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里，他算不上最引人注目的那个。
只是脸色冷，嘴角也总是平的，身上有种不太好接近的气质。
许知遥跳了两次，没够到通知书，干脆踩了他一脚。
“还给我。”
周既明纹丝不动。
“叫声哥。”
“你只是比我早出生四个月，不是四年。”
“早一分钟也是早。”
“周既明。”
许知遥眯起眼睛。
这是她准备发火的前兆。
周既明终于把通知书递还给她，顺手拉住她的书包带，将险些被人群挤倒的她拽到身旁。
“站稳。”
“还不是因为你抢我东西。”
“你笨也怪我？”
许知遥瞪他一眼，正准备反驳，身后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一名女生不小心撞到了公告栏旁的宣传架。架子摇晃两下，上面摞着的新生手册全部掉了下来。
周围的人下意识避开。
一个穿蓝白校服的男生却弯下腰，把散落的册子一本本捡起来。
他没有埋怨撞倒架子的女生，只是在对方慌张道歉时说了一句：
“没关系，先把右边扶住。”
许知遥顺着声音看过去。
男生个子不算特别高，头发剪得干净，额前落着几缕碎发。他的长相并不惊艳，鼻梁旁甚至还有一颗很浅的小痣。
可他蹲在人来人往的公告栏旁，把最后一本被踩脏的新生手册拍干净，放回架子上时，许知遥莫名多看了两眼。
“看什么？”
周既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那个男生脾气挺好的。”
许知遥随口说。
周既明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有一瞬间变得古怪。
“你认识？”许知遥捕捉到了。
“不熟。”
“你每次撒谎都只会说两个字。”
“没有。”
“又是两个字。”
周既明不说话了。
那边的男生已经站起身。
他似乎也看见了他们，隔着人群朝周既明抬了抬手。
“既明。”
许知遥立刻转头看向身边的人。
“这叫不熟？”
周既明像是没听见。
男生穿过人群走过来，视线先落在周既明身上，而后看向许知遥。
“你就是许知遥？”
许知遥怔了一下：“你认识我？”
“听他提过。”
男生看了周既明一眼，语气里带着一点不明显的笑意。
“我叫沈屿川，跟既明是初中篮球联赛认识的。我们在一个班。”
“你也是三班？”
许知遥眼睛亮起来。
“嗯。”
沈屿川把手里的分班登记表递给她，指了指右下角：“班主任让新生先登记联系方式，你们填完直接去教学楼就行，不用在这里等。”
“谢谢。”
许知遥接过表格。
她低头找笔，翻遍书包侧袋，才想起签字笔刚才被自己放在公告栏下面了。
“用我的吧。”
沈屿川递来一支黑色签字笔。
“谢谢，我一会儿还你。”
“不急。”
两人一共没说几句话。
可周既明站在旁边，脸已经冷了下来。
他从许知遥手中抽走登记表，又从沈屿川手里接过笔。
“我替她填。”
许知遥莫名其妙：“我自己有手。”
“你写字慢。”
“登记名字和电话能有多慢？”
“后面还有人等。”
周既明说完，低头填写。
许知遥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几秒，忍住了当场踹他的冲动。
沈屿川倒是没介意，只是看着两人，若有所思地笑了笑。
“你们从小就认识？”
“六岁开始。”许知遥回答。
“嗯。”
沈屿川点点头：“难怪关系这么好。”
“谁跟他关系好？”
“我们关系不好。”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许知遥转头看向周既明。
周既明也抬起头。
四目相对，两人又同时移开视线。
沈屿川没忍住，笑出了声。
许知遥莫名觉得有些丢脸，伸手去抢登记表：“你写完没有？”
“手机号。”
“你不是会背吗？”
周既明停下笔，抬眼看她。
“我会背，不代表你以后不会换。”
“我为什么要换？”
“谁知道。”
他说这句话时，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沈屿川。
许知遥没察觉，只觉得他今天格外奇怪。
她报出自己的号码，又补了一句：“你要是连我手机号都能忘，就别说认识我。”
周既明重新低下头。
少年的睫毛遮住眼底的情绪。
他当然不会忘。
许知遥的生日、电话、身份证后六位，甚至她不吃香菜、怕打雷、数学考试一紧张就会先做最后一道大题，他都记得。
有关她的事，他总是记得很多。
可许知遥对此习以为常。
在她看来，他们从六岁起便一起上学、一起回家，周既明知道这些再正常不过。
就像她知道他不喝牛奶，知道他睡不好时会头疼，知道他每次跟父亲通完电话都会变得格外沉默一样。
青梅竹马，大概就是这样。
熟悉得像家门口那条走过无数遍的旧巷。
没人会在经过旧巷时突然心动。
至少此时的许知遥不会。
登记完信息，三人一起往教学楼走。
许知遥和沈屿川聊起分班考试，发现他们中考的英语成绩只差两分，又发现两人都报名了校广播站。
“你也想进广播站？”她问。
沈屿川说：“不一定能选上。”
“你的声音这么好听，肯定可以。”
话音落下，前面的人突然停了。
许知遥没注意，一头撞上周既明的后背。
鼻尖一酸。
“你干什么突然停下？”
周既明转过身，垂眼看她：“到了。”
许知遥抬头。
高一三班就在面前。
“到了你不会说一声？”
“说了。”
“你根本没说。”
周既明没有跟她争，伸手揉了一下她撞红的鼻尖。
许知遥下意识拍开他的手。
“别动手动脚。”
他的手停在半空。
几秒后，若无其事地收了回去。
沈屿川站在后面，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进教室后，许知遥先选了靠窗的位置。
她刚把书包放下，周既明便拉开她身边的椅子。
“你坐后面。”
许知遥按住椅背：“凭什么？”
“我高，坐前面挡黑板。”
“那你坐我后面。”
“我要坐这里。”
“你怎么这么霸道？”
“第一天认识我？”
两人僵持不下。
就在这时，沈屿川走进教室。
许知遥眼睛一亮，立刻松开手，朝他招了招。
“沈屿川，这里有位置。”
周既明拉椅子的动作停住了。
许知遥没有注意到他的神色，还在往旁边挪自己的书包。
“我们正好可以一起准备广播站面试。”
沈屿川看了看她旁边的位置，又看了看周既明握着椅背的手。
“我坐后面就行。”
“后面听课不方便。”
“没事。”
他最终坐在了两人后排。
许知遥有些遗憾，却也没再坚持。
周既明如愿在她旁边坐下。
只是整个上午，他都没有主动和她说一句话。
课间，许知遥拿笔戳了戳他的胳膊。
“你怎么了？”
“没怎么。”
“你脸上明明写着不高兴。”
“你看错了。”
“是不是周叔叔又说你了？”
听见“周叔叔”三个字，周既明的神情顿了一下。
许知遥以为自己猜中了。
她从书包里翻出一颗水果糖，放到他桌上。
“别理他。今天是开学第一天，开心一点。”
橙色糖纸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这是许知遥从小哄他的方式。
一颗糖，一句“别不高兴”，仿佛什么事都能过去。
周既明看着那颗糖，心里的闷意散了一点，却又很快重新堵住。
因为下一秒，许知遥便转过身问沈屿川：
“你知道广播站什么时候面试吗？”
周既明捏住糖纸。
塑料发出轻微的响声。
中午放学，许知遥被班主任叫去搬新生资料。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两个男生。
沈屿川靠在椅背上，看着一言不发收拾书包的周既明。
“你今天不太对劲。”
“哪里不对？”
“你不想让我和许知遥说话？”
周既明的动作停了一下。
“没有。”
“既明，我们认识两年了。”
沈屿川笑了笑：“你每次撒谎，都只会说两个字。”
周既明脸色更冷。
沈屿川却没有回避他的目光。
“你喜欢她？”
窗外蝉声喧闹。
少年握着书包拉链，指节一点点收紧。
过了很久，他才低声说：
“你离她远一点。”
“为什么？”
周既明抬起头。
十七岁的他还不懂得，喜欢从来不是占有，陪伴也不能换来另一个人的归属。
他只知道许知遥是自己生命里唯一不会离开的人。
至少，大人们曾经这样承诺过。
“因为她有未婚夫。”
沈屿川明显愣住。
“谁？”" ["create_time"]=> string(10) "1785527088" }