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需不过两样最寻常之物：草木灰、废弃油脂。
草木灰村村皆有，家家户户炊火度日，堆积如山，一文不值。废弃油脂更是廉价，乡间杀猪宰羊剩下的废油、油渣，大多被丢弃浪费，或是廉价喂畜，极少有人懂得二次利用。
当夜，林砚伏案细细梳理完整工序，剔除繁琐步骤，适配明代乡下简陋器具，敲定最简、最高效的土皂制法。
次日天刚微亮，晨雾弥漫乡野。
林砚早早起身，收拾干净破旧铁锅、陶瓮、木模，迈步走出村落，前往镇上唯一的杀猪匠家中。
杀猪匠姓李，为人憨厚朴实，常年在周边村镇杀猪屠畜，每日都会积攒大量废油、油渣，平日里堆积角落，大多白白丢弃。
李屠户见是村里的林秀才上门，颇为诧异。读书人向来清高，极少与屠户往来，更别说主动登门。
“砚哥儿今日怎得有空过来？”
林砚拱手行礼，语气谦和：“李叔，今日登门，是想与你做个小交易。我家中贫寒，无以为生，想求取一些废弃油渣、残油。我平日可帮你抄写账目、书写条子、代作文书，以此相抵，不知可否？”
李屠户目不识丁，平日里常常被人糊弄账目，找人写字还要花钱求人，极为不便。听闻可以免费代写文书，当即大喜过望，连连点头应允，不仅尽数赠予残油油渣，还主动帮他装好陶罐，十分爽快。
拿到最关键的原料，林砚快步归家，正式开工。
院中垒起简易灶台，引燃柴火。第一步便是制取草木灰碱水。
他收集干净的干柴草木灰，细致筛去杂质，装入陶瓮，加注清水，反复浸泡、搅拌、沉淀，静置半日，滤出清澈金黄的碱水。这便是古法最基础的天然强碱，去污核心。
随后架起铁锅，文火慢熬，浓缩碱水，去除多余水分，让碱性浓度达到最佳。
待碱水浓稠，再缓缓倒入废弃油脂，不停搅拌、反复熬煮。
柴火噼啪作响，锅内油水交融，渐渐从浑浊浮沫，慢慢变得粘稠绵密。奇异的草木与油脂混合气味弥漫小院，引得路过乡邻频频侧目，纷纷好奇这位林秀才闭门不出，究竟在捣鼓什么稀奇物件。
整整两个时辰，文火细熬、不停翻搅，杜绝糊底、杜绝不均。
待混合物彻底凝固成膏状，关火降温，倒入提前削制的平整木模之中，静置冷却、自然固化。
夕阳西下之时，第一批土皂彻底成型。
一块块方正厚实、质地紧实的土皂静静躺在木模之中，色泽朴素暗沉，没有后世香皂精致美观，却质地扎实、去污力极强。
林砚取出一块，前往河边试水。
沾水轻搓，泡沫细腻丰富，涂抹在沾满油污的粗布之上，轻轻揉搓，顽固油污瞬间脱落，清水一冲，布面洁净如新，效果远超草木灰水，甚至不输富贵人家的皂角。
看着实实在在的成果，林砚心中微微松了一口气。
生路，成了。
乱世求生，微末技艺，亦可立身。
这一批土皂，足足做出二十余块，足够他开启第一次售卖，赚取穿越以来第一笔真正属于自己的收入。
有了钱粮，便能饱腹度日、安心读书、积攒资本。
夜幕降临，油灯摇曳。
林砚看着案前整齐摆放的土皂，眼底微光闪烁。
他深知，这只是微不足道的开端。
一块小小的土皂，救不了乱世苍生，改不了大明沉疴，却能让一介寒门布衣，在风雨飘摇的嘉靖盛世假象之中，站稳脚跟、蓄力蛰伏。
来日，待羽翼渐丰，便是风起之时。"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92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