,扫了苏尘一眼,说了句“遛弯的人不会带军刺”,然后走出会议室。

孟航看着苏尘,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组长把你的评估报告给我看过。体能92,实战模拟85。数据可以。”

苏尘等他说下去。

“但你的档案上有一行备注我反复看了好几遍。方教官写的——战斗意识强。”孟航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我在情报处八年,带过十几个新人,能用这四个字写在档案上的,我只见过你一个。上一个被他这样评价的人,现在是第三突击队的副队长,凡境4级。”

苏尘没有接话。他知道孟航说这些不是要他承认什么,而是在掂量他。

“明天在废墟里,如果有任何你觉得不对劲的地方——不管是什么,哪怕只是‘感觉不对’——直接跟我说。不要等到确认了再开口。”孟航站起来,“在新兵营里,没确认的情报不能上报。在情报处,没确认的直觉必须上报。区别在哪儿你知道吗?”

“在新兵营里,报错情报会被罚。在情报处,不报直觉会死人。”

孟航看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算是笑。“周组长说你是个聪明人。明天听我的指令,但也别把脑子关掉。”

次日清晨,铁壁城东门。

东门不是铁壁城的正门,是城墙侧面的一道小型闸门,专门用于军事情报处和巡逻部队进出废墟带。闸门上斑驳的漆面被风化得露出了底下的铁锈,开合时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摩擦响,像是某种大型野兽在低吼。

苏尘背着一个军用背包,里面装着三天的口粮、一壶水、一条备用尼龙绳、以及莫北之前给他的信号屏蔽器。短刀插在腰间,军刺绑在小腿外侧。战术手套戴在手上,手掌部位的强化纤维贴着皮肤,有微弱的摩擦感。外套下面是两套制式作战服,深灰色,沾上尘土之后跟废墟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

何东站在闸门外,肩上扛着一把军用的制式霰弹枪,枪管上刻着铁壁军的编号。他看到苏尘,喊了一声:“少尉苏尘,昨晚睡好了吗?别一进废墟就腿软。”

“睡好了。”苏尘说,走到他旁边。他跟何东不熟,但昨天那一巴掌拍得他肩膀到现在还有点疼。

秦小雨靠在不远处一根废弃电线杆上,手里拿着那把被她拆过无数遍的手枪,嘴里嚼着半截能量棒。她今天把短发全塞进了头盔里,看起来像是换了个人,唯一不变的是眼神——永远在扫视周围,像一只站在高处的鹰。看到苏尘走近,她把手枪插回枪套,把头盔的扣带咔地系紧。

“新人,组长说的侧翼护卫是什么意思你知道吗?”

“保护小队的侧翼方向不被偷袭。”

“错。侧翼护卫的意思是——你站在最外面那条线上,如果有任何东西从侧面冲过来,第一口咬的是你,不是我们。”她拍了拍苏尘的肩膀,力道比何东轻得多,但意思是一样的,“别死在第一趟任务上。死在第二趟也行,别死在第一趟。不吉利。”

苏尘正想问她“死在第二趟就吉利了”,顾北从闸门里跑了出来。他背着整整两个军用背包——一个是个人装备,另一个是信号追踪器,背包侧兜里还插着一根可拆卸的折叠天线,每跑一步天线就弹一下,像是背了一根钓鱼竿。他的眼镜片被晨光照得反光,看不清表情,但脚步很急。

“孟队让我最后检查了一遍信号频率,”顾北喘了口气,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目标区域的异常信号还在,频率0.47兆赫,强度中等,大约每隔三小时出现一次脉冲。跟标准的海蜥族侦察兵信号不完全匹配,但也不像是战前设备的常规干扰。”

“不完全匹配是什么意思?”秦小雨问。

“频率对了,调制方式不对。像是——”顾北顿了一下,“像是有人故意用近似频率在发假信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42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