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1372" ["articleid"]=> string(7) "7280147" ["chaptername"]=> string(7) "第5章" ["content"]=> string(22447) "陈小雨案正式结案那天,苏婉的KPI还是停在2.15。

准确地说,不是“停”——是案件状态从“进行中”变成了“已结案”,KPI数字旁边多了一个灰色的标记:A级案件完成。

她盯着那个标记看了很久,发现它既不会发光也不会闪烁,就只是安静地待在那里,像一个已经归档的文件夹。

她忽然想起活着的时候,每次做完一个大项目,钉钉上都会弹出一个“恭喜你完成任务”的表情包。一个竖着大拇指的卡通小人,配文是“你真棒”。

每次看到那个表情包都想把它拖进回收站,但回收站是系统文件夹,删不掉。

地府没有表情包。

结案了就是结案了。系统不会夸你,阎王不会给你发奖金,孟婆只会端一碗新煮的汤过来问你要不要喝。苏婉看了一眼那碗冒绿泡的汤,说不要。孟婆说这次是青苹果味的,真的不错。苏婉说不要。孟婆耸耸肩,自己喝了。

结案之后的第一个工作日,苏婉的工位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枚徽章。

银色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一个篆体的“A”字。徽章下面压着一张便签,字体熟悉极了。

“陈小雨案结案纪念。每个A级案件完成后都有。不是特殊待遇。——判官”

苏婉把徽章翻过来。背面刻着一行更小的字:“冥707·首个A级案件·地府历丙申年七月。”

她把徽章放进抽屉里,和那张审批表、那张便利贴放在一起。抽屉已经快满了。她想了想,把假绿萝往旁边挪了挪,给未来的东西腾出了位置。

然后她打开电脑,准备处理今天的案子。

屏幕上先弹出来的不是案件池,是一条系统通知。

红色的,优先级标记为“最高”。

“冥707号舆情官苏婉:你获得了一次‘阎王嘉奖令’。该奖励可兑换一项稀有权限,有效期三十天。请在有效期内前往系统后台进行兑换。逾期未兑换视为自动放弃。”

苏婉盯着那条通知看了很久。

阎王嘉奖令。

她记得入职培训里提过这个东西——每个A级案件完成后,负责人可以获得一次嘉奖令,用来兑换稀有权限。

权限列表她没仔细看,因为当时觉得这种事轮不到自己。那时候KPI是零,排名是倒数第一,最大的目标只是三个月后不变蟑螂。

现在她的KPI是2.15,排名是部门前二十,工位抽屉里多了一枚A级徽章。

她点开权限兑换页面。

列表很长,从“优先选择案件类型”到“增加托梦流量额度”到“申请独立办公室”。一行一行往下翻,翻到最后一页,看到一个灰色选项,标注着“档案查阅权限升级”。

旁边的说明写着:“可查阅部分加密档案。加密等级:普通级、限制级。注:部分高等级加密档案不在本权限覆盖范围内。”

苏婉的手指悬在触摸板上方,悬了很久。

她想起入职第七天在档案室看到的那卷档案。

编号和父亲死亡日期相同。内容栏显示“权限不足,无法查看”。她去问过孟婆,孟婆说那卷档案不是地府封的,是天道封的。

天道封的。

这四个字在她脑海里盘踞了很多天。

她没有再去问任何人。因为她知道,如果连阎王都解不开天道封存的档案,那问谁都没用。

但“档案查阅权限升级”这个选项,至少能让她看到普通加密级别的档案——也许那些档案里有父亲案件的旁证,也许没有。

但至少是一个方向,一个她等了很久的方向。

她点击了“兑换”。

系统弹出一个确认框:“确认兑换‘档案查阅权限升级’?该权限有效期为三十天,自兑换之日起计算。”

她点了“确认”。

系统又弹出一个框:“权限已激活。您当前可查阅的档案加密等级:普通级、限制级。高等级加密档案仍需单独申请。”

她关掉系统通知,靠在椅背上。她不知道这个权限能帮她查到什么,但至少往前迈了一步,是实实在在的一步。

然后她站起来,走出办公室,往档案室的方向走去。

档案室在办公楼的地下二层。

苏婉入职以来只去过一次——就是第七天那次,趁权限审批的窗口期溜进去找父亲卷宗,结果撞上了一堵权限不足的墙。

这次她带着升级后的权限,走同样的楼梯,推开同样的铁门,站在同样冷得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档案架之间。

她按照记忆找到上次那个区域,那一排架子,那一层档案盒。

她父亲的卷宗不在原来的位置了?

她站在架子前,盯着那个空出来的位置看了很久。

档案盒被人移动过,更高的架子上,她之前够不到的地方。

她踮起脚尖,把档案盒取下来。封面上的编号还是那串数字,和她父亲死亡日期完全相同。内容栏显示的还是相同的话,但是措辞变了。

之前是:“权限不足,无法查看。”

现在是:“加密等级:天道级。需十殿阎罗联席会全体签字方可查阅。当前状态:封存。”

苏婉盯着“天道级”那三个字。普通加密和限制加密之上,还有天道级。

天道封存,阎王都打不开。

需要联席会全体签字——十殿阎罗,十个签名。她只有判官签过的那张审批表,和阎王在陈小雨案第二道审批上签过的一个名字。

还差九个。

她把档案盒放回架子上,手指在封面上停留了一秒。

然后她转过身,开始查看旁边的档案——同一年份、同一区域、同样是“限制级”加密的档案。

她父亲的卷宗打不开,但也许有其他人的档案能提供线索。同一个案件,同一个时间,同一批相关人员。

她翻了一整个下午,才找到三份相关档案。

第一份是一个被拐卖儿童的口供记录。孩子被救出时只有六岁,口供是在地府录的——他在获救后不久死于器官衰竭。口供的最后一页画着一幅歪歪扭扭的画,画的是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孩的手。

下面歪歪扭扭地写着:“苏叔叔说会带我回家。”

苏婉盯着“苏叔叔”那三个字,手指在屏幕上停住了。那是她父亲。父亲活着的时候,对每一个孩子都说“会带你回家”。

他对所有人都这么说。

她把口供拍了下来。

第二份是一份模糊的银行转账记录。转账方是一家注册在省外的空壳公司,收款方是三个不同的个人账户。

转账时间集中在苏建国死前一个月。地府档案的备注栏里写着一行小字:“阳间原始记录已被销毁。此件为阴间复原版本,部分数据缺失。”

她把转账记录拍了下来。

第三份是一个匿名举报人的笔录。举报人在苏建国死后第三个月来到派出所,声称自己有拐卖案的关键证据。但笔录只录了一半——匿名举报人在第二次约谈前死于车祸。

地府档案里完整记录了他本想举报的内容:一个名字,一个地址,一串车牌号。

苏婉把这三份档案的内容拍了很久。手指因为长时间翻档案而有些发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每翻一页,都离父亲更近一步。

那三份档案加起来,拼出了一张残缺的地图:七年前,苏建国在调查一桩特大拐卖案时,发现案件背后牵扯到一个横跨三省的灰色利益链。

他在笔记里记录了几个关键人物的代号、可疑的转账、只有调查记者才能挖出来的线索。

然后在某个深夜从一栋楼的十二层坠落。

案件定性为意外,调查资料全部消失。

苏婉把手机收好,走出档案室。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自己的脚步声。她走了几步,停下来。

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阎王当初给她管理员权限,不是手滑。

他在赌。

赌她会查到父亲想查但没能查完的东西。赌她会在这个灰蒙蒙的地方,把被埋掉的真相一个一个挖出来。

苏婉站在走廊里,站了很久。头顶的灯光惨白而均匀,照得走廊两侧的墙壁像两排没有尽头的档案架。

她心不在焉地穿过那条永远亮着惨白灯光的走廊,回到自己的工位。

把手机里的照片传到电脑上,建了一个新文件夹,命名为“苏建国案”。

然后打开案件池,继续处理今天的日常投诉。

因为她知道,那三份档案只是开始。

父亲的案件需要更多的权限、线索和时间。

而现在她只有三十天的权限有效期,和一个还不能告诉任何人的秘密——连孟婆都不能说。

接下来的三天,苏婉没有再接大案。

不是因为没有案子可接——案件池里每天都有新的投诉、纠纷和冤屈。

但她刻意避开了那些带着红色标记的紧急案件,只接最普通的、最日常的、连系统都懒得加备注的小案子。

一个要求活人烧棉被的。地府冬天确实挺冷。

苏婉在标准模板里输入“请给投诉人烧一床棉被”,想了想,又加了一句“羽绒的,他不喜欢棉花”。

一个投诉活人在他坟头抽烟还不给他递一根的。苏婉给对方托梦,内容只有一句话:“下次去扫墓,带两包烟。一包给你自己,一包放坟头。”

还有一个更离谱——投诉活人烧纸钱的时候用的不是打火机,是防风的,说防风打火机烧的纸钱“味道不对”。苏婉盯着这个案子看了很久,最后在回复里写:“建议您在梦里亲自教活人烧纸钱的标准流程。”

孟婆端着一碗冒紫泡的汤路过她工位,瞥了一眼屏幕:“你这几天怎么尽接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

苏婉没有抬头:“KPI稳了,想摸两天鱼。”

孟婆喝了口汤,没说话。

她看着苏婉,那个眼神很短暂,短暂到苏婉根本没有注意到——但里面有一种东西,不是怀疑,更像是看穿。

“摸鱼就摸鱼吧,”孟婆说完就走了,“反正大案子迟早找上你。”

苏婉一个个处理完这些小案子,KPI从2.15涨到了2.35。

涨幅很小,小数点后面那个数字慢悠悠地往上爬。在这种案子上花时间,反而觉得安心。

因为这些案子不需要她做什么艰难的决定,不需要在“正义”和“规则”之间反复权衡。

只需要在标准模板里填上投诉内容,点发送,等活人烧东西。

但真正的理由她说不出口。

她需要一点时间消化那些档案里的内容——被拐卖儿童的口供、模糊的转账记录、匿名举报人的笔录。

那幅画,画上歪歪扭扭的“苏叔叔说会带我回家”。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盘踞不去。她需要用一些不需要动脑子的案子,让自己恢复冷静。就像一个跑完长跑的人,需要慢走几步才能缓过来。

第四天,系统派了一个没有编号的案子。

苏婉一开始以为系统出错了。所有案件都应该有编号,从YJ开头加上年份和序列号。

但这个案子的编号栏是空的,类型栏写着“其他”,优先级栏写着“无”。反复刷新了几次页面,确认这不是系统故障。

她点开详情。

案件编号:无

类型:常规·临终遗愿

内容:投诉人(冥9021号,赵秀英,女,一百零三岁,自然死亡)申请托梦给其孙子。托梦内容:告知孙子冰箱冷冻层有她走之前包好的饺子,芹菜猪肉馅的,让他记得吃。

备注:投诉人无任何冤屈,无任何未了心愿。此为该投诉人唯一一次托梦申请。不需要回复,不需要道歉,也不用烧任何东西。只是告诉他饺子在哪。

苏婉把案件详情看了两遍。

一百零三岁,自然死亡,无冤屈。

唯一的心愿是让孙子记得吃冰箱里的饺子。她处理过的案件里,有要金元宝的、要保时捷、要羽绒服、要最新款手机。

这是第一个只要了一盘饺子的。不是啥山珍海味,就是芹菜猪肉馅的饺子,最普通的那种,家家户户冰箱里都可能有。

打开赵秀英的档案。

一百零三岁,生前住在东北一个小城的老旧小区。老伴三十年前就走了,儿子在外地工作,一年回来一两次。孙子是她一手带大的,从小就爱吃她包的饺子。芹菜猪肉馅的,每次孙子放学回家,推开门第一句话就是“奶奶,今天有饺子吗”。

后来孙子也去了外地读大学,每次放假回来,第一顿饭一定是饺子。

芹菜猪肉馅的。

再后来孙子毕业了,工作了,回来的次数越来越少。赵秀英每次包饺子都会多包一些冻起来,想着万一孙子突然回来了,冰箱里有现成的。

冻了一袋又一袋,孙子没回来。

饺子也没人吃。

档案里附了一张照片。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太太,坐在厨房里包饺子。手上沾着面粉,围裙上沾着面粉,连眼镜片上都有面粉的痕迹。她对着镜头笑,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照片下面有一行字:“摄于2025年12月。这是她最后一次包饺子。”

苏婉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想起自己的外婆。

外婆也包饺子,韭菜鸡蛋馅的。她小时候每个周末都去外婆家吃饺子,后来工作了,周末变成了加班,饺子变成了外卖。

外婆去世的时候她不在身边,赶回去的时候饺子还冻在冰箱里,韭菜鸡蛋馅的,满满三层。

她在冰箱前面站了很久,最后没有拿出来吃。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有拿出来。

她打开托梦操作台。

这一次她没有用高级模式。不是因为没有权限——是因为这个案子不需要任何特效。

只需要一句最简单的话。

一句所有奶奶都会跟孙子说的话。

她在标准模板里输入了一行字:“冰箱冷冻层有你最爱吃的饺子,我走之前包的。芹菜猪肉馅的。记得吃,别放坏了。”

然后提交。

孟婆从隔壁探进头来:“无编号案子你也接?这种不计入KPI的。”

苏婉盯着屏幕上“已发送”的提示:“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孟婆看了一眼她标注的那行字——“已发送。内容:芹菜猪肉馅饺子位置及食用提醒。”

她没说什么,只是把自己那碗新煮好的汤往苏婉桌上推了推。

“今天这批是哈密瓜的,不酸。”

苏婉看了那碗汤一眼。橘色的泡泡在碗沿上炸开,发出细微的噗噗声。

她入职以来第一次端起了孟婆的碗。

喝了一口,不酸,甜甜的。

孟婆没有说“你看吧我早就说了”,只是端着另一碗汤靠在门框上,和她一起看着那片灰蒙蒙的天空。

赵秀英的孙子叫赵阳,二十三岁,刚大学毕业,在一座陌生的城市里做着第一份工作。

租的房子很小,冰箱是房东留下的老款,冷冻层已经结了厚厚一层冰。平时不做饭,冰箱里只有饮料和速冻食品。那些速冻水饺他吃过一次,不是奶奶包的那个味道,吃了一半就放回去了。

奶奶去世之后,他请了三天假回老家办后事。

丧事办完,他把老房子的水电煤气都关了,锁上门,回到自己租的小屋。

他没有哭。

极致的难过是没有眼泪的。

父母在葬礼上都哭了,亲戚们都哭了,只有他沉默。

他只是坐在灵堂里,看着奶奶的遗像,脑子里反复想着同一件事:冰箱里还有奶奶包的饺子。最后一顿,没舍得吃,走的时候还忘了拿。

他不知道的是,那些饺子现在还在冰箱里。

那天晚上,赵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奶奶的声音,和生前一样,带着一点东北口音,语速慢慢的,像每次打电话问他有没有好好吃饭。

“冰箱冷冻层有你最爱吃的饺子,我走之前包的。芹菜猪肉馅的。记得吃。别放坏了。冻太久了面皮会裂,裂了煮的时候就散了。你以前最爱吃我包的饺子,每次能吃两大盘。现在不知道还能不能吃那么多了。”

赵阳在梦里想说话,但说不出来。

他感觉自己的嘴在动,喉咙在用力,但就是发不出一点声音。

他想说:奶奶,对不起,我应该多回去看看你。对不起,你走的时候我不在身边。对不起,我忘了拿那些饺子。

但他还没说出来,梦就结束了。

他醒过来的时候,枕头是湿的。窗外天还没亮,城市还在沉睡。

躺了一会儿,爬起来,打开手机,给他妈发了一条消息:“妈,老房子的冰箱你们处理了吗?”

他妈回复得很快:“还没。怎么了?”

“里面还有饺子,奶奶包的。”

他妈沉默了一会儿——对话框上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我让你爸去看看。”

当天下午,他爸去老房子打开了冰箱。冷冻层里,码着整整齐齐的四袋饺子。每一袋都用保鲜袋装好,袋口扎得紧紧的。袋子外面还贴着标签,标签上是奶奶歪歪扭扭的字——“芹菜猪肉”“韭菜鸡蛋”“酸菜猪肉”“三鲜”。最后一袋的标签上多写了一行字:“给阳阳的,别拿错了。”

他爸拍了张照片发给赵阳。

赵阳盯着看了很久。四袋饺子,整整齐齐,像列队的士兵。然后他打了一行字:“给我寄一袋。芹菜猪肉的。”

他妈在电话里说:“四袋都给你寄。还有你奶奶的擀面杖,你要不要?”

赵阳想了想。那根擀面杖他记得,用了很多年,把手的地方被握得发亮。

“要。”

他挂了电话,坐在出租屋的床边,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

紧紧抱着自己的膝盖……

那天晚上,他给奶奶发了一条微信。

“奶奶,饺子收到了。还是那个味道。”

消息发送成功。他知道不会有人回复。但还是等了很久,盯着那个对话框,好像下一秒对面就会弹出“正在输入中”。

没有。

但不觉得失望。

只是在心里说了一句话,虽然他知道奶奶听不到。

“我会好好吃的。”

他听不到的是,在地府的一间办公室里,一个叫苏婉的舆情官正盯着KPI面板。

赵秀英的案件编号那一栏,状态已经变成了“已完成”。系统没有给她涨KPI——这个案子没有编号,不计入绩效考核。

但苏婉在那个空白编号栏里,自己填了一个标记。她打字的速度很慢,像是在写一份需要反复斟酌的报告。

“已结案。味道没有变。”

晚上,苏婉没有加班。

她关掉电脑,把那盆假绿萝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一小块桌面。然后趴在工位上,闭上眼睛。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睡着的——大概是赵奶奶的饺子让她想起了外婆。死了这么久,她第一次梦见了活着时候的人。

梦里她站在自己小时候住的那栋楼下,楼道里飘着一股熟悉的香味——是外婆的韭菜鸡蛋饺子。

她顺着香味走上楼,推开那扇掉了漆的防盗门。外婆正在厨房里包饺子,手上沾着面粉,围裙上沾着面粉,连老花镜片上都有面粉的痕迹。和她记忆里一模一样,连眼镜腿上的胶布都在同一个位置。

外婆抬起头看到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很平常,平常到好像她只是下楼买了瓶酱油回来。

“回来了?饺子马上就好。”

苏婉在梦里想说很多话。

想说对不起,说没有在外婆生病的时候多陪陪她,说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说每次加班到深夜的时候都会想起外婆问她“怎么又瘦了”。

但还没开口,外婆就把一碗饺子推到面前,筷子摆在碗沿上,醋碟也放好了。醋里面还滴了两滴香油——外婆一直这么调,说这样蘸饺子更香。

“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苏婉低头看着那碗饺子。韭菜鸡蛋馅的。热气模糊了她的镜片,但她没摘。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个。

蘸了醋,咬了一口。

然后醒了。

她抬起头,办公室里还是那盏惨白的灯,还是那片灰蒙蒙的窗,还有那台老旧电脑上永远跳动的案件池。

她的KPI面板上,数字是2.35。角落里有一碗孟婆之前推过来的汤——哈密瓜味的,冒橘色的泡,已经不冒热气了。

她的脸上有两道干了的泪痕。她不记得自己哭过。可能是在梦里哭的,也可能是醒的时候哭的。

她擦了擦脸,看了眼窗外。地府没有天亮,但她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那碗饺子,还是那碗哈密瓜味的汤,或者别的什么。

孟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晃了过来,靠在消防通道的门框上,手里端着新一批的汤——这批是水蜜桃味的,冒粉色的泡。

“做梦了?”

苏婉揉了揉眼睛:“你怎么知道?”

“猜的,”孟婆喝了口汤,“梦见谁了?”

苏婉沉默了一会儿:“我外婆。她包了饺子。”

孟婆没有追问。她只是靠在门框上,慢慢地喝着那碗水蜜桃味的汤,好像在等苏婉说下去。

苏婉没有继续说。只是坐在那里,看着窗外那片灰蒙蒙的天空,沉默了很久。

“也好,”她最后说,“很久没吃饺子了。”

然后她坐直身体,打开案件池。屏幕上弹出今天的第一个案子,红色的,优先级标记为“紧急”。编号YJ开头,后面跟着今天的日期。

她点开详情——网暴致死案。一个高中女生被造黄谣,全网网暴后自杀。

主犯是三个同校男生,至今没有任何悔意,甚至在她死后继续在社交平台发嘲讽内容。

案件备注栏里有一行加粗的红字:“死者怨气较重,已在枉死城外徘徊超三个月。”

苏婉盯着那个案件编号。

想了想,又看了一眼抽屉——那个放着她父亲案件档案照片的抽屉。

那些东西还需要时间。

但眼下的事也很重要。

她关掉抽屉,打开托梦操作台,开始编辑方案。"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312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