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rray(5) { ["chapterid"]=> string(8) "49258860" ["articleid"]=> string(7) "7280035" ["chaptername"]=> string(8) "第15章" ["content"]=> string(13077) "九月十五日,凌晨一点四十分。

翠屏山脚下,七辆车几乎同时熄火。

沈夜从老韩的SUV里钻出来,夜风扑面,带着山野间潮湿的草木气息。他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月亮挂在东边的山脊上,将圆未圆,清冷的光洒下来,把整座山照得像一幅褪了色的水墨画。

七辆车,七个方向,对应七个阵眼。

按照周远山的部署,每个阵眼配一个三人小组:一名阵法师(负责破阵)、一名技术员(负责监测能量数据)、一名联络员(负责与总指挥部保持通信)。阵法师中有三个人是749局从北京调来的专业人员,另外三个是临川本地的外勤经过短期培训后临时顶上的。

沈夜是第七个阵法师。他的阵眼是翠屏山道观——那口井。

也是最危险的一个。

“通信测试。”耳机里传来林之澜的声音,她留在临川市区的一辆通信车上,负责全局协调,“各组报告信号强度。”

“城北旧教堂,信号良好。”

“城南翠屏小区,信号良好。”

“城东工业区,信号有点杂音,但能通。”

“城西批发市场,收到。”

“北郊化工厂,收到。”

“东郊公墓,收到。”

最后一个是沈夜。他按下耳机侧面的通话键:“翠屏山,信号……勉强。”

不是信号不好,是他此刻不想说话。

苏晚站在他旁边,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背上背着一个黑色的技术包,手里拿着一台平板电脑。她不是阵法师,不负责破阵,但按照事先的分工,她要在山脚下实时监测井口的能量数据,通过耳机传达给沈夜。

“你紧张?”苏晚问。

“不紧张。”沈夜说,“我就是想上个厕所。”

苏晚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一眼。“你是紧张。”

老韩从驾驶座探出头来,低声说:“沈夜,时间差不多了。”

沈夜点了点头,走到后备箱前,把背包打开,最后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强光手电、多功能刀、急救包、一瓶水、爷爷的《观局录》复印件、还有那条他从小戴到大的红木盒子——里面是九星铜扣。

他把九星铜扣从盒子里取出来,挂在脖子上,贴着皮肤。铜扣冰凉,没有震动,没有发光,安静得像一块普通的旧铜片。但他知道它不普通。

苏晚走过来,把那台平板电脑递给他看。屏幕上是一张翠屏山的地形图,道观的位置被标红,井口的位置是一个黑色的圆点。圆点周围有一圈一圈的能量等高线,最内层的颜色已经接近黑色。

“井口的能量值过去三小时又上升了百分之十一。”苏晚说,“加速度在加快。”

“知道了。”

沈夜背上背包,走到山路的入口。那条通往道观的路,白天走都费劲,夜里更难。但他在心里已经把这条路走了无数遍——从老道士的记忆里,从自己的梦里,从这几天的无数次推演里。

“沈夜。”老韩从车窗里伸出手,递过来一样东西。

是一把枪。

不是警用配枪,是沈夜没见过的型号,枪身比六四式大一圈,握把上刻着一串编号。

“周远山让我转交的。”老韩说,“弹匣里装的不全是普通子弹——有三发是特制的,刻了破煞符。他说,如果你在井里碰到不是人的东西,用这个,比刀管用。”

沈夜接过枪,检查了一下保险,插进腰间的枪套里。

“韩队。”

“嗯。”

“谢谢。”

老韩没有回答“不用谢”,也没有说“注意安全”。他只是点了点头,然后把车窗摇了上去。

沈夜转身,踏上了山路。

苏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沈夜,通话保持畅通。每隔五分钟报一次位置。”

“收到。”

“还有——”

沈夜停下来,回头看她。

月光下,苏晚站在山脚的空地上,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的表情有一瞬间的模糊,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又咽了回去。

“注意安全。”她说。

“你说过了。”

“那就再说一遍。”

沈夜笑了笑,朝她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山林的阴影里。

---

凌晨两点整,七个阵眼的破阵行动同步开始。

耳机里陆续传来各组的声音。

“城北旧教堂,到达地下室入口。开始破除封印。”

“城南翠屏小区,镇魂镜已定位,准备起出。”

“城东工业区,阵眼能量稳定,开始布置反向阵法。”

“城西批发市场——等一下,我们这里有人来过。香炉是热的,新鲜的。”

周远山的声音切进来:“批发市场小组注意,不要触碰任何东西,先确认阵眼是否被改动。林之澜,调批发市场的历史能量数据。”

“收到,调取中。”

沈夜在山路上走着,耳机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他没有说话,只是专注于脚下的路。夜里的山路比他白天走的时候更难,虽然是中秋,但天上的云层很厚,手电的光只能照亮面前几米,两边的灌木丛在风中窸窸窣窣地响,像是有无数只眼睛在暗处盯着他。

“沈夜。”苏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你走到哪了?”

“快到那片稀疏林子了。距离道观大概还有十分钟。”

“你的心率偏快。”

“苏大法医,你还能监听我的心率?”

“你的呼吸声太重了。从我这边能听到。”

沈夜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然后又觉得自己这个反应有点好笑——苏晚又不在这里,她只是通过耳机在听。

“城西批发市场,确认阵眼被改动过。”批发市场小组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原本埋铜镜的位置是空的,铜镜被人拿走了。周围的地上有新的脚印,不止一个人。”

周远山的声音压低了:“能不能判断是谁?”

“看脚印的走向,是从阵眼往外走的。不是来布阵的,是来取东西的。”

“九局。”沈夜开口了,一边走一边说,“他们知道我们要破阵,提前把阵眼的关键镇物取走了。不是为了保护阵法——是为了让我们没办法同步破坏。如果我们只破了六个阵眼,能量倒灌,反而会提前激活。”

耳机里沉默了两秒。

周远山的声音响起:“沈夜,你的判断?”

“我的判断是,九局的人在临川有人,而且这个人非常接近我们的行动。提前取走镇物,意味着他们知道我们的行动时间和具体阵眼位置。”沈夜的声音没有起伏,但每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周叔,我们内部有问题。”

这个判断一出,耳机里所有频道都安静了。

“这个问题后面再查。”周远山的声音恢复了平稳,“眼下最重要的是——批发市场阵眼的镇物被取走了,我们没办法同步破坏七个阵眼。缺一个,能量倒灌,全盘皆输。”

“那就补一个。”沈夜说。

“怎么补?”

“把批发市场小组撤出来,编入其他组。批发市场那个阵眼,我来处理。”

“你在山上,怎么处理城西的阵眼?”

“我进井之后,如果井口的能量总控被封印了,其他阵眼的能量供应就会切断,到时候已经不是镇物的铜镜,就是一块废铁。批发市场的镇物被取走了,但阵法的基座还在。只要能量断了,基座自然失效。”

周远山沉默了片刻。“你有几成把握?”

“不知道。”沈夜说,“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你有更好的吗?”

没有回答。

“那就这么定了。”沈夜停下脚步,抬起头。道观的残墙已经在前方的月光下隐约可见,“各单位注意,我到道观了。苏晚,报井口能量数据。”

苏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清晰而冷静:“井口能量值比你们出发时又上升了百分之五。现在上升速度是每小时百分之三左右。如果你不能在两个小时内封印总控,能量就会突破井口的封印,自动激活所有阵眼。”

“两个小时。”沈夜重复了一遍,“够了。”

他穿过道观残破的院门,野草已经比他上次来时更高了,原本被他踩出来的那条小路又被新的草叶覆盖。院子东北角的那口井,在月光下像一只黑色的、睁开的眼睛。

井口已经没有黑雾溢出了。不是因为封印变强了,而是因为封印已经几乎撑不住了——所有的能量都被压缩在井口下面,像一头被按在水下的巨兽,随时会破水而出。

沈夜走到井边,往里面看了一眼。

井很深,深到手电的光照不到底。井壁上长满了青苔,在光的照射下泛着幽绿色的荧光。井水的位置在很深的地方,看不到水面,只能听到隐隐约约的水声,像是什么东西在下面呼吸。

“沈夜。”苏晚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不一样。“你的九星铜扣,它的能量读数在上升,速度很快。”

沈夜低头看了一眼胸口的铜扣。它正在发光——那种暗紫色的、曾经只在边缘出现的光晕,现在已经蔓延到了整个铜扣的表面。光晕随着他的心跳一起一伏,像是活的。

“它知道要下去了。”沈夜说。

“什么叫‘它知道’?”

“我也不知道。”沈夜把手覆在铜扣上,感受着那种脉动的频率,“但它在催我。”

他从背包里拿出登山绳,固定在井口一块牢固的石头上,把绳子的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手电咬在嘴里,折叠刀插在腰带上的随手位置,枪在腰侧,九星铜扣贴着胸口。

“各单位报告阵眼状态。”他对着耳机说。

“城北旧教堂,准备就绪,等你信号。”

“城南翠屏小区,准备就绪。”

“城东工业区,准备就绪。”

“北郊化工厂,准备就绪。”

“东郊公墓,准备就绪。”

“批发市场小组已撤出,原地待命。”

沈夜深吸一口气。

绳子在手里紧了紧。

“沈夜,”苏晚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轻,“我再说一遍——注意安全。”

沈夜站在井口,月光照着他的后背,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进井里,被黑暗吞没。他对着耳机笑了一下,虽然苏晚看不到。

“苏晚。”

“嗯。”

“等我回来,请我吃顿饭吧。”

耳机那头沉默了一秒。

“行。”苏晚说,“食堂,两荤一素。”

“太小气了。”

“三荤一素,不能再多了。”

沈夜笑着摇了摇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双手握住绳子,纵身一跃——

落入了井中。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整个人包裹住。

九星铜扣在黑暗中骤然亮起,紫光穿透了水雾和黑暗,照出了井壁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刻了几百年的符文。

所有的符文都在发光。

像是在欢迎他。

“各单位注意,”沈夜的声音从井中传出,通过耳机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我下去了。等我信号。同步破阵。”

绳子在井壁上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夜的身体一寸一寸地往下降,井口的月光越来越小,越来越远,最后变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白点。

然后,白点也消失了。

他完全坠入了黑暗。

但九星铜扣的光越来越亮,把四周的井壁照得像紫色的星空。

那些符文的排列方式,沈夜忽然看懂了——不是东瀛神道教的咒文,也不是中国的天干地支。是一种更古老的东西。是这两者共同的源头。

爷爷在《观局录》里写过一句话:“万法归宗,宗在人心。人心所向,便是阵法。人心所背,阵法自破。”

沈夜在黑暗中,把这句话又默念了一遍。

绳子猛地一沉。

他的脚踩到了水面。

水不深,刚没过脚踝。但水温极低,冷得像踩进了冰窖里。沈夜打了个哆嗦,站稳了身体,从嘴里取下手电,往四周扫了一圈。

他现在站在井底的一个石台上。石台不大,直径不过两米,四周是井壁围成的一个圆筒形空间。石台的前方,井壁上有一个拱形的门洞——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的。门洞里面是一条漆黑的甬道,风吹出来,带着一股陈旧的、干燥的味道,不像是地下的潮湿,更像是古墓里的气息。

沈夜解下腰间的绳子,在手电的光照下,他看到石台的边缘刻着一行字。小篆,但他认得出来。

“入此门者,当弃一切希望。”

沈夜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但丁的《神曲》。地狱篇入口处的铭文,被刻在了一口湘西山村的古井里。

他忽然觉得这件事荒唐得好笑——一个华国的风水师,在东瀛人布下的阵法核心,引用了一部意大利诗人的作品。而他现在,华国一个小警察,要走进这个门。

(第十五章完)"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8720"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