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8869" ["articleid"]=> string(7) "728003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9章" ["content"]=> string(8553) "沈夜被老韩背下山的时候,山脚下的空地上已经多了一辆车。

不是周远山的那辆SUV,而是一辆白色的依维柯,车身侧面没有标识,但车顶上那根粗壮的通信天线暴露了它的身份——749局的移动医疗指挥车。林之澜站在车旁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正对着屏幕上的数据皱眉。看见老韩背着沈夜从山路上走出来,她迅速拉开车门,朝里面喊了一声:“人到了,准备抢救。”

车里有两个人。一个是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人,另一个是沈夜没见过的年轻女人,穿着深色的作战服,腰间别着手枪。中年男人显然是随队医生,他指挥老韩把沈夜放在车厢里的折叠床上,然后开始检查他的生命体征——量血压、测心率、翻眼皮看瞳孔。

年轻女人站在车门处,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手按在枪上。

苏晚跟在老韩后面跑过来。她站在车门外,往里看。沈夜躺在折叠床上,眼睛闭着,呼吸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医生说了一句“血压偏低,心率偏快,但暂时没有生命危险。右眼瞳孔反射迟钝,需要进一步检查。”苏晚听到这句话,抓在车门上的手指收紧了一些。

老韩从车里退出来,把车门关上,让医生在里面操作。他走到周远山面前,从兜里掏出烟,点了一根,深深吸了一口。

“批发市场小组,”老韩的声音很低,“联系上了吗?”

周远山摇了摇头。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异常苍白,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被压制住的、沉甸甸的愤怒。“行动开始后十五分钟,批发市场小组就失联了。林之澜调了那个区域的临时监控,有三辆车在行动前二十分钟进入了批发市场周边,车牌全是套牌。九局的人在那里等着他们。”

“伤亡情况?”

“还不知道。我已经派人过去了。”周远山顿了一下,“沈夜在井里的时候,说我们内部有问题。现在看来,他说对了。”

老韩把烟掐灭在鞋底上,烟头的火星在黑暗中闪烁了一下就熄灭了。“你打算怎么查?”

“不用查。”周远山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知道全部七个阵眼具体位置、行动时间、以及各组人员配置的人,不超过五个。你、我、林之澜、老秦淮,还有——沈夜自己。沈夜不可能,老秦淮在北京没参与具体指挥。林之澜是我从749带了八年的手下,她的底我查过不止一次。你我也信得过。剩下唯一的可能,是通信被监听了。”

“九局的电子战能力很强。”老韩说。

“不是监听。”林之澜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她已经走到了周远山和老韩中间,平板的屏幕朝向他们,上面是一段波形分析图。“我检查了所有通联记录,没有发现外部信号入侵的痕迹。不是监听——是有人把我们的行动信息直接告诉了他们。”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老韩的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到依维柯旁边,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他从手套箱里翻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半瓶,然后把瓶子放在仪表盘上,盯着前方的黑暗发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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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四十三分,依维柯和SUV同时启动,驶离了翠屏山。

沈夜被固定在了折叠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毯,脸上和手上的血迹已经被医生擦干净了。那些血痂下面,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惨白色,嘴唇也几乎没有血色。但他闭着眼睛的样子,不像是受重伤的人,更像是一个连续加班了三天三夜终于被强制关机的人。

苏晚坐在折叠床旁边的折叠椅上,膝盖上放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沈夜的生命体征监测数据:心率、血压、血氧饱和度、呼吸频率,所有的数字都在缓慢地向正常范围恢复。她每隔几分钟就看一眼这些数字,像是在确认他还活着。

车开出去大约二十分钟,沈夜的眼皮动了一下。

苏晚低下头,看到他的眼睛慢慢睁开了。先睁开的是左眼,瞳孔在车内的灯光下迅速收缩,对光反射正常。然后他试着睁开右眼——右眼只睁开了一半,瞳孔对光的反应明显比左眼迟钝,但好歹睁开了。

“几点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凌晨五点。”苏晚说。

“天快亮了。”

“嗯。”

沈夜转动头部,看了看四周。车厢里只有他、苏晚、医生和那个年轻的女人。医生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整理医疗器械。年轻的女人靠在车门旁,闭着眼睛,但手始终没有离开腰间的枪。

“批发市场小组找回来了吗?”沈夜问。

苏晚没想到他一开口就问这个。她犹豫了一秒,决定说实话。“还没有。周叔说已经派人去找了。”

沈夜沉默了几秒。他没有说“都怪我”或者“我应该早点想到”这种话,因为他知道说这些没有用。但他脸上的表情变了——不是因为苏晚的回答,而是因为他自己想到了什么。

“苏晚,帮我拿一下我的外套。”

苏晚从旁边的椅子上拿过他的外套,递给他。沈夜用左手接过外套,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了那面铜镜——不是物证科的那面,是他从批发市场小组出发前从周远山那里要来的复制品,阵眼的微型复制品,用于研究阵纹。但现在,他的手指在那面铜镜的背面摸索着,停在一个位置上。

“苏晚,你帮我看看这个符号。”他把铜镜递给她。

苏晚接过铜镜,打开平板电脑上的手电筒,照着镜背。沈夜指的那个符号很小,不像其他的咒文那样醒目,隐藏在纹饰的边缘,几乎要贴着铜镜的边框了。

“这是什么?”苏晚问。

“不是东瀛神道教的符号,也不是中国的。”沈夜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我在爷爷的笔记里见过一次。那个符号的意思是——‘双面镜’。”

“双面镜?”

“一面镜子,两个面。一方以为自己在照镜子,另一方在通过镜子看着你。”沈夜闭上眼睛,“九局的人能在我们行动的时候提前赶到批发市场,不是因为他们监听了我们的通信,也不是因为我们内部有叛徒。是因为这些铜镜——这些被我们当成‘镇物’的铜镜,同时也是他们的‘眼’。每当我们的人靠近一面铜镜,或者用仪器检测它的时候,九局那边就会收到信号。他们不需要知道我们的计划,只需要看到我们在动哪几个阵眼,就能推断出我们的行动时间。”

苏晚的嘴唇微微张开了一下,然后合上了。她把铜镜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然后把它装在证据袋里,放进了自己的背包。

“你早就发现了?”

“在旧教堂地下室的时候就怀疑了。”沈夜说,“但我不确定。现在确定了。”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我说了,我们就不敢碰那些铜镜了。不碰铜镜,就找不到阵眼的确切位置。找不到位置,就没法破阵。”沈夜睁开眼睛,看着车厢的天花板,“有时候,你知道对方在看着你,你也得做你该做的事。区别只是,你知不知道。”

苏晚没有说话。

车窗外,东方的天际出现了一线鱼肚白。天快亮了。

沈夜看着那线白光,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苏晚,你怕不怕?”

“怕什么?”

“怕这个世界不是你一直以为的那个样子。”

苏晚低下头,看着自己手指上已经干涸的沈夜的血迹。

“我已经不怕了。”她说,“怕也来不及了。”

沈夜轻轻地笑了一下,笑的时候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他龇了一下牙。但他还是在笑。

“苏晚。”

“嗯。”

“我说过要告诉你舅舅的事情。”

“你现在别说——你的状态还是一样,等你能坐起来再说。”

沈夜没有坚持。他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平缓,又睡着了。

苏晚坐在他旁边,守着那些缓缓跳动的生命体征数字,守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守着这个身上带着铜镜、九星铜扣、一把枪、一条染血的平安结——和知道她舅舅秘密的、油嘴滑舌的、不要命的混蛋。

天亮了。

(第十九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872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