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60403" ["articleid"]=> string(7) "7280108"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6章" ["content"]=> string(3702) "飞机降落在哥伦比亚北部的简易机场时,正下着雨。

不是那种痛快的大雨,是那种黏糊糊的、裹着腐殖质味道的细雨,打在机身上发出闷闷的“噗噗”声,像手指敲在陈年皮革上。陆沉舟把座椅靠背调直,没立刻起身。他等了三十秒,等引擎完全停转,等舱门开启时灌进来的第一口空气——

潮湿,甜腥,混着烂花果和某种更底层的、类似氨水的刺鼻味。

和鼎盛大厦0层墙壁渗出的液体,是同一种腥甜。

陆沉舟拎起登机箱,起身。经过驾驶舱时,机长探头出来想客套两句,被他一个眼神挡回去。他没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走了。

停机坪上停着一辆锈迹斑斑的丰田皮卡。车灯没开,但引擎在怠速抖动,排气管冒着黑烟。驾驶室里坐着一个人,穿着破旧军绿冲锋衣,帽檐压得很低。

陆沉舟走过去,拉开车门。

那人抬头。

拉美裔面孔,晒得黝黑,颧骨高,颌骨方。左眼是正常的棕瞳,右眼……也是棕瞳。但那颗眼珠在转动时有零点几秒的延迟,像是齿轮没咬合适。和鼎盛大厦里那些“替换体”看人时,一模一样。

“陆先生?”那人开口,中文生硬,带着西语口音,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嗯。”陆沉舟把箱子扔后斗,自己坐进副驾。

那人没再多问。挂挡,皮卡晃了一下,驶出机场,钻进雨林边缘的土路。雨越下越大,雨刷开到最快挡也几乎刮不净玻璃上的水幕。

沿途没有路灯。只有车灯切开雨雾,偶尔照到路边的警示牌——西语写的“禁止入内”,下面被人用红漆喷了一个符号。那个符号,陆沉舟在旧号第66章鼎盛大厦图纸上见过:一个圆圈里套着歪斜的“170”。

“多久到。”陆沉舟问。

“两个钟头。黑水村……不是村子了。是坑。”那人的中文词汇似乎到此为止,剩下一路沉默。

陆沉舟没再问。他摸出手机,点开那个乱码邮箱。新邮件,未读,三分钟前收到:

坐标修正:S 04°3117" W 74°5403"。不要相信向导的‘眼睛’。

没有署名。但陆沉舟看了一眼副驾上那人延迟转动的右眼,把手机揣回兜。

皮卡在泥泞的山路上颠簸。雨刷疯狂摆动。陆沉舟降下半截车窗,让湿冷的空气灌进来,冲淡车内那股子陈旧的、类似霉菌和枪油混合的味道。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掌心。那块浅灰色的疤痕,在雨林晦暗的光线下,微微发烫。

前方,山路尽头,浓雾翻涌。雾气里,隐约能看到几截倒塌的土坯墙,和一根孤零零矗立的、长满苔藓的电线杆——那是黑水村最后的遗迹,也是第7号“监狱”的表层标记。

皮卡停住。

向导熄了火,转头看他。这次,那双棕瞳里的延迟感消失了。右眼恢复同步,但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凝视他——不是敌意,不是恭敬,是一种“验收”般的冷淡。

“到了。”向导说,然后补了一句中文,“你进去,别带‘他们’的东西。”

陆沉舟推开车门,迈入雨中。

雨水打在肩头,冰冷,真实。

他回头看了一眼皮卡。后视镜里,向导已经重新拉起帽檐,看不清表情。但后车窗玻璃上,不知何时,呵出了一小片雾气——有人用手指在那片雾气里,画了一个简单的电梯图标。

17楼。

陆沉舟嘴角动了一下,算不上笑。他转身,踩着泥水,走向那片翻涌的浓雾和倒塌的土墙。

第7号监狱,到了。"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3087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