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0405" ["articleid"]=> string(7) "728010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7章" ["content"]=> string(5938) "浓雾像一堵湿冷的墙,撞在脸上。陆沉舟没停步,踩着烂泥和碎瓦往前走。
脚下的土质变硬了,不再是泥,是某种类似混凝土的、被腐蚀得坑坑洼洼的硬质地面。他蹲下,用手指蹭了一下。指尖沾上一层暗绿色的苔藓,苔藓底下,是金属。
他拨开苔藓。
一个金属圆环,直径约半米,边缘焊死在地面里,锈迹斑斑,但结构完好。环心是空的,往下延伸,深不见底,只有一股阴冷的风从地底倒灌上来,带着陈年的霉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
这就是“锁孔”。
陆沉舟站起身,没去碰那个圆环。他只是围着它转了半圈,观察周围的地形。黑水村的废墟呈环形分布,这个“锁孔”恰好在圆心。几根倒塌的电线杆斜插在泥里,像巨大的、折断的肋骨。
他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功能。光柱刺入浓雾,能见度不超过五米。光柱边缘,雨丝变成了密集的、斜飞的银线。
他走到圆环边,蹲下,再次观察。环壁内侧有摩擦的痕迹,新鲜的,金属光泽在锈迹下若隐若现。有人,或者有什么东西,最近动过它。
陆沉舟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试探性地伸向环心。
指尖距离环心还有三厘米。
一只手,从环心里伸了出来。
不是抓住他的手腕,只是伸出来,摊开,掌心朝上。手指修长,皮肤苍白,指甲修剪得整齐,但指关节处有细微的、类似冻伤的裂纹。
陆沉舟没缩手。他看着那只手,然后顺着胳膊、肩膀,看到了一张脸。
169号。
或者说,是169号残留的躯壳。
那张脸还是原来的模样,年轻,清瘦,但皮肤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半透明感,像是在福尔马林里泡过太久。最恐怖的是那双眼睛——左眼是正常的黑色,右眼却是一个空洞,里面没有眼珠,只有一团暗红色的、类似菌丝的物质在缓缓蠕动。
169号的嘴唇翕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但陆沉舟脑子里直接响起了那个黏腻的、令人牙酸的声音,和上次电话里一模一样:
“她骗了你。”
陆沉舟没动,也没抽回手。他只是冷冷地看着169号,看着那张半透明的脸,看着那双一实一虚的眼睛。
“第7号不是监狱。”169号的声音直接在陆沉舟脑海里响起,带着一种近乎于解脱的疲惫,“是孵化器。”
孵化器。
陆沉舟的瞳孔微微收缩。他想起旧号里那些“标本”,想起菌丝填充的空腔,想起“装载”这个词。
“她在培育新的‘容器’。”169号继续说,声音断断续续,像是信号不良的电台,“用我们的痛苦……做养料……孵化出……不需要‘装载’的……完美存在……”
说到最后几个字,169号的声音开始颤抖,身体也开始剧烈抽搐。那只伸出来的手,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萎缩,皮肤下的菌丝疯狂蠕动,像是在进行某种最后的挣扎。
陆沉舟终于动了。他伸出左手,不是去扶169号,而是用指尖,轻轻点在169号的额头上。
触感冰凉,湿滑,像按在一条死鱼的鳞片上。
169号猛地一僵,抽搐停止了。那双眼睛——左眼的黑色迅速褪去,变成和右眼一样的空洞;右眼的菌丝停止了蠕动,凝固成一块暗红色的晶体。
“你……”169号的嘴巴张合,发出最后一个音节,然后,整个头颅像风化了的岩石一样,寸寸碎裂,崩塌,化作一捧暗红色的粉末,顺着环心,簌簌地落回黑暗深处。
那只手,也随着头颅的崩塌而化灰,只剩下几截惨白的指骨,掉在陆沉舟的鞋边。
陆沉舟低头,看着那几截指骨。骨缝里,卡着一小片折叠的纸片。他用鞋尖轻轻一挑,纸片掉在掌心。
展开。
是一张照片的残角。照片上,是一个女人的背影。穿着白大褂,站在实验室里,正在操作一台复杂的仪器。虽然只有背影,但陆沉舟认得那身形,认得那头发的弧度。
顾今昭。
照片背面,用血写着一行小字:
“我在看着你。”
陆沉舟把纸片揉烂,塞进口袋。他再次看向那个“锁孔”。现在,环心深处,除了阴风,还有一点微弱的、幽蓝色的荧光,正从地底深处,一点一点地,向上渗。
他抬起头,看向浓雾深处。
在雾气的边缘,在几根倒塌的电线杆之间,站着一个人影。
灰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右眼是惨白的,左眼是黑色的。正静静地看着他。
顾今昭。
她没有靠近,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尊冰冷的雕像,又像是一个早已等候多时的……守墓人。
陆沉舟和她对视了三秒。
然后,他转过身,背对着顾今昭,面对着那个正在渗出幽蓝荧光的“锁孔”。
他没有跳下去。
只是抬起脚,用鞋底,狠狠地碾碎了脚边那几截169号留下的指骨。
骨渣碎裂的声音,在浓雾和雨声中,微不可闻。
但顾今昭听到了。
她微微偏了一下头,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察觉的变化。像是惋惜,又像是……期待。
陆沉舟没回头。
他只是看着那个越来越亮的幽蓝荧光,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孵化器”,看着这个被顾今昭守护了三十年、用无数“容器”的痛苦喂养出来的……怪物。
“那就看看,”陆沉舟低声说,声音只有自己听得见,“谁才是被孵化的那个。”
说完,他后退一步,远离了那个“锁孔”。
但那股从地底渗出的幽蓝荧光,却像是有生命一样,顺着他的鞋底,沿着裤管,开始缓慢地、执着地,向上攀爬。"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087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