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韩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的保温杯。周远山站在窗边，背对着沈夜，阳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白色的床单上。
“你爸妈的事，”周远山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涩，“等你身体好些了，我再告诉你。”
沈夜没有再追问。
他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皮，变成一片温暖的橙红色。在那片橙红色里，他看到了一些模糊的画面——一个年轻的男人，一个年轻的女人，还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孩子。男人把孩子举过头顶，女人在旁边笑着。画面太模糊了，他看不清他们的脸。但他知道，那些画面不是梦，是他藏在记忆最深处的东西，是他五岁以后就再也没有碰过的、被他用一层又一层的“吊儿郎当”和“油嘴滑舌”包裹起来的、从来不敢打开的盒子。
“周叔。”
“嗯。”
“我爸，我像不像他？”
周远山转过身，看着病床上的沈夜。阳光落在沈夜的脸上，那只还看得见的左眼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不是平时那种嬉皮笑脸的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深的、像是在问一个等了很久的问题的光。
“像。”周远山说，“你跟他一样，嘴贫，欠揍，不爱听人劝。但你爷爷说，他是沈家最善良的人。善良到——他替你爷爷去死了。”
沈夜的手指在被单上缓缓攥紧，又慢慢松开。
“知道了。”他说。
窗外的阳光又亮了一些，照在那条洗干净的平安结上，照在那瓶喝了一半的AD钙奶上，照在九星铜扣那道贯穿的裂痕上。一切都被笼罩在一种温暖的、安静的、像是终于可以停下来歇一会儿的光里。
沈夜没有再说话。
他闭上眼睛，在一片橙红色的温暖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那个藏了二十二年的盒子打开了一条缝。
（第二十章完）
沈夜出院那天，临川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
不是那种温柔的、润物细无声的秋雨，而是一种夹着风的、斜着往下浇的冷雨。雨点打在医院的玻璃窗上，发出密集的、像有人在敲门的声响。苏晚撑着伞站在住院部门口，手里拎着沈夜的换洗衣服。沈夜跛着从电梯里走出来——右眼还蒙着纱布，左眼眯着看路，步子迈得不大，但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刻意在证明自己没事。
老韩的车停在住院部门外的临时停车位上，没有熄火，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扫着。他摇下车窗，冲沈夜喊了一声：“快上车！”
苏晚加快脚步，把伞举到沈夜头顶。沈夜没有拒绝——不是因为不想嘴硬，而是因为他的右眼伤口不能沾水。
上车之后，苏晚从后备箱里拿出一个塑料袋递给沈夜。“胖嫂托赵磊带给你的。”沈夜打开塑料袋，里面是一袋还冒着热气的肉包子，包子下面压着一张纸条。他展开纸条，上面是胖嫂歪歪扭扭的字迹：“沈警官，听说你眼睛受伤了，这是你爱吃的猪肉大葱。欠的账不急，你先养好身体。”沈夜看着那张纸条，沉默了两秒，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外套口袋里。
老韩发动了车子，不是往局里的方向开。沈夜看了一眼窗外的路：“不去局里？”“去批发市场。”老韩的语气没有商量的余地，“周远山他们已经在那里了。小张的事有了新发现，你需要在现场看一眼。”"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872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