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1805" ["articleid"]=> string(7) "728017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1章" ["content"]=> string(14985) "苏尘趴在废墟夹层里,已经三个小时没动过了。

铁壁城外环的废墟带,到处都是被量子核爆扭曲的钢筋骨架,像死去的巨兽肋骨戳向灰黄色的天空。空气里全是硫磺味,呛得人嗓子发紧。地面隔一会儿就震一下——那是远处兽潮迁徙的余波,苏尘早就习惯了。

“哥,你到底动不动啊?”

耳麦里苏小雨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已经有点急了。

“那畜生在找水,等它把头探进去再说。”苏尘轻声回了一句。

“你都等了仨小时了,腿不麻啊?”

“麻。”

“麻你还不动?”

“动了它就跑了。”

苏小雨那边沉默了两秒,然后嘟囔了一句:“行吧,反正腿麻的又不是我。”

苏尘嘴角动了一下,没接话。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前方那头钢鬃鼠。

在他眼里,这头体长两米多、背上钢针根根竖起的变异兽,不是什么可怕的怪物——它只是一团正在移动的能量。暗红色的光在它体内涌动,像烧红的铁水顺着血管流淌。每走一步,能量就涌向四肢;每呼吸一次,胸口那团最亮的能量核心就涨缩一次。

而在它脖颈的位置,有一条细长的蓝色裂隙,约莫三厘米,不深不浅。

那是旧伤留下的。

苏尘从十二岁起就能看见这些东西。人是淡金色的光,变异兽是暴烈的红,植物是缓慢流动的绿,埋在地底深处的灵能矿石是诱人的紫。他给这种视觉起了个名字,叫灵视——但这个名字只存在于他自己的脑子里,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

因为三年前在学院的觉醒检测中,他只被检测出这个能力最表层的能力。

那天他站在检测仪前,按教官的指示把手放在感应板上,闭眼感受周围的能量波动。感应板上显示出了一条很淡的能量感知曲线——淡到教官反复确认了三遍才在档案上写下了结论:能量感知,辅助型。

这是一个在能力者中极为常见的能力。常见到什么程度呢?大部分战斗型能力者在提升到一定阶段之后,都会自然而然地发展出一定程度的能量感知——就像人有了力气之后自然能握住东西一样。而单纯只觉醒了一个能量感知、没有任何战斗能力的人,在整个铁壁城也找不出几个。

简而言之:没用。

教官在档案上盖了章,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能量感知,辅助型。下一位。”

苏尘用了三年证明,这个能力跟能量感知完全不同。

“欸,它低头了。”苏小雨的声音又响起来。

苏尘也看到了。那头钢鬃鼠终于把脑袋伸向废墟凹坑里的一小滩积水,脖子上的蓝色裂隙正好侧向他这边。

就是现在。

苏尘从夹层里弹了出去。

他的速度说实话不快——跟学院里那些觉醒了速度强化的小子比,他简直像在慢跑。但他每一步都踩在钢鬃鼠的感知盲区上。这畜生的眼睛长在两侧,正后方和头顶是绝对的死角。他观察了三个小时,把它每一次转头的角度都刻在了脑子里。

三秒。

十二米。

短刀出鞘。

钢鬃鼠感觉到了气流的变化,开始转身。它背上的钢针根根炸起——这是发射的前兆。

但苏尘已经看到了那条蓝色裂隙的位置。在它转身的瞬间,那道旧伤刚好对准他的刀尖,角度一点不差。

两秒。

刀锋贴着钢针的边缘滑进去,沿着那道旧伤撕开的肌肉缝隙,不偏不倚地贯穿了胸腔里的能量核心。

一刀。

钢鬃鼠连叫都没来得及叫一声,轰地砸在地上。

苏尘拔出短刀,在裤腿上蹭了蹭刀刃上的黑血。他蹲下来,开始剥取钢鬃鼠背上最长的那几根钢针——这是任务物品,城里的武器铺子收这个,一根能换三十个信用点。

耳麦里苏小雨的声音炸开了。

“哥!你这次连钢针都没让它射出来!上次你还给它射了两根呢!完整的一头成年钢鬃鼠,光钢针就能卖——”

“三百信用点。”苏尘替她说了,“你上次就算过了。”

“那你高兴点啊!三百信用点够咱吃半个月了!”

“高兴。”苏尘说,手上的活没停。

“你这也叫高兴?你高兴的时候能多说两个字吗?”

“高兴高兴。”

“……你可真行。”

苏尘笑了一下。

他没有告诉苏小雨,他之所以笑不出来,不是因为不高兴,而是因为他在看别的东西。

在他的灵视里,钢鬃鼠尸体的正下方,大约五十米深的地底,有一个光点正在闪烁。

那个颜色他从来没见过。

不是淡金色的生命能量,不是紫色的矿石光晕,不是任何变异兽的红光——那是一个纯粹的、深沉的、近乎墨色的暗金色光点。它安静地埋在地底深处,像一颗在深海里沉睡的星星。

灵能矿石?不可能。他见过上百种矿石的能量光谱,没有一种是这个颜色。

战前遗物?

苏尘的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他想起父亲活着的时候说过的话。这片废墟带是净化之战的主战场之一,战争末期,AI主脑天网的最后一台核心服务器就是在这一带被摧毁的。战后七八十年,不知道多少拾荒者把这里翻了底朝天,能挖的东西早就挖没了。

但他们没有灵视。

他们看不见地底下的东西。

“哥?哥!苏尘!”

苏小雨的声音把他拽回来。

“嗯?”

“你发什么呆呢?我喊你好几声了。兽潮巡逻队还有不到二十分钟就要过这边了,你再磨蹭咱俩今晚就得喂兽了。”

“知道了。”

苏尘加快手上的动作,把钢针一根根收进背包。但他的余光一直挂在那个暗金色的光点上。

他在心里把坐标记死了。

铁壁城,第九废墟带,第七号倒塌冷却塔正下方。大约五十米深。

“走了走了。”他背上包。

“你今天怎么怪怪的?”苏小雨的声音里带上了点担心,“是不是腿麻了没缓过来?”

“没有。”

“那你跑两步让我看看。”

“你是我妈吗?”

“咱妈要是还在,你腿麻了她也让你跑两步。跑。”

苏尘没辙,小跑了两步。

“行了,没瘸。”苏小雨说,“上车上车,我饿了,家里还有半袋营养粉,今晚煮糊糊喝。”

“加点盐。”

“就你事多。盐贵死了。”

“上次我多猎了一头铁齿鼠,你偷偷换了三袋盐,你以为我不知道?”

耳麦里安静了一秒。

“……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我看见你床底下的盐袋子了。”

“你又进我房间!”

“那是我家。”

“那也是我房间!”

“门没锁。”

“你——算了,回去再跟你算账。快上车。”

苏尘爬上摩托车后座,苏小雨一拧油门,老旧的发动机咳了两声,突突突地喷出一股黑烟,载着两个人颠颠簸簸地往回城的方向驶去。

风吹在脸上,带着硫磺和铁锈的味道。

苏尘回头看了一眼第七号冷却塔的方向。那个倒塌的混凝土巨塔在灰黄色的天幕下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

他收回目光,转过头,什么都没说。

回城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

不是闹别扭的那种不说话,是没什么需要说的那种。苏小雨骑车,苏尘看风景——如果废墟也能叫风景的话。

摩托车突突了半个小时,终于到了铁壁城的外城门。

城门两侧的钢铁闸门正在缓缓关闭,夕阳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面上拉出一道长长的金色光带。城门口贴满了褪色的征兵海报,新的糊在旧的上面,一层摞一层,跟城墙长了鳞似的。

苏尘扫了一眼海报上的字:人类需要你——加入铁壁军,守护最后的家园。

海报底下有人在吵架。

“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儿子昨天才过十六岁生日,今天就要强制服役?他还是个孩子!”

“根据议会最新通过的法令,所有适龄觉醒者必须在检测完成后四十八小时内报到。您儿子昨天检测出了速度型觉醒,今天就必须入伍。这是战争时期,没有例外,夫人。”

“可他才十六岁——”

“海洋族不会等他长大的。”

苏尘看着那个征兵官的脸,面无表情。

这一幕他见过太多回了。从他有记忆起,城门底下就没断过这种争吵。今天是一个母亲抱着儿子哭,明天是一个父亲拽着女儿的入伍通知书骂,后天可能是两个人一起哭。征兵官永远板着脸,话永远一模一样。

“哥,”苏小雨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你明年就满十六了。”

“我知道。”

“你要是被检测出能力者——”

“我早就觉醒过了。”

“可他们不知道。你当年检测的时候不是瞒过去了吗?”

“嗯。”

“那明年呢?你打算怎么办?”

苏尘沉默了一会儿,说:“到时候再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苏小雨的声音闷闷的。

摩托车穿过城门洞,光线一下子暗下来,又一下子亮起来。

“小雨。”

“干嘛?”

“我不会让人把你抓去当兵的。”

苏小雨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摩托车拐进他们住的那条街,她才嘟囔了一句:“我又不是能力者,人家才不要我。”

苏尘没接茬。

他知道苏小雨在担心什么。不是担心自己被征兵——她确实没有觉醒任何能力,军方看不上她。她在担心的东西,她从来不会直接说出口。

摩托车停在了一栋三层小楼前。楼不大,外墙的水泥早就裂了,窗框上的铁锈一片一片的。但这已经是铁壁城下城区里难得一见的独栋了——用父母殉职的抚恤金买下来的,是苏尘这辈子拥有的第一样真正属于他的东西。

“到了。”苏小雨把车停稳,“你去洗把脸,我去弄糊糊。加盐是吧?大少爷。”

“加两撮。”

“一撮。”

“一撮半。”

“一撮,没得商量。盐贵。”

苏尘笑了一声,下了车。

苏小雨推着摩托车往院子里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哥。”

“嗯?”

“你今天是不是看到什么了?在废墟那边。”

苏尘站住了。

有时候他觉得苏小雨可能才是应该觉醒灵视的那个人。她的眼睛看不见能量轨迹,但她看人比谁都准。从小到大,他心里藏的任何事,她不用问都能感觉到。

他想了想,说:“现在还不确定。等确定了告诉你。”

“危险吗?”

“……不知道。”

苏小雨看了他两秒,然后把摩托车推进院子。“那就先吃饭,”她说,声音又恢复了那种大大咧咧的调子,“天塌下来也得先把糊糊喝了。”

苏尘站在门口,看着她瘦小的背影消失在院子的阴影里。

他摸了摸背后的背包。那几根钢鬃鼠的钢针足够换半个月的口粮,但真正让他在意的,不是这几根钢针。

是那个埋在地底五十米深处的暗金色光点。

他的脑子里反复转着一个念头——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入夜。

苏尘回到自己二楼的房间,把门反锁,从床底下拖出一个铁皮箱子。

箱子很旧了,边角都磨掉了漆,铁皮上还留着几道当年从废墟里挖它出来时划的印子。苏尘打开箱盖,里面是一堆泛黄的纸片、几块碎裂的记忆芯片、半张褪色的全息投影存储卡,还有他手绘的十几张地图。

这是他最值钱的家当。

也是他最大的秘密。

从十二岁起,他就开始在废墟里搜集跟净化之战有关的资料。别人拾荒是挖值钱的东西——矿石、武器零件、旧时代的机器残片。他跟别人不一样,他专门挖纸。泛黄的军令文件、残缺的研究报告、被水泡烂的地图和上面的标注。这些东西在别人眼里是垃圾,在他眼里是拼图。

他花了无数个夜晚研究这些碎片,把它们一块块拼起来,试图还原净化之战的真实模样。

今天他要验证一个想法。

苏尘翻到一张残缺的军事地图。这张图是三年前他在第八废墟带挖出来的,当时差点被一头三级变异兽追上。纸上大部分区域已经模糊不清,但铁壁城周边的标注还勉强看得出来。

他找到了第九废墟带。

然后看到了四个英文字母。

“Project... End... Game。”

终局计划。

地图上,第七号冷却塔的位置被画了一个细小的红圈。红圈旁边有一段模糊的标注,大部分字母已经被水泡烂了,只剩下最后四个还能辨认——

“……Nest。”

巢穴。

不是“核心”,不是“基地”,不是“据点”。

是“巢穴”。

苏尘把地图铺在地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盯了那个词很久。

净化之战末期,AI主脑天网被人类联军摧毁——这是所有历史教材上统一的说法。

但没有任何资料记载过天网的核心服务器长什么样,具体在哪里,是不是真的被完全摧毁了。

没有。因为没人见过。

因为没人能“看见”。

苏尘深吸一口气,把地图折好,重新锁回箱子。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运转体内的能量。

这是他从小自己琢磨出来的修炼方法。没有功法,没有老师,全凭他的灵视——他会偷看学院里那些能力者训练,看他们体内的能量是怎么流转的,然后回来在自己身上照猫画虎。

从十二岁到现在,三年多下来,能被他近距离观察的能力者,少说也有三四十个了。学院里的尖子生,街头上混饭吃的野路子佣兵,偶尔路过的军方——只要在他灵视范围内运转过能量,全被他记在了脑子里。他从中拣出最好用的那部分,拼成了自己专属的运转路线。连铁壁军教官教的那些标准功法,在他眼里都满是破绽。

能量从丹田出发,沿着骨骼和肌肉的缝隙慢慢流动,冲刷着他的每一寸身体。每运转一圈,能量就壮大一丝。每一次循环,他就感觉距离下一个境界更近了一步。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尘睁开眼睛。

在窗外月光的映照下,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道光。

一道很淡很淡的、近乎墨色的暗金色光芒。

和他的灵视里、地下那个神秘光点的颜色,一模一样。

苏尘盯着窗外的月亮,忽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最大的麻烦可能就要从那个洞里被挖出来了。

然后他想到了苏小雨煮的糊糊。

“一撮盐,”他自言自语,“也太少了。”

他把窗帘拉上,翻身上了床。

但这一夜他根本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暗金色的光。"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421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