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继续往下翻。附件里没有第四项——那张写给她本人的便条。
阳间调查组在邮件末尾说明，便条目前仍在物证鉴定中心进行笔迹确认和原件保护，暂时无法扫描上传，但附了便条的文字转录。只有一行字。
“婉婉，这些材料交给你们单位的领导。不要相信省高院的人。爸。”
“你们单位的领导”——父亲不知道她已经死了。
他写这封信的时候，她还活着，还在阳间的某个MCN机构里做着运营方案，还在每天加班到凌晨三点，还在抱怨甲方在她下班前改需求。
他不知道他女儿会在某个凌晨猝死在工位上。
也不知道，他说的“你们单位的领导”，现在就是他女儿在地府的直属上司。
判官大概已经看到了这份通报。
他什么都会看到。
她把便条的文字转录又看了一遍，然后关掉屏幕。
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下，打印机还在嗡嗡地响，孟婆的汤锅还在咕嘟咕嘟地冒泡。
她拿起笔，在那张写着“阁楼、北墙、红色铁盒”的便利贴上加了一行字——“已找到。”然后把便利贴从屏幕边缘撕下来，贴在显示器旁边，和那些写着线索的便利贴并排放在一起。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红色铁盒里的东西已经交给了阳间调查组。通话记录上那句“如何处理那个记者”会被写进郑某的起诉书。资金流向笔记上的五条链路会被逐一核查。受害者名单上的名字会一个一个被核实、被记住。而那张便条——那张只有一行字的便条——会在物证鉴定中心完成笔迹确认之后，被扫描、存档、编号，成为案卷的一部分。
她睁开眼，重新看向屏幕。
案件池里弹出了今天的第五个日常投诉，一个要求活人烧棉拖鞋的。她点开投诉详情，开始写托梦方案。
手指在键盘上跳得很快，和之前的每一天一样。
第十一天下午，铁盒物证鉴定通报到了。
苏婉那天正对着一份协查函发呆。
判官的邮件弹进来时，她隔了几秒才点开。
附件列表里那行加粗的"最终鉴定结论"让她慢慢坐直了身体。
附件三份。
第一份，郑某通话记录的声纹比对报告。
通话时长的四十七秒里，每个音节的频段特征都被逐帧标注，与枉死城备案的声纹样本拟合度百分之九十九点七。
报告末尾有一行技术备注：该通话发生于目标设备操作时段内，内容涉及"清除残留""端口注销"等关键词。
第二份，资金链路调查结论。
七年前郑某通过三级中间账户，向境外钱包转移过一笔款。
数额不大，但时间点恰好卡在两个审批人一死一失踪的间隔期内。
调查结论最后写着：建议阳间司法机关协查郑某名下其他可疑账户。
第三份，便条的笔迹鉴定结果。
苏婉翻得慢。
鉴定书正文七八页，从笔画起收笔力度到字间距偏斜角度，逐条论证。
结论栏四个字：笔迹同一。
黑体，加粗，简洁得像刻意跟前面铺天盖地的论证唱反调。
附注栏一行备注：原件已封存。如需调阅，请通过阳间司法系统内部端口提交申请。"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31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